凡煙小說

第六章 顛覆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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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抽出匕首想要插入巖壁之中,怎奈自由落體之時手腳並不如平時那般協調,根本插不進巖壁之中,就在少年掙紮無果之時,只聽一聲流水在身下傳來,少年臉色卻突然一喜,於是不再做無謂的掙紮,只聽嗵的一聲,少年落入了水中,濺起一團巨大的水花。

水中冰冷刺骨,五官開始麻痹,少年咬牙游出水面,癱在了岸邊,幸而此處沒有老鼠的蹤影,他擡頭看了一眼上方,白霧繚繞,依然什麽都看不清,不過可以想象那上邊是一座多麽高的懸崖。他繼而看了一眼腰間完好的竹筒,深呼了一口氣,自嘲道,“還好命大。”

而此時的的他,絕對想不到這老鼠之災居然是楓羽一時的惡作劇,也想不到楓羽只圖一時作弄忘記了懸崖所在,更想不到楓羽第一次捉弄別人卻差點要了他的命。

少年正喘著粗氣,擰著發上的水珠,根本不知竹筒之上有一股靈力已經游弋而出,頃刻便浮於山巔之上,不過須臾,他手中便多了一只紅燦燦的鮮花。

少年看見自己手中莫名多了一只鮮花,神情有些詫異,他翻轉花身,濃霧之中這紅花自成一燈,紅光如霞,通透亮人,即使被霧氣所遮亦不能蓋其芳華,一看便是奇花所在,少年並未細看花莖上新鮮的斷痕,還以為這紅花自落於下,只聽他說道,“這是什麽花?居然會落到我手中。”

“無尾花,生於懸崖之上,有惡龍相守,乃黑域十大靈花之首,你,快吃吧。”

少年微微一楞,楓羽讓自己吃,吃花?難道這花是他采摘而來,既然如此,那楓羽之前定是來過這裏,既然來過這裏,他為何不願提及。

這其中原委少年猜測不到,只是既然楓羽說這紅花可吃他便相信能吃,這種相信是少年心中油然而生的心意,也許是因為楓羽救過他。

紅花小巧玲瓏,一口即食,花朵入口,口腔之中立覺香氣四溢,少年只覺味甜可口,神清氣爽之感頓時襲來。

他一邊品嘗著紅花的芬芳,一邊自嘲道,“今天出門忘了看黃歷,才會遇到鼠害又遭懸崖,不過能吃道這株靈花,便也算是值了。”

無尾花進入少年體內,立馬化為一道靈氣游走少年全身,少年頓覺周身舒適,大腦似乎也更加靈活,少年想著剛剛脫口而出的黃歷,腦中一時風起雲湧,黃歷,一個好生熟悉的東西。

少年敲了敲自己的腦袋,這無尾花似乎開啟了他混沌意識的一道門,想到黃歷,便想起了天幹地支,二十四節氣,七十二候,天幹分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地支分為子、醜、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而二十四節氣…這些東西早已耳熟能詳,與身心俱融,一股腦竄出了腦海。

“所謂道,道生萬物,道於萬事萬物中,以百態存於自然,風隨子,你得記好了。”秋風瑟瑟,落葉飄滿大地,梧桐樹下,桐葉與風相舞,石桌為伴,只見一位青年道者立於方石前,敲醒石桌上已經睡著的孩童,說道。

“師父,何為道,何為萬物?”孩童揉著雙眼,迷糊的問道。

“一陰一陽謂之道。”

“師父,何為陰陽?”

“所謂陰陽,壹體兩面,彼此互藏,相感替換,不可執一而定象。二者雖無定象,隨道而變,上皆可為道,下亦可為器。道用無窮,處處有之,因用而論。用即出,陰陽即定,二者雖定,亦隨時而變遷。故曰:陰陽不二,以壹而待之。壹者太極是也,統領二物,相互作用,運化萬千。”



記憶似奔騰不息的海水般湧來,少年腦中貫穿著無數的畫面,人物交夾,走馬觀花般在少年的腦中過了一遍,回憶慢慢覆蘇,少年腦中像放了一顆炸彈般頭疼欲裂,十分難受,只見少年滿身虛汗,一臉慘白,縱使他擁有鋼鐵般堅強的意志,但不過須臾便昏死了過去。

