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關燈
魏無羨和薛洋是道侶的事很快在仙門百家擴散開,此前因伐溫在即眾人分不出心思過多理會,如今溫氏已滅,魏無羨與薛洋卻並無半點收斂,從前在不凈世時猖狂放肆,如今到金宗主面前仍是任意狂妄,看不慣他二人的世家之人不免在背後指點議論,指責聲漸漸再度發酵。

除此之外,更有傳言魏無羨已離劍道改修鬼道,他身為名門公子,卻和邪道先祖薛重亥的後人薛洋攪和在一起,還與之成為道侶,眾人猜測多半是被薛洋帶入的邪門歪道。此前魏無羨在射日之征上使用的鬼笛陳情能馭陰魂,手中一塊陰虎符操縱走屍反向攻擊溫若寒,其殺傷力比陰鐵實在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忌憚陳情和陰虎符的人成群而來,在回廊下攔住魏無羨讓他將陰虎符交出,由仙門來銷毀。

魏無羨靜立原地,環顧一圈面前眾人,是笑非笑道:“交給你們?陰虎符是我自行煉出,我既未拿它做不當之事,也不曾威脅眾家安危,不知諸位為何百般刁難,非要得到這陰虎符不可?”

“胡說八道!”一中年男人喝道:“我們何曾要你的陰虎符,不過是希望你毀了這等陰邪之物。”

“陰邪之物,”魏無羨挑起一邊的眉毛微微點頭,蒼白無血色的臉上漾開淡淡笑意:“若在下沒記錯的話,射日之征還是借著這陰邪之物才能僥幸勝過溫若寒,一舉除掉溫氏。”

來人被這含譏帶諷的一語嗆到不知該如何接口——畢竟射日之征能大獲全勝魏無羨確實功不可沒,只得轉移話題惡聲道:“就算是你的陰虎符之功,但你身為世家弟子,居然自甘墮落和薛重亥的後人成為道侶,這般行徑怎對得起撫養你長大的江宗主?”

旁邊之人也皆紛紛應和:

“正是。倘若你還顧忌這名門正派的身份,理當摧毀陰虎符,與薛洋一刀兩斷,從此不再往來。”

“聽聞薛洋曾是夔州惡霸,以一己之力屠殺櫟陽常氏滿門,這樣罪大惡極之人你怎能與他成為道侶?”

“這渺渺仙門百家英傑,難道還比不上一個薛洋?你擇何人不行?”

魏無羨氣息逐漸冷下來。

周遭人的言語宛如尖銳的利箭一道接一道從他耳蝸刺入,紮在心臟上。

本以為他和薛洋之事在射日之征前就已向世家說得清楚明白,卻不想只是暫時的擱淺,伐溫一結束後這事再度被掀起,且還有愈演愈烈之勢。

斜插在束腰裏的陳情感應到魏無羨渾身驟然降冷的忿意,散發出若有似無的森森陰氣。

魏無羨手指無意識地握住陳情,黝黑的眸子宛如潑墨般暗得不見任何光點,唯餘一絲毫無溫度的隱怒在眼底深處浮現。

這些人為什麽總抓著他和薛洋不放?

世家弟子也好、邪道先祖後人也罷,這些與他們有何相幹?總這般糾纏不清實在令人厭煩。

那些人見魏無羨不發言語,還在提聲喝勸,定要讓他給個交代,說是只要薛洋離開,過去之事仙門便既往不咎不再重提。

魏無羨常年蘊著一抹血紅的眼角因怒不可遏更顯赤紅,仿若浸血的雙唇勾出一道肅殺的弧度,冷聲道:“你們是憑什麽立場在指責我與薛洋?我和他在一起礙著你們誰了?薛洋要走要留由他自己做主,何時輪到你們來指手畫腳?”

那中年男人見魏無羨竟不講道理的一味維護薛洋,既生氣又痛惜道:“魏無羨,你簡直是把我們的好心當成驢肝肺!我們這樣做都是為了你好,薛洋是誰?他可是薛重亥的後人,他身體裏流的就是邪魔歪道的血,這樣的人,你敢跟他結成道侶,你小心將來被他在背後反插一刀,到那時再來後悔就晚了!”

魏無羨轉頭看向那人,充血的雙眼裏泛開一層幾乎抑制不住的暴戾,握著陳情的手也在不著痕跡地顫抖著,周身甚至因這極力壓制的憤怒而溢出濃郁黑氣。

“邪魔歪道又如何?”魏無羨勾起一邊的唇角笑意絕冷森邪:“若心思藏汙納垢,便是自詡名門正派,比起邪魔歪道來只更加令人惡心不屑。”

“魏無羨你!”

有人被他嘲弄的口吻激到剛要開口,魏無羨毫無耐心地打斷道:“還妄稱是在為我好,簡直是可笑!你們憑自己的標準隨意斷定他人,難道你們的標準便是公義,他人的標準就是悖德不成?”

魏無羨慢慢抽出陳情逐一指向來的一群人,眼中染血的殺機已然遮掩不住:“我又何必一定要遂你們的意思,由你們這些人來左右我的行為思想?我魏無羨要和誰在一起,與你們何幹?你們管不了,也沒資格管!”

見還有人張嘴似有不甘,魏無羨面容挽開極淺卻又極冷的笑意,仿若冰霜的話語匿盡警告:“不要再幹涉我和薛洋之事,否則,休怪魏某不念同宗之誼,對諸位不客氣!”

