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4、自由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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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門口響起一陣腳步聲,進來了一位身材矮小其貌不揚的中年男人。這就是我的文友韓慶來嗎?

他穿著夾克衫,戴著一頂鴨舌帽,一手提著公文包。以前,在我的想象中,韓慶來應該是個高個子;我也不知道是什麽引起的這種想象。

他緩緩走進客廳,見我已經在家裏坐著,一點也沒有驚訝。他摘下了鴨舌帽,放在了門口那張大桌子上。

我原來以為韓慶來應該和我年齡相仿,也就三十歲左右。不料這一摘帽子,讓我大吃一驚,韓慶來兩鬢蒼蒼,已經禿頂了,和列寧倒有幾分神似,顯然他最少也有四十歲了。

韓慶來快步走了幾步,熱情地伸出手來和我握手。我一見到他的樣子,有點張口結舌,呆若木雞,臉上的表情,一時之間沒有調整利索。

畢竟我們雖然通過電話,發過信息聊天,但是從來沒有視頻交流過。事實上,我跟任何朋友的交流,都從來不用視頻。我覺得大眼瞪小眼的,那樣說不出心裏話來。

大約過了十幾秒鐘,我終於醒悟過來,這才有點忙亂地站起來,和他握手。韓慶來站在那裏,上下左右打量了我一番,三角形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做作的笑容。

韓慶來額頭很高,兩頰深陷,下巴尖削。我覺得,他是刻意裝出高興萬分的樣子,朗聲說道:

“奧,原來你就是郭一鳴啊!”

他的語氣中流露出明顯的失望——“你與我想象中的完全判若兩人!”

我就是個普通的人,並沒有三頭六臂,也沒有潘安之貌。既然事實就是如此,當然也無可奈何了。

韓慶來也覺出這話有些唐突,馬上有些歉意地說道:

“郭作家,謝謝你光臨寒舍,你來我們家,我們就好像過節啦!玉霞,午飯我們吃什麽?要不要出去下館子啊?”

我連忙說道:

“不用下館子。就隨便吃點家常飯就行。我來的目的,就是跟知己文友談談理想,啦啦人生,可不是為了來吃吃喝喝的。”

劉玉霞拍手笑道:

“那好,今天我們中午就吃水餃吧!一鳴,我到後園裏去割點韭菜,自己種的,沒有打藥,這才是真正的純綠色無公害蔬菜呢!”

劉玉霞站起身,款款走到西廂房一角,打開了一扇通向後園的小門。我也站起來,跟著她出去看了看,原來屋子後面就是一大片菜地,園子很大,裏面有各種蔬菜,長勢很旺盛。

劉玉霞很嫻熟地割了韭菜,回來擇菜洗菜,拿出昨天買好的五花肉,很快剁好了餡子,和好了面。於是我和韓慶來也洗了手,一塊包餃子。

我們邊包餃子邊聊天。包好水餃,劉玉霞打開液化氣爐子,下好了水餃。然後就一人一大盤,端在了茶幾上。

韓慶來拿出了一瓶魯萊珍,這是我們家鄉無州所產的最高檔的白酒了。也沒有炒什麽菜,我們就開始吃飯。無州俗話說:

“水餃酒,古來有。”

