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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玉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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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九一向不是杞人憂天之輩,覺得一切理論都是實踐得真知,於是拖著她那剛剛修覆好的靈魂之軀走向了讓自己身心雙重受害的溫泉之處,若九在心裏為它取了個滲人的名字——血池,一個貌似仙境卻讓人痛不欲生的地方。

若九是閉著眼跳下去的,鉆心的疼立馬席卷全身,感覺每個靈魂砂礫之間都在互相拉扯,互相竄動,她咬牙忍著,告訴自己堅持就是勝利,若今天多待一會,往後便可少疼一次。

‘啊’若九的痛苦的聲音在四處回蕩,這痛一會處於火山之巔一會處於寒冰之底,著實難耐,遠處的巨蟒從昏睡中醒來,看了一眼若九所在的方向,便又耷拉著腦袋睡了過去。

等到若九已成塊狀的靈魂之軀爬出血池之時,她苦笑了一下,是不是太過著急了,現在行走都成困難,怎麽回到白光的地方,怎麽修覆自己的身體,怎麽?若九又一次華麗麗的昏了過去,夢中的她感覺自己睡在了軟軟的席夢思上,舒服坦然,她翻了個身,抱著個冰冷的枕頭又睡著了。

待若九醒來看清自己手中抱著什麽的時候,又一次想戳瞎自己的眼睛,自己睡在那只巨蟒的身上,緊緊的箍著它的腦袋,哈利子在它的脖頸流淌著。若九驚嚇的扔了手中之物,一個箭步跳了下來,那白光照耀著巨蟒身上,波光點點,倒也不那麽恐怖。若九看了一眼由透明漸變到半透明的身子,難不成是那只蛇把自己駝了回來?難不成這蛇的心胸比人更為廣闊,已經不計前嫌,放下了恩怨?或者是失憶了?

而昨日那處躺著玃如的地方,只見一株小草生於其中,生機勃勃,泛著淡淡的綠色,而那玃如的屍體已經消失不見,連半截骨頭都沒有留下,不知道是被巨蟒所食,還是…

若九這一系列咋呼的動作,早已打擾了巨蟒的睡眠,只見它對著若九點了點頭,便往血池方向游弋開去,果真是放下恩怨的節奏。

若九楞楞的看著它,如此通靈性,難道還能聽懂人話,於是對著遠去的巨蟒疾呼,“小黑,等等。”小黑,若九似乎記得誰這麽喊過。

果然,那通了人性的小黑停滯了身影,像是在等待若九說話,若九幾步跑了過去,小心翼翼的走進小黑,“小黑,一起去好嗎?”

小黑看著半透明狀的若九,點了點頭,這一人一蛇便往血池方向走去,嗵嗵兩聲水聲,隨後便傳來若九鬼哭狼嚎之叫。

那快修成正身的小黑顯然已經適應了這血池帶來的痛苦,若九只見它在泉中自由的游弋著,似乎對軀體的創傷沒有半點在乎。

若九狼嚎了一陣,終於可以慢慢忍受這重鑄身體之痛,依然疼得嗤牙咧嘴,但好歹讓小黑的耳根清凈了許多。

小黑游弋了一陣似乎感覺累了,拱了拱若九的身體,對著岸邊點了點頭,意思是今天就到此吧,若九看了一眼又成片狀的軀體,斂了斂一口想吃個大胖子之心,順水爬了上去。

若九與小黑如此反覆便是一月過去,在血池裏的反應從最開始的鬼哭狼嚎到呲牙咧嘴再到神色平靜,靈魂軀體的透明度便是越來越小了。

小黑碰了碰若九的身體,又一次提醒若九該走了,上岸之後,卻是朝著與白光相反的反向游走,回頭對著若九點了點頭。

若九蹙了蹙好看的眉頭,難道此處還有什麽神秘的地方存在,是不是就是上次巨蟒把玃如引出的地方,她看了一眼自己再次殘破的軀體,拖著沈重的步伐跟了上去,準備一探究竟。

小黑又一次善解人意的等著若九,若九扯開了一個笑容,一步跨了上去,姿態是相當熟練,騎過馬,騎過駱駝,騎了一個月蟒蛇,果真又增加了一把閱歷。

待小黑馱著快要睡著的若九到達目的地時,眼前的世界便再一次讓若九吃驚了,若九此生算是見多識廣之輩,卻沒見過玉磚玉瓦修葺的亭臺樓閣,玉花畫龍點睛的點綴,還有一對精同天造的玉童玉女在花叢中玩樂,果真是玉已成精的節奏。

那嬉笑的玉人看了一眼不速之客,其中一位女童裝扮的玉人招了招自己小巧碧綠的手,“小黑,你終於把她帶過來了。”聽其話語,顯然是對小黑相當熟識。

而那位玉童則是在花叢中挑了兩朵最大最飽滿的玉花遞給了滿目瘡痍的若九還有蛇皮掉了一層的小黑,“你們剛從白池出來,定是疼痛難忍,趕緊服用下去。”

白池?原來那血池還有一個這麽純粹的名字,她看了一眼手中碧綠透明的玉花,看了一眼男童真摯漂亮的藍眼,又看了一眼一臉滿足把玉花放在腹中的小黑,這玩意能吃?