楓羽便也不知這無尾花有如此強大的力量,強大到一個凡人之軀根本不能承受之重,他不過只是想要彌補自己的過失而已。

不過須臾,少年便到了進氣少出氣多的境地,再如此下去,少年怕是性命難保,楓羽心知不妙,於是催動殘存的靈力輸入少年腦中,靈力緩緩入體,少年緊皺的眉頭稍微松了些許。

這期間,少年眉尾處一道藍色星痕一閃而過,稍縱即逝,楓羽靈體尚且羸弱,並未察覺。

少年昏迷過去,可腦中的畫面並未停止。

晴空萬裏,碧湖悠悠,紅蓮綻放,是誰,站在那裏,風姿卓越,笛聲幽幽,是以:

十裏紅蓮盛開,

零落一人獨賞,

花紅勝昨日,

知與誰同!

是誰?笛聲如此憂傷?是誰?身影如此悲切?是誰?在思念誰?

少年這一昏迷便去了半日,他並不知一生殺人如麻,冷若冰霜的楓羽這千萬年來第一次產生了後悔之意,少年,是除了她之外,第一個讓楓羽另眼相待的人,不然他不會救他,只因他明亮清澈的眼眸,與故人有幾分相似。

黑域無尾花,並不是普通的靈花,自古以來從未有凡人食之,少年是第一人,昏迷中的少年眉宇緊蹙,額間汗水之下,楓羽再次後悔讓他服下無尾花之舉,就在此時,只見少年眼皮微動,已有醒轉之勢,楓羽這才稍稍心安。

又是半響,才見少年悠悠醒轉,少年睜開眼後先是一陣迷茫之色,待看清周遭處境之後,這迷茫之色便稍縱即逝,隨後便是雙眸清明,看得出他的意識已經清醒。楓羽瞇了瞇眼,怎覺得這少年的氣場為何變了些許,難道是無尾花的功效,此時的他,根本不知少年已經記憶覆蘇。

少年悠悠醒來,一時不清自己身在何處,為何到處是白霧彌漫,為何這白霧之中又有一張英俊的容顏在自己的眼前,又為何這容顏的主人未有絲毫活人之態?

少年眼中立馬浮起警惕之色,難道是鬼,如此想罷,於是立馬準備念出除鬼道法,不過見眼前那人臉上一覽無餘的關切之意,少年又收起了法訣,只聽少年幽幽嘆了口氣道,“原來是你,楓羽。”

楓羽根本不知差點被回憶覆蘇的少年襲擊,只是有些詫異少年似乎能看到自己,於是道,“沒想到無尾花還有此功效,讓你看到了我的元神。”

少年嗯了一聲,此時身子尚虛,心神有些未定,並未解釋能看到他其實根本與無尾花沒有絲毫關系,少年盤腿而坐,心中道訣已起,‘萬物為生,萬物為法,欶火神之力,急急如律令。’

只見少年的頭上一股水汽飄移而出,楓羽微微一楞,“你是怎麽做到的?”

少年言簡意賅道,“道法。”

“道法?”

少年點點頭,看了一眼眼中遮擋視線的濃霧,啟了慧眼,回憶覆蘇,少年便也不再是那個懵懂的少年,記得自烏谷玄鏡之中射出了一道彩光,自己才跌落進來,昏迷之中,似乎經歷過一段水深火熱的時光,然後見到了楓羽,被他所救,後又遇到晏離,而現在,那是因為對黑域禁地的好奇,既來之則安之。

沒錯,這一身黑衣,一頭亂糟糟的短發少年便是冷若九,當日若九被魔僵所襲,身中重傷,後誤打誤撞進入黑域之中,不過雖然回憶覆蘇,但若九依然不記得在黑域之門所發生的一切,她摸了摸自己的短發,有些枉然。

不過既然來到了這黑域禁地,若九選擇繼續深入,她想看看這禁地之中到底有什麽冥冥之中在吸引自己。而楓羽,似乎被失憶後的自己強行帶來,這並不是她平日裏的作風,只聽她道,“楓羽,我會繼續前往禁地,若你不願前去我便留你在此。”

楓羽微微一震,蘇醒之後的少年不僅僅氣息有些不同,連說話的氣勢都有些不一樣了,他本能的問道,“噢,為何?”

