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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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洋剛將食物用布包了揣入懷中,就見有兩名溫氏弟子從前面走過去,嘴裏嬉笑道:“那魏無羨一被關進去,就嚇得腿軟了,瘋狂拍門求著要二公子放他出去。”

“那可不,誰不怕饕餮啊,二公子養的那只大狗可是吃過人的。”

“誰讓他嘴硬,還真以為是個什麽硬骨頭,結果扔到饕餮的牢中時,人都嚇傻了。”

“哈哈……”

兩人邊走邊奚落嘲諷,笑聲不斷落入薛洋耳中,他甚至來不及多想,一把揪住其中一人急問:“魏無羨被關在哪裏?”

那人被突如其來的暴喝嚇得一怔,薛洋卻已極度不耐,眼眶充血般泛開一層紅,怒道:“說啊!魏無羨關在哪裏?”

被告知了地點後,薛洋拔腿就往地牢方向沖過去。

他知道也許是那兩個弟子在誇大,魏無羨是什麽人,怎麽可能因為一條狗就嚇得拍門狂喊?

可心底更深處卻有一道模糊的聲音在說,那是真的,魏無羨是怕狗的。

薛洋自己也說不清楚這篤定從何而來,也不想在此刻花精力去深究,他只希望自己能夠快點到魏無羨的身邊,不管做什麽都好,至少不要讓他一個人面對恐懼。

跑到地牢時意外的門口居無一人把守,想是魏無羨驚恐的樣子愉悅到溫晁,確定便是不派人看守,已經嚇到哆哆嗦嗦的魏無羨也不可能破開厚重的鐵門跑出來,所以幹脆帶著一眾弟子盡都離開了。

薛洋沿著昏暗無光的地牢徑直跑到最後一扇門前,裏面悄無聲息,透著死一樣的寂靜。

莫名的恐慌襲上心頭,薛洋扒著窗口就喊:“魏無羨,魏無羨你在哪?你還醒著嗎?魏無羨……”

“……薛洋?”門口傳來魏無羨含著惶恐的聲音,緊貼著門,還帶著顯而易見的顫抖,“薛洋……薛洋是你嗎?薛洋……”

“是我,魏無羨,我在,你別怕。”薛洋才剛說完一句,便聽見裏面傳來巨犬的吼叫聲,如同雷鳴般震在耳側,隨即而來的還有魏無羨驚慌失措的哀嚎:“薛洋,薛洋……有狗……好大的一只狗……”

“你別怕,魏無羨你別怕,”薛洋忙安撫縮在門邊那人,迅速從懷中掏出一張符篆從窗欄彈進去,貼在巨犬的頭上,立時狗吠停止,那只約莫有三人高的巨型大犬被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沒事了,魏無羨,”薛洋從巴掌寬的窗欄間隔往裏看,想找到蜷縮在門旁的那人:“它現在就跟死了一樣不能動,魏無羨你別怕,我在這裏……”

魏無羨瑟瑟發抖地蜷曲在門邊,聽著薛洋的聲音內心雖稍感安定,卻仍恐懾到全身還在戰栗。剛被扔進門時的一番掙紮使得他發絲散亂,雙手指甲因用力摳門而破裂了幾個,雙眸圓瞪瞳孔不自覺地緊縮,全身都處在極度驚怖與害怕之中。

“薛洋……”,魏無羨緊緊貼著門,恨不得能從門內透出去躲入薛洋懷中,“你把手給我……薛洋,你把手給我……”

薛洋從窗欄將雙手伸了進去,魏無羨急忙握住,仿佛久經沙漠的人看到甘泉般攥緊,力大到薛洋能清晰感到手骨上被擠壓的疼痛感。

薛洋默不作聲地反握住魏無羨的手,指腹在他手背輕輕撫摸,試圖說些什麽來轉移他的註意力:“魏無羨,你不是說過,以後我們不會再分開,所以不管你遇到什麽,我都在,我不會讓你一個人面對的。”

薛洋知道獨自一人面對恐懼的滋味,在他七歲那年便已經歷過,斷指後滅頂的痛苦絕望和懼怕,仿佛無光的黑夜將他吞噬。

薛洋還想告訴魏無羨,無論任何人傷害到他,自己都會百倍千倍的找那人償還,直到對方付出巨大的代價來抵消魏無羨所受之苦。

魏無羨整個人緊靠在門邊握著薛洋的手,從他指間汲取安全感。

薛洋的體溫比常人要略高一些,恰好與魏無羨相反,如今兩人手指交握,薛洋手心灼熱的溫度從魏無羨的雙手蔓延至心底,此前因恐慌而極速亂竄的心也在一點點平靜下來。

“薛洋……”,魏無羨輕輕開口,語尾還帶著一絲未完全平覆的顫音。

“恩。”薛洋應道。

“我……我害怕……是真的害怕……”。魏無羨極輕的話語裏隱著不易察覺的委屈。

“我知道。”隔著厚重的鐵門薛洋看不見他的神情,只能在魏無羨手背上輕撫兩下:“你別怕,我會擋住它們,以後只要是你怕的東西,我都會在前面替你擋著。”

魏無羨無聲輕笑,低頭將臉靠近薛洋手心,盡管還跟這頭黑色的大狗待在一個房間,鼻尖也充斥著濃郁的腥臭,但握著這雙手,聽著門那邊的人說話,便覺流逝的安全感在慢慢回來。

一夜時間不算太長,魏無羨和薛洋兩人都未闔眼。

薛洋一整夜都在說話發散魏無羨的註意力,魏無羨則握緊薛洋的手靜靜聽著。

兩人隔著一扇門,相互陪伴了一夜。

次日天亮後,薛洋聽見地牢外傳來溫晁的聲音,便喊魏無羨叮囑他道:“你別怕,符篆就算我取走了,那只狗一時半刻也還動不了。”

