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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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無羨接過食物,朝他身後瞟了一眼,見並無他人,這才放下心來:“你怎麽樣?溫若寒有為難你嗎?”

薛洋搖頭:“他以為陰鐵在你這裏,倒沒怎麽為難我。我聽說你今天惹怒溫晁,被押去砍了一天的樹?”

魏無羨隨意笑了笑,並不在意:“哪裏是砍一天的樹,是待在後山歇息了一日。”稍作停頓,又問:“溫若寒既然相信你身上沒有陰鐵,那他現在留你在岐山,是讓你幫他操縱那三塊陰鐵?”

薛洋點頭:“他想用活人煉兇屍,但陰鐵之氣很容易反噬,何況還是缺一塊的陰鐵,要操縱起來更難。陰鐵是薛重亥所造,我是薛重亥的後人,雖然陰鐵這東西並不認主,但我來操縱總比溫若寒要容易一些。”

“他要煉兇屍?”魏無羨驚道:“這是邪道術法,你千萬不可碰觸。”

“你若能駕馭,它便不是邪術,”薛洋難得的耐心解釋:“你若被它駕馭操控心性,那就是邪道。是不是邪道,全在人的一念之間。”說著,手指敲了敲窗欄提醒道:“不餓嗎?”

“哦!”魏無羨咬一口食物,邊吃邊問:“那你給他煉了嗎?”

薛洋譏笑道:“有這麽容易,溫若寒還找我做什麽。他自己倒煉了不少走屍,只是都很普通罷了。”

要煉兇屍,如若煉制之人經驗不足難以掌控,便需得借助外力——找生前或臨死前懷有極大怨氣之人,才有可能煉成。

溫若寒為此倒殺了不少無辜之人,又在他們死前極盡折磨,就是希望能激發出他們的怨氣,使其能成為兇屍。

只可惜那些人死前皆都充滿驚惶與恐懼,雖也帶著些恨意,卻還不足以讓他們一舉成為殺傷力強大的兇屍。

加之溫若寒也是第一次嘗試煉屍,能依仗三塊陰鐵煉出走屍已屬不易,再要往上煉制兇屍可謂是難上加難。

所以溫若寒才留薛洋一命,因知道他在術法上極具天賦,若是由他來煉制兇屍,必然要簡單得多。

魏無羨又豈非不知,無論是操縱陰鐵還是煉制兇屍,對薛洋都會有損傷,不管這煉制術是否屬於邪道,終歸在正道以外。

想到薛洋如今處境並不比自己好多少,魏無羨難免食不下咽,想了想道:“你能想辦法逃走嗎?你不是逃命的本事最厲害嗎,想個法子從岐山離開,別留在這裏。”

薛洋目光下移落在自己的手臂處,那裏爬著幾縷晦暗的黑紋,雖還不明顯,卻已能看出痕跡來。

“我當然會走,”薛洋漫不經心的道:“你以為我會一直留在這裏陪你?”

口裏這樣說著,腦中卻浮現出白日裏溫若寒的那句威脅之語:“別想耍什麽滑頭,好好留在這裏給本座煉出兇屍,若敢心懷鬼胎,本座定要那魏無羨生不如死!”

“如果有機會,你就馬上離開。”魏無羨叮囑道:“千萬不要留下來,也不要顧忌我。”

“知道了,啰嗦。”薛洋袖口往下拉一拉遮住暗紋,冷聲道:“你先顧好你自己吧,居然能被一個溫晁欺負成這樣,真沒用!”

見薛洋轉身頭也不回地離去,魏無羨莫名委屈的囁嚅:“我那還不是因為你……”

次日魏無羨依然被押到後山砍樹,卻不能如昨日那般悠閑自在。受他“牽連”的幾名家仆將人看得嚴實,只要魏無羨有偷懶的跡象就提聲吆喝:“別耍滑頭,趕緊砍,今天不砍完一百根別想吃晚飯!”

魏無羨手中揮著斧子一下下往樹幹上劈去,自言自語道:“一百根是肯定砍不完的,看來今晚你們這些人又不用吃飯了。”

好在砍樹只是體力活,空出來的腦子便思緒發散地想著昨日薛洋提到,溫若寒讓他操縱陰鐵煉制兇屍一事。

魏無羨雖然也研究術法,但多以符咒為主,馭屍也只在一些古籍上見過,迄今為止雖有薛重亥曾嘗試卻並未成功,其他人就更不用多說。

如今溫若寒仗著有三塊陰鐵在手要強行修煉兇屍,一旦控制不好便會遭其反噬,而這些最終都會落在薛洋的頭上。

魏無羨曾搜過薛洋的身,雖確定他沒有第四塊陰鐵,但也曾想過是否他將此物藏了起來。如今人已到岐山,再問也不過是將薛洋愈加推入險境,便一概不提陰鐵之事。

這般邊想邊砍,不覺也過去了大半日。

入夜自然沒能砍完一百根,但到底顧忌魏無羨乃雲夢弟子的身份,還是有家仆給他送了些飯菜進柴房。

魏無羨一口也吃不下,站在窗邊翹首以盼等薛洋來。

一晃過去幾個時辰,眼看夜色已深,薛洋沒來,倒是江澄趁夜偷偷過來看他,遞給他一包糕點。

就著窗欄往屋裏打量一圈,江澄皺眉道:“這些個溫狗,居然就讓你住這種地方。”

魏無羨笑笑,問道:“你們今日怎樣?”