若九蹙了蹙眉頭,慧眼看不到這濃霧最深處是什麽,不過這濃霧之中處處有妖氣傳來,她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安,於是道,“裏面有危險。”

看著若九眼中的淡定,以及與年齡並不符合的成熟氣息,楓羽越發有些好奇,本來這禁地本是不願前往之地,不過聽若九如此說道,他反而產生了一絲興趣,不過這興趣當然不是因為禁地,而是在若九,只聽他問道,“少年,你怎麽知道裏面有危險?”

若九聽到楓羽喚自己少年,這才想起還未告知他回憶覆蘇之事,“我想起了自己是誰。”

記憶覆蘇?怪不得有些不同,不過為何會突然覆蘇,楓羽微微一楞,難道,是無尾花的作用?沒想到那無尾花還有此等功效,既然如此,楓羽看了一眼神色清明的若九,“少年,那你叫什麽名字?”

若九嘴角一彎,作弄之心已啟,失憶之後一直被楓羽當做少年,既然這打扮如此像少年,那也用不著辯駁,於是道,“冷若九。”

若九的名字樸實無華,也並未有明顯的男女之分,楓羽聽到之後並未多想,只是重覆道,“冷若九,這個名字有些普通。”

若九點點頭,並未辯駁冷老爺子當年為自己取名字的時候翻爛了幾本字典,她再次摸了摸被莫名燒毀的短發,一個擡腿便沒入霧中,步伐穩健,如履平地,卻聞腰間聲音傳來,“你做了什麽,怎可突然在濃霧中行走如常?”

“慧眼。”

噗噗,濃霧上方傳來羽翼撲打之聲,一聲淒厲的長嘯從頭頂劃過,若九噓了一聲,示意楓羽別再問,隨後沾了一點竹筒清水,以水為墨在身上畫了幾道,未等腰間傳來詢問便輕聲道,“遮陽符,可掩蓋我身上的陽氣。”

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更長時間,除了霧中時不時出現了幾只黑鳶慘不忍睹的屍體,若九倒未遇到其他怪物,黑鳶能被襲,這霧中定是有什麽怪物。未讓若九久等,透過慧眼,十米外便是一群高大醜陋的妖怪分食的血腥場面,若九立馬以九字真言護體繞道而行,又是一個時辰過去,若九終於有驚無險來到了霧氣稀薄的地方。

此處只聞流水之聲嘩嘩作響,時不時聽到幾聲鳥鳴之聲,就在此時,一條劇毒斑點蛇從霧中誤打誤撞橫穿出來,差點咬到了若九的小腿,幸而若九時刻警惕,翻轉匕首劃過斑點蛇的七寸之處,只聽呲的一聲,一股黑色的蛇血腐蝕大地,若九嫌惡的後退了一步,唯恐身上粘了半點。

繼而半響之後若九終於來到了流水之處,此地再無半點霧霭影蹤,視野清明,若九閉了慧眼,只見紅葉正濃,落葉飄於流水之中,與岸邊的綠草倒影交融相匯,一紅一綠,水中波光粼粼,只覺舒適寧然,美輪美奐,誰能想到,這霧氣之中是這麽個仙境。

這裏空氣幹凈自然,是黑域唯一一處靈氣充盈之地,若九看了一眼遙遠的水流盡頭,只遠遠望到一條瀑布自天而下,水勢奔騰不止,而那裏才是此處至純至凈之地。

一聲長嘯自瀑布之處傳來,那裏妖氣正濃,想來便是黑弒所在,若九選擇逆流而上,而此時的楓羽早已開始吸取這禁地中的靈氣,若九平靜的看了一眼竹筒動靜,嘴角輕輕一揚,原來他就是晏離所說的那位修天道者,可他又為何落入魔界?

“你是何人?膽敢闖入黑域。”三裏外傳來了黑弒的冷喝,若九如入無人之地坐在一顆離戰場不遠的樹上,樹葉濃密,遮住了她的身姿,黑弒一心禦敵,倒也不知有人居然敢閑適的觀戰。

不過待看清瀑布之下的人影時,若九眼中卻是一陣厲色劃過,心中猛的冒出一陣強大的殺意,是他。

料是一生殺人如麻的楓羽,此時也被若九身上的殺意有所震撼,是誰,能讓一個小小少年有如此殺意,楓羽望向遠方,一邊是率領一幹妖兵的黑弒,一邊是帶著三名隨從的錦衣袍者,那人一身華服蔽體,靜如止水,周身散發出一股祥和之氣,他,讓他想起了另一個他,這千年之後,居然有人能有他那般出塵的風姿。

就在楓羽陷入自己的思緒之時,若九已經收斂了周身的殺意,因為她看到了十二式神之中的太常,勾陣,天後,他們為何在此?為何會守護他?又為何只是靈體之態?