魏無羨不舍地松開手,眼睜睜看著貼在狗頭上的黃符微微一動後,自發地從窗欄外飛出去,忙貼緊門死死盯著那只巨犬,果不其然見它還立在原地不動,這才稍稍放心。

薛洋收回手時兩只胳膊都麻了,差點沒能很好的控制手指取下符篆。

好容易將符篆揣入懷中,忍不住又安撫魏無羨一句,見溫晁的聲音已然靠近,這才閃身隱入另一處無人的地牢門後,聽著溫晁罵那狗一句“沒用的蠢貨,到嘴的東西都不會吃”,便帶人將魏無羨押出去,薛洋只等一行人出地牢後才慢慢走出來,雋秀的臉頰一半落在陰暗之中,沈冷的神情裏透著森森殺意:“溫晁,你的死期不會太遠了。”

魏無羨一出地牢便被溫晁帶著去殺屠戮玄武。

溫晁此次是鐵了心一定要從魏無羨口裏撬出陰鐵的下落,見將他和巨犬饕餮關了一個晚上,出來後盡管精神不濟人也狼狽不堪,但能走能跑並無大礙,心中實在氣悶,想著魏無羨居然這般命大,連饕餮都吃不下他,看來也只能另想它法。

恰好有弟子來報,說暮溪山的水怪又出現,還連吃兩人。

暮溪山乃是妖魔聚集之地,便是修仙之人也往往很難從那地全身而退。此前岐山也曾派過不少門生前去鎮壓,皆都有去無回。

溫晁令人將藍忘機、江澄、金子軒等世家嫡子皆都帶上,讓他們打頭陣前往暮溪山除妖祟,等到了目的地時又押魏無羨前來,指著深不見底的黝黑洞口道:“這底下藏著的是什麽,誰也不知道,多少修仙人士下去後一個也沒回來。魏無羨,你現在說出陰鐵的下落,本公子就饒你一命。你若還是打死不說,不但你要下去送死,”鞭子指了指旁邊的藍忘機等人:“這些人,也得陪你一起死。”

魏無羨勾唇冷笑,一個字也懶得多言。

溫晁被他拒不合作的態度激到面色發青,咬牙切齒道:“好,很好!魏無羨,你骨頭倒是挺硬,就是不知道經得住這底下的妖祟咬上幾口?”說完,對門下弟子頷首:“推他下去。”

江澄等人大驚失色,還來不及開口求情,便見兩名弟子在魏無羨背後猛推一把,黑衣少年往前一栽整個人朝一望無盡的深崖下掉去。

“看什麽看!”溫晁回頭見江澄等人望著洞口臉上溢滿憤怒,冷笑道:“放心,你們一個個的都跑不了,都得下去。”又指使弟子在洞邊搭了繩索後,才用鞭子抽江澄、藍忘機等人:“楞著幹什麽,還不趕緊滾下去!”

薛洋在後殿操縱陰鐵煉制兇屍的這兩日也並不好受,畢竟從來沒有人真的煉成過兇屍,自邪道先祖薛重亥之後,陰鐵便成為江湖上人人談之色變的陰損之物,常人誰敢真拿它來煉制?何況便是造陰鐵的薛重亥也未能成功,其他人談何容易。

用陰鐵煉屍,通常比煉成先到的是陰鐵的反噬。

便是整塊陰鐵在手,也並不一定就能煉成兇屍,如今溫若寒手中才有三塊碎片,操縱起來更是不易。

不過薛洋也很想知道,僅憑三塊碎片陰鐵自己能不能成功煉出兇屍來。薛重亥不能,並不能代表他也不行,曾有人說過他天賦極高,天資是薛家歷代以來最佳的那個。

因而在岐山的這些時日,薛洋盡心盡力煉制兇屍,其認真的態度便是溫若寒見了也甚是滿意,盡管薛洋未能帶回第四塊陰鐵,倒也不再多加追問。

薛洋離開地牢後便徑直去到後殿,一待就是兩日,只等到將第一只兇屍煉得幾乎成型才停下手來,繞著那面目猙獰、渾身泛紅的兇屍走了一圈,心中疑惑。

正常來說兇屍煉成應該不是這樣的,除了白色的瞳孔和臉上去不掉的暗紋外,其它方面都與常人無異。可這只兇屍……

薛洋搖了搖頭,實在是醜得有點不想多看。

胸口的血氣不斷上湧,薛洋悶咳了一聲走出殿外,剛挽起袖子看了看手臂上逐漸增多的暗紋,便見一名溫氏弟子過來道:“薛公子,二公子請您過去一趟。”

“溫晁?”薛洋冷冷道:“他不是在殿前講訓嗎?”

“已經不講了,”那弟子道:“前日二公子帶了那些世家子弟前往暮溪山除妖,一個都沒回來,所以現下已無人聽訓……”

話還未說完便被薛洋一把揪住衣襟:“暮溪山除妖?一個都沒回來?那魏無羨呢?他去了嗎?”

“他、他也去了,”弟子慌忙回答:“說是摔下寒潭,多半是已經、已經死了……”

“滾!”薛洋一把將人掀翻在地,又往他身上猛踢了一腳:“你死了他也不會死!”說完也來不及多想別的,轉身就往後山腳下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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