於是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花瓣,第一口下去,沒想到味道鮮美,入口即化,隨後狼吞虎咽便吃了下去,繼而看了一眼滿園的花朵,眼裏布滿還想吃的貪婪。

那女童見此抿嘴一笑,“這玉花乃此界精華,斷不能多吃。”

若九收斂了自己的神情,此界?“請問小童,此界是何處?”

女童咯咯一笑,想到若九要是知道她的年歲便喚不出小童之名,“姐姐喚作什麽名諱?”

若九微微一笑,如實答道,“冷若九,不知二位小童姓甚名誰?”

那女童抿嘴一笑,“我乃碧玉,他乃藍玉,剛剛姐姐問詢此處?”若九點點頭。

“此界自玉而生,始於混沌之初,成於萬世之主,我倆已守護此處萬年之長。”萬年之長,若九聽到此處果真心神有一絲顫動,難不成這兩小童已經有萬歲了。繼而神情微微一詫,聽聞六道眾生,聽聞三界之事,這玉界還是初次聞訊,“不知如何從這玉界出去?”

那玉童玉女聞此表情皆是一楞,“姐姐不知,我們在此多年,從未出去過。”

若九心頭微微一涼,“那我是如何進來的?”

女童聽此又是一詫,“姐姐記不得自己怎麽進來的麽?”看了一眼若九茫然的眼神,答疑解惑,“是你自己進來的。”

我自己?若九敲了敲腦袋,不記得啊?只記得在閻王殿有個什麽天尊偽造了崔玨手諭,然後遇到獄使者,然後,然後,…然後就到了這裏。

那女童見若九焦急的模樣,忙說,“姐姐莫急,想來是這段時間昏迷過久,不記得罷了。”

若九瞧了瞧碧玉真摯的關心之情,道出心中疑惑,“你可知我到這裏已有多久?”

碧玉數了數自己的指頭,表情有些疑惑,輕輕的咬了咬下嘴皮,“好像是,好像是…”

“四個月零八天。”藍玉一語道破,看了一眼還在計數的碧玉,眼眸裏劃過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情緒。

就在氣氛如此和諧的時候,卻聞後山傳來了一陣地動山搖,碧玉神情立顯驚慌,趕緊說道,“姐姐帶小黑速速離去,師祖回來了。”

“師祖是誰?”若九本能的問道

女童推了推若九的身子,“姐姐快走,下次再告訴你。”

師祖,能做著萬歲小童的師祖,不知年歲到底有多長,看這地動山搖的陣勢,想來那師祖定是鶴發白須之輩,看來自己和小黑是三十六計走為上策,這一人一蛇皆是俯身一拜,謝過玉童玉女,便逃也是的離開了,

若九坐在小黑身上,回頭看了一眼遙遠的玉磚玉瓦,又看了一眼透明感減弱的軀體,心中多了一絲雀躍。路過白霧繚繞的白池之時,心中多了一絲感激,心中讚嘆不知是誰造了這等寶物,可如此重塑人身之用。

而正在十三重天上與友人切磋棋局的天一尊者一連打了幾個噴嚏,鬧得旁人無法靜心,友人優雅的抿了一口自天山而來的茶葉,明朗的容顏輕輕一笑,如浴春風,“你即使多打幾個噴嚏,也未有用處,此局你便又輸了,前些時日暫借的白池我便收入囊中了。”

天一尊者眼裏劃過一絲心痛,那白池乃是玉皇所贈,可畫骨修魂,鍛造肉身,百年前仙界盛典,各位仙家皆拿出了自家寶貝之物做比,最後是天一尊者的白池榮獲第一,太上老君想要用數千枚起死回生丹換取,他都沒有答應,今日,今日卻輸掉了,果真是賭博害人。

天一尊者卷了卷袖角,有著卷土重來之勢,“再來一局,本尊若贏了,你便還我白池;若輸了…”

“若是輸了,你便把九天玄鏡贈與我。”友人淺淺一笑,露出溫暖的笑意,春風得意般志在必得。“這次便讓你三步。”