我經不住他兩口子的殷勤勸讓,居然喝了兩杯酒,吃了兩大盤水餃,撐得肚子溜圓,也真算是毫不見外了。

吃完午飯後,我想告辭回無州,可是韓慶來夫婦執意挽留,我也就從了。我們繼續天南地北古今中外漫無邊際地聊天。不知不覺黃昏就來臨了。

忽然下了一陣小雨,幾分鐘後雨就停了。微風徐徐吹來,黃昏清新的空氣中,散發著植物的芳香。西沈的太陽,仿佛一塊燃燒的煤,把暴風雨後的殘雲,照得血紅血紅的。

晚飯是韓慶來到村裏割了二斤肴肉,劉玉霞砸了蒜泥,炒了個酸辣土豆絲。看他倆貧窘的生活,這頓晚餐就得算高消費了。

我們三人又喝了一瓶白酒。我和韓慶來一人兩杯,劉玉霞也喝了一杯酒。這個女人可不簡單,居然挺能喝酒,喝得臉紅艷艷的,嬌姿欲滴,眼波流轉,嬌美不可方物。

晚飯後,劉玉霞打開了掛在南墻上的液晶電視,大家看了一會兒新聞聯播。那些老熟套子話,早就聽夠了,我就起身看著窗外,豎起了耳朵,聽著黃昏的歸鳥在樹上歌唱。有的鳥兒一飛到樹上就棲息下來了,有的則還在樹叢中飛來飛去,翅膀拍得瑟瑟直響。

這些展翅翺翔的鳥兒,羽毛的色彩如此絢麗多姿,五光十色,這是我以前似乎從未見到過的。在城市裏見不到的鳥兒們,在這兒依然是我行我素,自由飛翔,多麽美好的田園啊!

韓慶來關掉了電視,繼續跟我談文學,談他自己的創作。他顛三倒四重來覆去地說道:

“作家也應該是評論家。但應該先創作,後評論。而我的毛病呢,往往是還沒有寫出來,就顧慮重重。因此,在動筆之前,我就權衡利弊,考慮得失,盡量搞得四平八穩,萬無一失。

我記得,你曾在給我寫的一篇書評中說過,不明白我為什麽喜歡用長句子,又為什麽要在括號裏加上那麽多的議論。這就是因為我生性太愛議長論短了。但是,事實上,分析事物正是人類的通病。

《聖經》的《創世紀》裏說,當亞當和夏娃吞食了知識之果後,他們就知道了善惡。因而也就成了評論家和分析家。結果,他們發現了自己赤身裸體,一絲不掛,感到了羞恥,從此穿上了文明的外衣。

現在,那些玄幻穿越小說,胡編八造,粗制濫造,就好像是一本本電子游戲程序說明書,居然能得到大量讀者!制造這種文字垃圾的人,偏偏就能有名有利,掙到大錢,甚至加入了中國作協,成了主席團成員!

看看網上那些描寫性愛的言情小說,往往又寫得枯燥乏味,興趣全無。我覺得看那些低俗小說,不能有任何收獲,倒還不如去看小片,更直接,更過癮,起碼的好處是節省了時間。

至於那些所謂的經濟學家們,在著書立說,在各個電視臺做節目,在努力幹預世界經濟。結果呢,在世界各地都引起了經濟危機,到處都是泡沫和滯漲。

所謂嚴謹的科學,也一個樣。科學家不斷地發現原子中新的粒子,什麽誇克,什麽強子,我可不相信那一套!還有什麽黑洞,什麽大爆炸,什麽宇宙的毀滅……

這都是人類把自己頭腦中的胡思亂想,強加給了大自然。或許,大自然本身也吞食了知識之果,因而發起瘋來了。到底怎麽回事,誰知道呢?也許上帝自己也成了精神分析學家,因此……”

劉玉霞打著呵欠,翻起了白眼,似乎越聽越煩躁了,忽然打斷了他的話,不滿地說道:

“韓慶來,別說了,你那套高論我聽厭了。我想聽客人談談。”

我連忙說道:

“不不,請慶來兄繼續說下去吧,說得挺有意思的。”

我向窗外一看,發現剛剛還是白天,現在夜幕突然降臨,外面一團漆黑。劉玉霞打開了電燈,我赫然發現,房間裏盡是蚊子、虱子和各種各樣的小蟲子;大甲蟲在墻壁和地板的裂縫中爬進爬出。

我臉上的表情自然是驚詫莫名的。劉玉霞見狀,尷尬地笑道:

“呵呵,農村裏就這樣,蚊子似乎比城裏早出生一個月,各種小蟲子真多,槍手都殺不死!我還記得,上高中的時候,物理老師對我們說過,物質不能穿透物質。

胡建也給我們講過嶗山道士的故事,說是那個人想穿墻而過,結果頭上撞起了一個大包。這條定理在城市裏看來是對的,但是到了我們鄉下,你看看,就行不通了:蟲子在墻裏爬進爬出,暢通無阻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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