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這個時代的大醫院裏，最大的弊端是手續繁瑣，形式主義嚴重。

最可恨的是什麽呢？就是不論什麽病，哪怕是小小的感冒，他們也讓你去做B超CT磁共振，要求抽血化驗，恨不得驗屎驗尿！

派隊掛完號之後，我又排了好長時間的隊，才輪到我進呼吸科診療室。給我診斷的是一位中年女醫生，大約五十歲左右，戴一副輕度近視眼鏡，鏡片後面閃爍著一雙職業性的審視目光，冷冰冰的，似乎能看透我的五臟六腑。

好在我運氣不錯，這一次沒有遇到那樣顢頇、只知道掙錢的醫生。這位相貌可親的女大夫，溫柔地問了我的病情，拿過一支消過毒的小竹片，讓我張嘴，看舌苔，看喉部，然後又用聽診器聽胸音。

做完了這麽一番診斷後，她居然沒有讓我去做驗血驗尿之類，豈非咄咄怪事？敢情好醫生還沒絕種，我一不留神，碰到一位正直的好醫生了？

我想起前段時間看過的一個新聞。河西省有一位正直的醫生，因為拒絕給患者亂設檢查項目、亂開高價藥而被醫院停職，甚至失去了自己的辦公桌，只能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看書，整日無所事事，被患者稱為“走廊上的醫生”。

看來有不少醫生還是有正直的心腸，沒有被醫院的醬缸染黑，沒有被醫療系統的潛規則制服啊！

女大夫問了問我的年齡和職業，然後又問道：

“是公費醫療嗎？”

“哦，是公費。”

女醫生聽了我的回答，就開始“啪啪”地在電腦上打字，很快打印出來，是給我開藥的處方簽。時代終於進步了，再也不是前些年，那種被人戲稱為龍飛鳳舞的狂草字帖的醫生手寫處方簽啦！

女醫生又關照道：

“多喝水，註意休息。”

“好的，謝謝。”

我起身告辭。這時候下一個病人已經走了進來，坐在了我剛才的位子上。

我拿了處方箋，去藥房，要先在一個窗口劃價，在另一個窗口交款，然後再在其它窗口取藥。同掛號、看病一樣，這兒每一個窗口也都要排隊。

我不禁感嘆著，為啥分工要這麽細呢？有這個必要嗎？這也太耗費時間了。沒辦法，只有按順序，先劃價。劃價的是位穿白大褂的年輕姑娘，電腦打字非常熟練。劈裏啪啦一陣，很快就遞給我一張紙。

我看到那張紙上的藥價時，不禁吃了一驚，不就是一場小小的感冒嗎？怎麽會花幾百元呢？忙細看那些藥名，有螺旋黴素之類，是進口藥品。還有XXX（呵呵，名字略去，我可不想給它做免費的廣告），是一種治療感冒的特效藥。

我這才明白那位醫生問最後一個問題的用意，原來就是為了給我開這些昂貴的藥品啊！藥價雖貴，教授雖然窮，好在是公費醫療。這就是鐵飯碗的優越性。傳說造導彈的不如賣茶葉蛋的，但是，賣茶葉蛋的終究沒有全額的公費醫療，這樣一想，我的驚訝也就變成了欣慰，懸起的心情也隨之而松弛了下來。

我拿著處方箋又去付款的窗口排隊，好不容易輪到我了，連忙遞進醫療卡刷了卡。然後再去另一個窗口排隊，等領到藥品，都快十一點了。

…………

我擠了一身汗，感覺沒吃藥，感冒就已經快好了，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出來門診大廳，忽然聽見有人喊我的名字，怔了一下，扭過頭來，原來是我那位在市醫院上班的老同學紀武。

紀武比我大兩歲，是我高中時代的同班同學。當年我們在高中裏，雖然算不上好朋友，可是也非常熟悉。

紀武最有名的事跡，就是堅持不懈，十年如一日地追求我們班的一個女同學。他個子不高，又黑又瘦，居然有膽量追我們班最漂亮的女同學之一小麗。工夫不負有心人，紀武居然還真成功了，兩人結為了夫妻，現在婚姻很美滿，已經有了兩個孩子。

老同學見面，自然免不了寒暄幾句，紀武註意到了我的臉色和手中的藥品，問是什麽病？又怪我來醫院看病，也不找他打聲招呼，那樣起碼可以節省排隊等待的漫長時間。

他這樣一說，我心裏還真是有點懊惱。要是找了我這位同學，他領著我插隊加塞，或者直接進醫務室，找醫生看病，就可以節約我一上午的寶貴時間啊！

可是呢，我成天寫文章，揭露社會黑暗現象，反對走後門搞特權，要是自己也這樣做，是不是也太不表裏如一，是個兩面人啦？

我想起有個對我滿懷敵意的人，還這樣說過：

“你先把你自己的黑暗改正了，再去指責別人吧！你先把你自己的心腸清洗幹凈了，再來為民眾呼籲吧！”

