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在沙發上坐下，我給周老板夫婦斟了茶。周老板欠身表示了感謝，然後幹咳了一聲，開始跟李玉成談正事了：

“玉成老弟，我是信佛的，打算在這個旅游勝地，溫泉湖邊建造一尊純銅佛祖像，初步考慮高九十九米，成為無州最高的佛像；同時開設一所佛學中專學校，校名就以我的名字‘益民’命名。不知道政府批準不批準？玉成老弟有什麽門路沒有？”

李玉成微笑著點頭，並沒有立刻表態，顯然在進行周密的思考，良久才緩緩說道：

“周大哥，這個事情很難說，在兩可之間吧！既可以說成是宗教信仰，也可以說成是搞迷信。政府允許你做，還是不讓你做，都是可以找到理由的。

建佛像呢，最直接的好處，就是可以促進發展棋山風景區的旅游事業，我想這個事情，應該不難辦理。

但是辦一個佛教學校呢，需要河東省教育廳和中國佛教協會的批文，恐怕不好辦。另外學校如果就用大哥你的名字命名，也很容易引起爭議。”

周太太看著李玉成，說道：

“依李先生的說法，辦成這件事的難度很大嘍？”

李玉成搖搖頭，緩緩說道：

“不過也不一定難辦。真的很難說。過幾天我聯系幾個政府裏的朋友，幫周大哥策劃一下吧！

我認為，如果無州市政府很看重你的投資，判定你的投資能發展帶動無州經濟的發展，尤其是對無州的新舊動能轉換，提供新的強大引擎的話，那麽任何口子都是可以為投資商單獨放開的！

我作為無州市人大代表，聽過新上任的趙書記的講話，他的思想非常解放，是個銳意進取的好領導，他在新年茶話會上，就‘大眾創新萬眾創業’問題，慷慨激昂地說了三個‘只要’：

‘只要你來無州投資興業，沒有土地可以盡快審批土地，沒有政策可以新出政策；只要是真正對老百姓有益的、不汙染環境的好項目，經過人民代表的投票表決，不合法的可以合法化；只要對無州的經濟社會和民生有貢獻，一切項目都是可以考慮支持立項的。’

當時在場的代表們歡欣鼓舞，紛紛為趙書記的‘三個只要’重要思想熱烈鼓掌，都說這使我們吃了一顆定心丸，尤其是我們民營企業家，在無州幹事創業更有信心和動力了。”

周老板呵呵笑道：

“我也聽說過趙書記很多激動人心的指示，所以我才選擇繼續在無州投資嘛！本來我太太想到海濱大城市上島去投資房地產的。

我說，房地產業已經是夕陽產業了，國家正在加強宏觀調控，很快就可能要征收房產稅，打壓炒房一族，畢竟正像領導人說的那樣：

‘房子是用來住的，不是用來炒的。’

這個時候我們繼續蹚房地產這個渾水，顯然就是不明智的了。

所以經過幾個月的考察，我才決定了在棋山溫泉旅游區開發這個新項目。我計劃第一步投資五千萬，可望在六七年內收回成本。這對地方政府的稅收增長，還是很可觀的一個項目。

如果玉成老弟和其他同仁，也感興趣的話，再追加投資辦一些配套服務業，那麽旅游區產業規模還可以擴大幾倍。不知玉成老弟有這方面的打算沒有？”

一經提醒，李玉成眉頭一軒，突然有了興趣，問道：

“嗯嗯，很不錯的項目。對了，周大哥找人研究預測過沒有，在這尊佛像建成以後，再配以一個佛教學校，輔之以棋山爛柯的傳說，溫泉和湖泊的美景，每天大約能增加多少來自省內外的游客呢？”

周太太微微一笑，搶在丈夫前面，柔聲說道：

“李先生，我們預測過了，每天增加兩千游客不成問題。這兩千人要吃要喝，要住宿休息，要坐車乘船，還要娛樂買東西。他們既然是來旅游，大部分都是帶著充足的錢來的。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李先生問游客的數量，是不是想在這裏興辦餐飲業啊？”

