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關燈
薛洋從來都不是心慈手軟之人,雖然從一開始他便沒打算管這些人的閑事,但既然已經插手,豈有半途而廢的道理,因而定下心意要將這幾名金家弟子斬殺。

薛洋知道若放走這幾人,他們回到金家必定會添油加醋將此事告知金光善,接踵而來的麻煩只會更多。薛洋不懼麻煩,卻不想魏無羨被人詬病。

思索至此,薛洋殺心大起,斜睨地上躺著的金氏弟子時嘴角緩緩勾出一抹冷若冰霜的弧度,手腕不著痕跡地微微一動以極快之速襲去,只見幾道銀光閃過,未等魏無羨出手攔阻,在場的金氏門生皆都死於劍下。

魏無羨大驚,看著脖頸處汩汩流出鮮血的幾具屍身,好半晌才將目光移向薛洋,見他臉上漾著滿不在乎的猙笑,還有未散的殺意自眼底緩緩沈澱,強忍著忿意道:“薛洋,你為什麽要殺他們?”

“這可是他們自己說的,”薛洋笑意兇殘道:“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殺光一了百了,永絕後患,不好嗎?”

“不好!”魏無羨沈聲喝道:“以殺止殺,仇恨只會永無止盡。溫氏殘暴不仁,金氏趕盡殺絕,你這般所作所為,豈不是在延續惡性循環嗎?”

薛洋餘光瞥見旁邊地上還跪著溫氏遠族的那些人,也不想自己和魏無羨的爭執被外人看到,便冷聲道:“你們還不滾?”

那幾人哪裏見過這等陣仗,連忙戰戰兢兢起身,道過謝後彼此攙扶著趕緊離開。

等不相幹之人皆都離去,薛洋才收起降災上前一步道:“魏無羨,在這個世上沒有那麽多的公平道義,你要不殺別人,就會被別人殺。”

魏無羨並不想過於苛責,他知道薛洋痛下殺手的原因是顧忌到自己,可即便如此,他依然不想看到人命被這樣的隨意對待,只得閉了閉眼道:“這世上有很多路可以走,不是只有一條路走到黑。”

“你聽見你自己在說什麽嗎?”薛洋忍不住大笑出聲,眼睛裏迸射出極大的嘲諷,偏頭道:“魏無羨,既然世上可走之路很多,為什麽你卻偏偏只能鬼道一條路走到黑?”見對面那人臉色微變,仍覺氣悶,又道:“你顧及他人,連金丹都沒了,可誰來顧及你呀!”

“薛洋你!”魏無羨眼底有薄怒噴發,只覺這人有時不講道理起來也實在可氣,走上前擡手就要去觸碰他肩膀,卻被薛洋誤以為魏無羨要動手打他,下意識舉起右手便擋,魏無羨順勢握住一把將之反到背後。

“魏無羨你給我放開!”薛洋左手往後頂回去,也被魏無羨握在手心一同擰到身後牢牢鉗住,絲毫不得動彈。

“你不是說了嗎,我如今沒有金丹,身上毫無靈力,”魏無羨冷聲道:“你真想要掙開,我未必能制得住你。”

聞言,薛洋咬了咬牙撇開臉,緊抿的嘴角昭然著內心的不悅,卻並沒有強行掙脫鉗制。

等了少許見薛洋並未有所動作,魏無羨知道他便是氣忿也還顧慮自己,不由得心中一軟,輕輕松開後將人一把抱住,臉頰蹭了蹭懷中人的耳側,率先休戰示好道:“薛洋,我們不要因為別人爭吵,一點意義也沒有。”

薛洋站在原地一言不發,半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麽。

魏無羨很疑惑地低頭看去,卻因角度的緣故無法瞧清他的面容,只得將人扳正過來,伸手擡起他的下巴一看,薛洋神情黯然,漾著沮喪的眸子仿佛落入深潭之中般,星光隱去只剩下黑沈沈的一片。

魏無羨心一緊,忙伸手捧住他的臉急問:“怎麽了?是我剛才語氣太重傷到你了?”

薛洋悶聲道:“你仗著沒有靈力我不敢把你怎麽樣,所以你就為所欲為。”

魏無羨這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說剛才自己對他“動手”之事,不由得長松一口氣,緊繃的心這才稍稍安定幾分,既感哭笑不得又覺薛洋實在是惹人疼愛,軟下聲音先道歉:“是我的錯,”然後才解釋:“我那是氣急拿你又沒辦法,所以想著先過去把你抱住再好好說話,沒想到……會讓你誤會。”

薛洋一楞,未曾料到魏無羨便是在忿然的情況下伸手過來不是要打人,而是要……抱他?怔神好半晌才問道:“你……你生氣時還想著要抱我?”

“自然。”魏無羨將薛洋拉入懷中,雙手抱緊的同時佯裝委屈地嘆道:“誰讓我這麽喜歡你,這模樣脾性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全都長在我的心坎裏,哪裏還舍得打罵一下,恨不得把心全都掏空只用來裝你就好。”

薛洋盯視著他墨黑的眼睛,意識到他這一番話是真非假,臉上暗淡之色瞬間一掃而空,順勢攬上魏無羨的腰側問道:“生氣也不會打我?”