能被十二式神的三大式神守護,那他便不再只是一個普通的魔僵,又或者說,他真的只是一具僵屍麽,若九第一次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懷疑。

可在身處戰場的黑弒眼中,他只看到了錦袍衣者,這一月有餘,終於逮到闖入黑域的來者,見趙煦並不回答他的問話,黑弒心中殺意頓起,“給我上,殺無赦!”

黑鳶妖兵立馬湧向錦袍衣者,還未到近處,卻被一堵透明氣墻所擋,稍微前進一分,立馬便是五馬分屍之地,來勢洶洶的妖兵停滯了步伐,黑弒皺了皺眉,親身向前,同樣被一股無名的力量折回,黑弒氣不打一處來,便重新編排了進攻路線。

若九閑適的看著,並沒有對魔僵的仇恨沖昏了頭腦,既然要為卸甲樓報仇,就等兩方苦戰之後坐收漁翁之利好了,於是看了一眼腰間之物,輕聲問道,“若你在此處修煉,何時可遠離水源,恢覆如常?”

楓羽沈寂半響,才道,“看此等情況,恐怕百年不等。”

若九瞥了一眼不過一日靈體便越來越充盈的楓羽,嘴角一揚,摘下腰間之物,以一個漂亮的拋物線把竹筒丟入了水中,“我倒覺得會很快恢覆。”

咚的一聲,竹筒落入水中,幸而此刻打鬥正處激烈之時,未有妖怪註意這邊的動靜,楓羽艱難的從竹筒之中游出,在流水之中翻轉了一下身姿,喃喃道,“沒想到恢覆記憶的你原來是這麽一個心狠之人。”

若九嘴角一彎,“這只是報答你引來老鼠之恩。”

楓羽微微一楞,沒想到這少年恢覆記憶之後,心思這般敏捷,若九倒也不知楓羽心中所想,只是看著面朝水流矗立不動的錦袍衣者,有些不解,初見之時只是一具煞氣覆體的千年古屍;再見之時卻已是魔僵之軀,本以為在華佗山取得烏谷玄鏡後便能將其收服,卻沒想到卸甲樓因此遭到了重創。

而今日所見,他已若凡人般無常,一身煞氣已經不見,神色平靜若海,似得道仙人一般,散發的氣息連自己那位仙風道骨的師父都趕及不上,若九的斬妖除魔的決心有些動搖。來到此界,被楓羽所救,楓羽是妖,這魔界亦是妖魔聚集之地,哪怕有斬妖除魔的心,亦沒有能斬盡殺絕的本事。

若九想起了小時在道觀西側藏書閣看到的那本《魔之道》,寫的是魔界的歷史與由來等種種,時過境遷,若九已經記不清那上面到底寫了什麽,只記得有那麽一句話如今還記憶猶新,‘是道,仙人魔三界本應平等共生,若世人對妖魔少一分殺戮,那妖魔怎會擾亂世間安寧。’

若九記得當時看到這本書中寫道對魔界的維護的話時她是戳之以鼻的,第一是因為她根本不知道世間還有魔界的存在,第二是她覺得這妖魔為禍世間,本該除之而後快。

可如今來到這魔界之後,她才發現妖魔亦有好壞之分,不是每個妖魔都該被斬除。所以在此界看到趙煦有三位式神為之守護,已與普通的僵屍有天壤之別,又或者說,趙煦他真的是僵屍麽?

不過,想起卸甲樓在華佗山一行的遭遇,若九心中依然有些不快,就在此時,卻聽一聲冷喝自樹下而來,若九低頭看去,卻見一只落單的黑鳶妖兵拿著一把妖刀,“誰?”

若九撇了撇嘴,只見她一個翻身躍下,幹凈利落,在那只黑鳶襲擊之前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匕首沒入了它的胸前。若九能如此之快的處理這只黑鳶,不是因為她的身手有多好,而是因為她看出了這只黑鳶眼神之中的猶疑,以及它獨身一只來到這裏,明明就是一只貪生怕死的逃兵,這一看便知其修為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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