李玉成向周太太投去了一個讚許的目光，呵呵笑道：

“嫂子可真不簡單，果然是巾幗豪傑，怪不得江湖上人稱‘女諸葛’，現在一搭眼，掐指一算，竟然知道我在想什麽了，佩服佩服！

說實話，剛才受周大哥投資計劃的啟發，我突發奇想，想在這裏開設一家海鮮大酒樓。如果每天能有十分之一的游客，到酒樓裏吃一頓飯，也就足夠發點小財了！”

周太太不遺餘力地稱讚道：

“李先生在無州江湖上號稱‘神算子’，算盤真像是別在腰上的，隨時隨地都可以算，而且算得總是那麽精準到位！”

周老板也對李玉成投以讚許的眼光，說道：

“玉成老弟真是眼光獨到，一下就看到了這裏缺什麽。這裏雖然有溫泉山莊的中餐，但是缺海味，缺西餐，投資餐飲行業，的確前途無量。”

李玉成搖頭謙虛道：

“呵呵，我哪裏比得上周大哥的獨具慧眼呢！周大哥一下就選中了信神拜佛這個項目，這種賺錢才是賺得不顯山不露水，讓如今愈來愈多的善男信女，心甘情願大掏腰包呢！”

周老板哈哈大笑道：

“彼此彼此。常言說，要想留住人，先塑一尊神。玉成老弟，十點半了，我們還是去會堂裏坐坐吧！今天的事，很受啟發。老弟一定要註意保密，咱兄弟們共同發財！好了，咱們等會兒再聊。”

周老板夫妻告辭而去。我跟李玉成送到門口，見他們已經下了樓，我才對李玉成悵然說道：

“哎呀，這位周老板是真正的大款呀，開口就投資五千萬！”

李玉成抱住了我的肩膀，輕輕親了我的臉頰一口，微笑道：

“呵呵，嚇死寶寶了吧！其實今天應邀來溫泉山莊的客人之中，周益民還只算個小角色，比他氣派的人多得是呢！”

我著實嚇了一跳，問道：

“什麽？這都算小角色？那麽哪種人才算大角色呀？”

李玉成呵呵笑道：

“今天做東的秦嬴，棋山旅游區最大的開發商之一，秦老板，就算一個大角色了。他剛買下了溫泉湖中那個小島，準備投資五個億，修建一個河東省最大的水上度假村，交通問題不僅僅用船來解決，還要購買幾架直升飛機！那才是真正的大手筆呢！”

我忍不住“啊”了一聲，嘆道：

“投進去這麽多錢，那得過多少年，才能收回成本呀？”

“呵呵，這個嘛，你不懂。大進大出，大出大進，各人有各人不同的算法。你應該明白，這個世界上再笨的人，也是不會做只賠不賺的生意的！”

我不禁柔情蜜意地瞥了李玉成一眼，用很欣賞的口吻說道：

“玉成，我越來越佩服你了！你跟這些大老板都有交往，真是不枉在商海上走了一遭。”

李玉成大概也被我誇得有些飄飄然的感覺了，語氣不掩得意地說道：

“今天這個聯誼會，就是秦老板花錢舉辦的。他是為買成了那座小島慶賀一下。他總共只請了二十多個無州商界的名流，都是成功人士，連同夫人也不過五十來人。”

我的語氣幾乎已經是對李玉成的崇拜了，嘆道：

“二十多人裏面，也有你的一席之地，成哥你也混得不錯啦！”

李玉成淡淡笑道：

“我和老秦呢，交情還算是比較深的。主要是當年在他最困難的時候，我曾經幫過他一把。人嘛，總還是記情的。所以，今天他就把我也請上了。實際上，以我的經濟實力，在這二十個人裏面，也就是叨陪末座，只算湊個數的吧！”