“誰敢打你?”魏無羨手指在他額頭輕彈一下,眸中漾動著溫柔的暖意,唇畔卻挽起一抹森邪的冷意:“便是我也不能,更何況他人。”

“就算我濫殺無辜?”薛洋歪頭詢問,眼底有疑惑一閃而過。

“無論你做何事,我都絕不會與你動手。”魏無羨一字一句說得慎重而認真,宛如誓言將自己緊緊禁錮在一條界限之上,而這界限卻只對自己有效,任憑薛洋肆意。

薛洋眼底有光乍現。

薛洋一直知道魏無羨跟自己不同,即便他再恣意不羈、不理會世家規則,卻也還是與自己大不一樣。薛洋不看重人命,便是濫殺無辜也從不多眨一下眼睛,但魏無羨有他身為正道弟子懷揣的一套公義標準,絕不會濫殺無辜和草芥人命。

如今魏無羨肯因為薛洋將這套標準一降再降——雖然他仍不讚同薛洋隨意殺人的習性,但能承諾包容薛洋的這一巨大缺點,給予對方極致的尊重,實在是出乎薛洋的意料之外,令人震驚。

“其實……我也不是非殺人不可。”薛洋挪開眼看向一旁,狀若不經意般道:“以前為要自保就會殺人,殺得多了覺得人命也就這麽一回事……我這個人向來有仇報仇、有恩報恩,別人不來犯我,我當然就不會殺他,”說到最後還不忘小聲嘀咕一句:“我又不是奪命魔頭,見人就殺。”

魏無羨一聽即刻明白,他這是在拐彎抹角的跟自己表示從此不會再濫殺無辜,心中著實感動,只覺到這一刻兩人才真正的心意相通,那些無論是修鬼道還是被其他世家之人誹語而產生的燥悶煩擾,全部化為煙塵消失無蹤。

“薛洋,”魏無羨與懷中人額頭相抵,聲音輕柔卻又含盡至深至真的情意:“能再尋回你,得你相伴,魏無羨何其有幸!”

薛洋殺金氏弟子的事還是傳到金光善耳中,得知門下弟子無故被殺,金光善怒火大熾猛地一拍桌子喝道:“這個薛洋實在是太過囂張,連我蘭陵金家的人他都敢說殺就殺,到底是誰給的他這個膽子!”

金光瑤忙倒一杯茶遞過去,小心翼翼道:“父親,薛洋本性就是如此,他不是仙門中人,自小未曾接觸世家禮儀,所以行事作風從來無所顧忌。”

“那魏無羨呢?”金光善臉色極為不佳道:“魏無羨身為世家弟子,天天和薛洋這等市井流氓攪和在一起也就算了,竟不做半點規勸由著他隨意殺人,他們這是完全不將本宗放在眼裏!”

金光善當即就想讓人把魏無羨和薛洋叫來給個解釋,或是等百家聚集時再伺機發難,好讓這兩人知道蘭陵金家不是容易得罪的。

金光瑤卻攔下他這幾個主意,還引得金光善怒目瞪他道:“怎麽,你要包庇薛洋?我倒聽說你和薛洋是認識的,看來你還挺重情義,金家應是比不上你和他這麽多年之誼吧?”

金光瑤忙笑道:“父親說笑了,我與薛洋雖認識,不過也是舊年的些許情分,時間久遠早就算不得什麽了。我既是金家的人,理當事事以金家為重才是。”頓了頓,見金光善臉色微有緩和,才繼續道:“薛洋隨意殺我金家弟子,這般肆無忌憚的做派的確可惡,父親想要拿他三堂會審也好公然處置也罷,這都容易。”

“哦?”金光善聽他話中還有未盡深意,便道:“接著說。”

“是。”金光瑤點頭,微微俯身靠近一分,道:“溫若寒死時四塊陰鐵隨之一同被毀,如今僅剩下魏無羨手中的陰虎符。父親也知道,這陰虎符能馭百鬼驅走屍,實在比陰鐵有過之而無不及。這等陰損之物,怎能留在世上?且還是被一名仙門弟子使用?”輕輕一笑,聲音逐漸輕下來,又仿佛匿著極深的寒意:“如今仙督一位空缺,百家群龍無首,陰虎符此等邪物理應交給金家,由父親來處理才是。”

一席話既恭維了金光善,又暗語陰虎符的走向,只聽得金光善滿意點頭,還故作淡然道:“你所言甚有道理,陰虎符這等陰邪之物,本就不該由那魏無羨私自攜帶。既是如此,此事與薛洋又有何幹系?”

金光瑤笑著解釋:“自古以來,比硬劍更可怕的是軟刀子。我們何必親自出面呢,依著薛洋和魏無羨這等桀驁不馴的脾性,等不多久,世家之人就會親自幫我們處理他們二人了。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往這火上多加一把柴。”

金光瑤當即明白他的言下之意——適時百家申討,魏無羨身為世家弟子唯有將陰虎符交出以平息眾怒。到那時,金家只要主動站出來表明要銷毀陰虎符的態度,這陰虎符自然而然就會落入金光善手中。

想到這裏,金光善也覺白撿來的便宜兒子果然有些計謀,心情驟然大好隨口誇道:“你這主意很是不錯。此事你若辦成,為父自當記你一功。”

金光瑤第一次得金光善肯定的鼓勵,大為驚喜,忙彎腰行禮道:“父親放心,兒子定會為您辦成此事。”

“恩。”金光善點頭,眼底深處卻有不屑之光稍縱即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