天一尊者聽此俊眉輕皺,“馬飛,炮沖,車在前。”這幾步乃獲取先機之所在,天一尊者緩緩的喝了口天山茶水,心中甚是滿意這幾步走棋。

相對於天一尊者的來勢洶洶,對面的友人只是輕輕把卒推到了楚河漢界之處,下得是一個雲淡風輕。

天際邊,太陽神君已經回了府邸,只見廣寒宮外一位眉目如畫的女子正與一只靈巧的白兔嬉戲玩樂,白日過去,夜晚降臨。

天一尊者俊朗的容易已經扭曲變形,表情由晴轉陰,己方在前沖刺的主帥已經全軍覆沒,只剩下後方忠心為主的幾員小兵蝦將,敵方除了丟了一炮一車還有幾只小兵其餘大將皆在,果然,一聲‘將軍’的勝利號角從敵方口中傳出,天一尊者又失去了一件精心制作的寶貝。

友人端著白玉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這一下午過去從未添過半滴茶水,卻永遠是半杯茶水在裏乘著,擡頭說道,“你此生只制了三件稀世奇寶,這兩件都被我拿走了,剩下的那件到底是何物?”

說道第三件奇寶,天一尊者苦瓜臉瞬間變成了甜瓜狀,“那第三件便是比前兩件更是稀奇,乃昔日白元大帝所贈,不過…”天一尊者賣了個關子,嘴角輕彎,“不過還欠東風。”

“東風為何物?”友人不鹹不淡的問道,看似並不感興趣。

只見天一尊者搖了搖頭,繼續賣著關子,“此物未出,便作秘密。”說完之後便又恢覆了垂頭喪氣狀,想來是在心痛失去的兩件法寶。

尊者友人看了一眼天邊的圓月,優雅的起了身,看了一眼天尊頹靡的模樣,嘴角略微彎了個幅度,說道,“我便還你一件寶物罷了。”

天一尊者聞此眉間一喜,“白池還我?”

友人輕輕搖了搖頭,留下一個淡漠的背影,“白池我便要了。”

這輕飄飄的六個字,又一次讓天一尊者黯然神傷,想起了游走在六道三界眾生之間的玄鏡,好歸好,卻是三件中最次的一件,天尊搖了搖頭,又想起了那只能獲取往世今生不能預測未來的缺點。

玉界,那處與世隔絕之地,美輪美奐之處,碧綠通透的所在,兩點一線的生活,女子早已漸覺無趣,百無聊奈的趴在一只巨蟒身上畫著圈圈。

只聽那美貌的女子沈沈的嘆了口氣,懶洋洋的翻了個身,心中默念了一遍道家十八式後,便道,“小黑,咱們去找小碧小藍可好?”那巨蟒搖了搖頭,拒絕之意很明顯。

女子輾轉反側,又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那玉童玉女所在之地半月才會開放一次,多一日不多,少一日不少。

若九曾試圖尋找過,本來有著亭臺樓閣的地方卻是空無一物,但是一當到了期限,便又出現了,問及碧玉藍玉之時,他們皆是緘默不語。

若九看了看已是實體的手指,心中默念了一段道決,只見指間一簇小火泛起,色澤比以前更為純粹。她記得師父曾經說過,普通的道士作法需口中碎碎有詞、手上捏訣才有作用,但若是修為到了一定階段,只需心中默念即可,不過要想修成天道,路途漫漫其修遠兮。她只知道師父修為甚高,但高的哪個程度卻是不得而知。

若九看了一眼身上的一襲碧衣,又一次讚嘆小碧手工精巧,玉線織布,玉布成衣,不錯不錯。繼而又百無聊奈的點了點頭上的一朵精美玲瓏的玉花,想起了小碧天真的笑顏,小藍看似冷漠的體貼,果真是造物弄人,不知小碧口中兇神惡煞的師祖,又是怎樣一個神奇的存在。

突然,地動山搖,天崩地裂,來得突然,若九與小黑齊齊看向了源頭,只見一個高大威猛之物由遠及近,來勢洶洶。

只聽小碧的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姐姐,快帶小黑離去。”若九覺得這句話有些耳熟,上次小碧的師祖回來之前,她也是這般提醒的,難道遠處那個大山般的存在就是那位百聞不如一見的‘師祖’。

若九也不敢怠慢,趕緊招呼小黑,坐在上面便朝遠處游弋,不過這茫茫碧海之中哪有什麽藏身之處,須臾便被小碧的師祖逮個正著,那大山般的存在如同在捏一只螞蟻般把小黑連帶若九提了起來。

若九望了一眼大山,那兩道黝黑的山洞應該就是鼻孔,那一圈壯觀的森林應該就是胡須般的存在,那粗獷的肩膀上分別點綴著一個碧點一個藍點,應該是小碧小藍。

那大山微微瞇著巨大的雙眸,看到一條在扭動的蚯蚓以及它身上在移動的綠點,“哪裏鉆進來的蟲子,出去。”說完往空中隨手一拋,帶著小碧小藍便大步流星的離去,小碧一臉淚水望著小藍,小藍搖了搖頭,有著節哀順變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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