我一只手托著下巴，一只手握著茶杯，若有所思地說道：

“天啊，想想真是不可思議，一次投資就是五個億，那個秦老板到底有多少錢，恐怕誰也說不清楚了！”

李玉成呵呵笑道：

“今天來的人物當中，秦老板也還算不上最有錢的呢！他比起楚陽楚老板來，也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我不禁又大吃一驚，問道：

“楚大哥又是誰？他比秦老板還更有錢？那得是多少錢啊？”

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寫著說不出的疑惑。李玉成摸摸我的臉，說道：

“哈哈哈！你知道我們河東省準備投資興建的齊州到無州的高鐵嗎？這是下一步無州劃歸省會齊州之後，成為副省會中心的重要建設項目之一。

你知道齊無高鐵建設計劃共用多少錢嗎？一百五十個億！省政府財政不夠支出，需要民營企業家註資，投資最大的私人老板，就是楚大哥，他一下子出了五十個億！占了所有國有和民間投資的三分之一啊！”

我猶如在聽一個扣人心弦的驚險刺激的故事，驚嘆道：

“我的天啊，楚老板這麽牛逼啊！五十個億！我今天真是井底的蛤蟆爬出井口來，見到了天啦！真是不敢想象啊！”

李玉成努嘴笑道：

“也就是國家政策不允許民間資本控股高鐵。否則這條路，就算楚老板自己來修，也是輕而易舉的事呢！”

我聽得大呼過癮，免不了感嘆道：

“這才是真正的大款巨頭啊！我今天真是見了世面啦！你又是怎樣和他認識的呢？”

李玉成嘆了一口氣，說道：

“鳳麟，楚老板太厲害了，我在這條資本大鱷面前，不過是一條不起眼的小豆魚而已，以前哪有這個緣份相識呢！我至今都還沒見過他一面呢！

不過我聽周益民說，楚老板今天也來了，我想應該可以見到他的廬山真面目了。以前是只聞其名，不見其形，這種大人物可是不會輕易露面的。說起來，秦老板能把楚陽請來，真是很不簡單啊！這說明楚老板給了秦嬴天大的面子啊！”

本來我還想問點什麽，李玉成卻站起身來，說道：

“走吧，我們也該去參加聯誼會了，這種場合只能早到，不能遲到的！”

我不禁皺了一下眉頭，說道：

“一提到開會，我的心就緊張。在單位裏要開會，再加上保險公司每天都大會小會的，我已經開煩了，開怕了！”

李玉成撫摸著我的頭發，安慰道：

“麟兒不必緊張！這種大款之間的聯誼會，並沒有官方人士參加，最多不超過半個鐘頭。不過就是主人家宣讀一下參加的客人名單，以及知名人士的賀信賀電，說穿了，就是一個簡單的茶話會。”

我的表情這才輕松了一些，說道：

“只要不讀文件，不念報紙社論，不是打雞血的人造心靈雞湯，也就阿彌陀佛了！”

聯誼會是在二樓餐廳舉行。一個橢圓型的大廳裏，擺了酒桌茶座，卻沒有主席臺，也沒有方位之別，簡直讓人弄不清，賓主的區別應該在哪裏？我感覺這裏根本就不像開會的地方，也許是以開會為輔，以聊天餐飲為主的場合吧！

李玉成拉著我走向了靠墻的一個角落，尋了位子坐下了，小聲說道：

“這種場合，能人高人太多了，一定要謙虛低調，不能顯山露水，不要坐在顯眼的位置，招人註意嫉恨就不好了。”

我們坐下之後，立刻有年輕漂亮的服務小姐過來問道：

“先生和太太喝點什麽？”

今天咋回事兒啊，外人總是把我當成李玉成的太太，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可是顯然又沒有解釋的必要。

我看著李玉成，不出聲。李玉成只是淡淡地一笑，看著我，有些征詢意見的意味，說道：

“麟兒，來兩杯菊花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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