被這樣殺氣淩厲的魏無羨震懾住,百家之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再多言,心裏卻怒火中燒且憤然難平。

不敢再直面魏無羨和薛洋,便私下聚集商討,一致都覺魏無羨棄正道修鬼道必是因被薛洋引誘——果然自邪道先祖薛重亥往下,薛家從未出過一個正派人士,如今不但有薛洋這惡名在外的夔州一霸,還誘得本是名門公子的魏無羨也跟著走偏——因而將種種緣由全都怪罪在薛洋身上。

轉念又想到,魏無羨既已開創鬼道與劍道漸行漸遠,他又執意要護著薛洋與之締結道侶,旁人好說歹勸不但毫不理會,反而出言抵觸翻臉無情,實在令人惋惜又憤慨,為此有不少人萌生出要麽讓魏無羨交出陰虎符、要麽就帶薛洋離開仙門百家的念頭。

但仙門歷來自有仙門的規矩,要無故逐一人出百家並非兒戲。魏無羨本就出生世家,師承仙門五大家的江氏前宗主江楓眠,身份地位與實力都非普通仙門弟子能比擬,何況此次射日之征魏無羨更是有功無過,單憑一個還未有所作為的陰虎符和他與薛洋締結道侶之事,並不足以成為將人驅逐出去的理由。

眾人皆知,逐人出百家需得四大家宗主一致讚同,先不論金光善是否同意,便是對魏無羨印象極佳的聶明玦和藍曦臣就不會答應,更別提現在的江氏宗主乃魏無羨摯友,有著過命的交情。

“左不行右不行,到底要怎麽辦?”私下集聚在一處商議如何處理魏無羨的數十人中,有一人皺眉嚷道:“這魏無羨和薛洋天天這麽囂張,實在讓人看不順眼。”

另一人道:“不如讓江宗主去跟魏無羨說。魏無羨再怎麽樣也還是江家的人,我們的話不聽,江宗主的話他總能聽吧?”

“對對,”又有一人附和:“江宗主與他手足情深,他便是再桀驁不遜,也當要給江宗主幾分面子才是。”

“那就讓江宗主去做這個說客。”

“這事還是由他們江氏自己處理更好,我們畢竟是外人。”

說著,話鋒陡地一轉:

“唉,若不是魏無羨開創鬼道煉了這陰虎符,我們也犯不著這般對他。”

“如陰虎符這等陰邪之物本就不該煉出來,他既要煉,也早要想到會有今天才是。”

“正是。好好的劍道不修,偏要改修鬼道,這個魏無羨完全是被薛洋給帶壞了。”

“邪魔歪道,著實可怕!”

……

奈何不了魏無羨的一群人頻頻去找江澄,盼他能以江氏宗主的名義去和魏無羨商談交出陰虎符。

江澄心中雖頗為不願,卻也不好直接拒絕。

魏無羨棄劍道改修鬼道他雖不能理解,卻也尊重其選擇,此前他對薛洋幾番言詞銳利多是因為對方會給蓮花塢帶來弊端,但就魏無羨要與薛洋締結道侶一事,江澄自來便覺純屬個人私事,無需旁人多加幹預。

江澄不想對魏無羨的情感方面橫加指點,只要未涉及到蓮花塢,他不會要求魏無羨一定要怎樣去做。

但對魏無羨和薛洋大為不滿的眾人一而再、再而三地過來,氣勢洶洶且言辭鑿鑿,全然忘記不久前他們還在誇讚魏無羨曾在射日之征上以一敵百扭轉戰局,仿佛只要逼得薛洋離開、陰虎符被毀,魏無羨就能重回正道,再度成為從前那氣度翩翩的絕佳公子。

“好了,請各位稍安勿躁,”江澄無奈嘆道:“等再見到魏無羨時,我必會相勸一二。只是聽或不聽全在魏無羨自己,江某也只能稍作勸誡,不能替他做主。”

“江宗主此言差矣,”站在最前面的平陽姚氏宗主道:“你與魏無羨同出一門,從前與他是最為親近的兄弟,如今又是雲夢江氏的宗主,你的說話他都不聽,那還能聽誰的?”

“江宗主也得拿出些氣勢來,”旁邊有人提聲道:“魏無羨身份再了不得也不過是家仆之子,難道你還由著他越過你去不成?”

一席話說得極為難聽,江澄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蹙眉暗自不悅。

不是說金家要在百鳳山舉辦百家夜獵大會嗎?這些人不趕著過去,反而在這裏緊緊咬著魏無羨的事鬧個不休,當真是令人厭煩。

魏無羨再不濟也是蓮花塢的人,何時輪到外人來指指點點?

心裏極其不耐煩,面上卻不顯露絲毫,只勉強起笑道:“諸位的意思江某已經明白,此事江某自會處理,還請諸位放心。百鳳山夜獵大會在即,諸位再不前往,好獵物可要被別人捷足先登了。”

“既然江宗主給出承諾,那我等就靜候江宗主的佳音。”那些人總歸還忌憚江氏乃四大仙門之一,不敢強行催逼,得到這答覆也甚覺滿意,便各自離去準備趕往百鳳山。

江澄眼見著那群人離開,想到魏無羨與薛洋的這些事給蓮花塢帶來的麻煩,不禁沈臉嘆息,心中積滿不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