“還能怎樣,”江澄氣道:“那個溫晁,非讓我們一天之內背熟溫家的家規,說明天要逐個檢查,背不出來的就抄寫一百遍,直到背出來為止。”

魏無羨卻知道,溫晁膽敢這樣對待百家嫡子,無非是背後有溫若寒的示意。

“溫氏現在也太猖獗了些。”魏無羨低聲道。

“可不是。”江澄提到溫氏就怒火中燒,想到每天都要看見溫晁那張惹人厭的嘴臉,只覺全身都難受。

見江澄忿然難平,魏無羨不再與他多言,轉移話頭問道:“你今天見到薛洋了嗎?”

江澄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好半晌才沒好氣道:“我連前殿的門都沒進去,怎麽可能看到他。”

魏無羨不免心中擔憂,薛洋一日未出大殿,夜晚也沒來柴房這裏,難道發生了什麽事不成?

帶著無限的掛念,魏無羨竟是一夜不曾闔眼,天一亮便又被押到後山砍樹。

心不在焉地砍過半日,正在心底左思右想薛洋到底出了何事,便見藍忘機、金子軒和江澄也被溫氏家仆推搡著從小道盡頭走過來。

“你們、你們怎麽也來了?”魏無羨楞住了。

“每個人都拿上斧頭,”一家仆兇狠喝道:“太陽落山之前不砍完這片林子,就全部滾去柴房睡覺。”

藍忘機、金子軒也不說話,只撿起斧頭走到旁邊面色不愉地砍樹去了。

江澄倒是走過來和魏無羨同砍一根,低聲道:“我們都背不出溫氏的家規,也不想抄一百遍,所以被趕來這裏砍樹。”

魏無羨忍不住就想笑,又覺時間地方不對,便收斂笑意道:“其實砍樹比聽訓要好,我這幾天待在這裏,可比你們舒服得多。”

“看出來了。”江澄瞪了他一眼道。

舉著斧子胡亂砍幾下,見左右之人並未註意這裏,江澄壓低聲音道:“聽說溫氏派人去燒了雲深不知處,又給不凈世下了最後通牒,說限他們在三十日之內向岐山俯首稱臣,還讓蘭陵金家以後按月上供岐山溫氏。”

魏無羨驟然大驚:“溫氏燒了雲深不知處?”

江澄面上浮現出擔憂之色:“四大家都逃不過溫狗的威逼,不知道現在蓮花塢怎麽樣了,爹娘和阿姐有沒有事。”

魏無羨也很為雲夢掛心,想到薛洋兩日音訊全無,蓮花塢也不知現下情況如何,心中既惦念又擔憂。

砍了約莫一個時辰,溫晁帶著人前呼後擁地走過來,極其傲慢道:“好好砍,別想著要偷懶。瞧著沒有,”手持鞭子指了一圈周遭:“這一片都得你們幾個砍完,不砍完的,不給飯吃不給睡覺,直到砍完為止。”

江澄一見溫晁就想給他幾劍,見他故意刁難,停了動作喊道:“這麽大一片樹林,就是你們溫家的人全過來砍,也不是一兩天就能砍完的,你讓我們幾個人砍完,怎麽可能?”

“砍不完還不好說,”溫晁理了理袖擺,漠不關心道:“不吃不睡,多砍幾天不就成了。”

江澄怒不可遏地將斧子一把扔到地上:“我們是來聽訓的,不是來給你做苦工的!”

“聽訓?”溫晁咧嘴笑道:“這不就是在訓你們嗎?你看看你們一副懶散的樣子,像什麽樣!這次來岐山,正好借著聽訓的機會,讓本公子好好教教你們,為人處世禮儀禮貌,這第一步就先從砍樹做起。”

“要砍你自己砍!”江澄冷哼道,“我們可沒這個功夫陪你在這裏耗著。”

見江澄擡腳就要走,溫晁一鞭子抽在他的腳上:“反了你了!到我溫家的地盤上,讓你幹什麽就幹什麽,你還敢啰嗦反抗,你是不想活了吧?”

說著擡起鞭子又要抽,被魏無羨一把抓住了手腕:“溫晁,你憑什麽動手打人?”

“憑什麽,就憑你們這群廢物現在在我溫氏聽訓!”溫晁猛地甩開魏無羨的手,反手一鞭抽在他胸口:“魏無羨,別以為你不說出陰鐵的下落,我就拿你沒辦法。”

魏無羨被抽得心下一陣悶痛,冷眼看著溫晁也不說話。

“怎麽,問到陰鐵就開始裝啞巴了?”溫晁又是一鞭抽上去,兇惡道:“說話啊!把陰鐵藏在哪了?說出來就饒你一命。”

魏無羨勾起一抹挑釁的笑,一字一句清楚道:“想知道?偏不告訴你。”

溫晁暴跳如雷的揮鞭,手已擡到半空卻又停下來,指著魏無羨怒目切齒道:“嘴硬是吧?會有你哭的時候。”說罷,讓人押著魏無羨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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