因為這句話，前幾天我還寫了一篇詩歌，分析知識分子的覆雜人格和陰暗面，自己總不能太說一套做一套了吧！那首詩的題目是《自我解剖》，內容如下：

（一）

知識分子從指手畫腳那天開始，

就註定要接受眾人嘲弄與非議。

公眾不可能配合知識分子說教，

因為知識分子的言說以及思想，

跟大眾生活有一段不小的距離。

井水不犯河水的話會相安無事，

但是知識分子卻不知天高地厚，

硬要充當人類的引路人和導師，

用概念和邏輯來介入社會生活。

（二）

他們制造各種各樣的定義理論，

誇誇其談演繹五花八門的文本，

唾沫四濺目的並不是自娛自樂。

他們成為批判現實的精神力量，

與歐洲中世紀的神職人員不同，

他們一方面要生活在世俗之中，

一方面又要保持思想的獨立性。

人們習慣把他們看作真理化身，

這使得他們獲得了無形的權力，

從而把真理當作追名逐利工具，

靠一些特權交換資本獲得利益。

（三）

我本人就是個典型的知識分子，

我的作品有著痛快淋漓的分析。

我從來沒有回避我的這一角色，

不像無知無畏的痞子英雄那樣，

企圖用狂言亂語顛覆話語秩序。

我之所以采取道德偵探的方法，

來揭知識分子的短剝他們的皮，

無非是提醒人們提防知識分子，

其實是件非常難以做到的事情。

（四）

當人們常被大師們的驚人之語，

所震撼的時候我要站出來質疑：

他們這些知識分子是否有資格，

告訴平凡大眾應如何立身行事？

這種發問雖令人掃興感到無趣，

但是人們要想保持清醒與理智，

這種閱讀姿態實際上確有必要。

身體力行他們自己發布的教諭，

難道是一種非常苛刻的要求嗎？

但即使做不到總不能太離譜吧！

大量的知識分子說一套做一套，

勢必會使真理的分量大打折扣。

而我的研究恰恰印證了這一點。

（五）

自私虛榮狹隘貪婪且說謊成性，

這些弱點和劣行在盧梭和雪萊，

托爾斯泰羅素薩特等精神領袖，

心靈世界中占有相當大的空間。

那眾多負面材料的每一個細節，

無疑都會讓普通讀者驚愕不已。

這些汙點在精神大師的文本中，

當然是無從尋覓的踏雪無痕的。

普通的人已經習慣於洗耳恭聽，

言說者的生活性格則另當別論。

（六）

將私人生活與其精神品格對照，

知識分子會形成一種另類印象。

知識分子的固執與怪癖非常多，

他們的弱點會成為社會的禍端。

他們用烏托邦主義來對抗現實，

通過虛設目標來疏離現實困境。

他們千方百計形容自己的結論，

如何完美無缺置之四海而皆準，

有的甚至為人類未來打了保票。

他們的表達看起來真誠而迫切，

但是他們根本不能為這種指向，

提供起碼的道德保證和行動力。

他們以神話般的影響征服人心，

而自己卻從中悄悄脫離了出來。

（七）

盧梭對自己的渲染就相當成功，

他用淚水滲透短衣的方式表達，

自己對真理和美德的極度狂熱。

一夜成名後為了維持精神優勢，

把自己的經歷描述得十分悲慘，

當然最後又表現出無比的堅強。

我稱這種人為超級自我宣傳家。

思想家原來是精心修飾的結果，

細心捉摸公眾心理把持發言權，

使人們不但信服他的思想觀點，

而且相信他是人類道德的楷模。

盧梭在懺悔錄中雖有自我責難，

但同時也帶有很大的欺騙成分。

盧梭總是在赤裸裸的坦白之後，

就是表述極富技巧的無罪開脫。

多數人會被真誠的神態所迷惑，

公眾閱讀會受時代風尚所左右，

人們並不反感完美無缺的謊言。

（八）

當然對作家的私人生活的解剖，

似乎會引起讀者的窺陰癖之嫌。

乖戾陰鷙多疑妄想對愛人不忠，

受虐狂缺乏人情味孩子氣十足，

這些缺陷既有病態的心理反應，

也有人類普遍人性弱點的濃縮。

有時候這些非常態的言行舉止，

常常被解釋為詩性氣質的體現。

人們根本就不在乎詩人的放蕩，

相反哲人如果不瘋狂沒有怪癖，

一本正經則會失去其傳奇色彩。

知識分子的神話在很大程度上，

是公眾刻意制造出來的調味品，

誇大他們身上與眾不同的東西，

從而會為信仰與崇拜提供方便。

（九）

殊不知每一個人的思想和信念，

都源於其人生態度和生活道路。

從生活細節之中分析知識分子，

潛在價值取向會獲得一種真實。

雪萊在性關系和財務上的不端，

可以引申出一個深層的事實來：

他除了對自己的觀點深信不疑，

沒有能力看到別人的任何觀點。

這一精神缺陷沒影響他的詩才，

卻制約了他政治改革上的努力。

（十）

知識分子悲劇病根是理性逃亡。

以盧梭等人為代表的知識分子，

在對公眾事物和社會政治方面，

像孩子一般異想天開不合邏輯。

他們甚至會傾向於與理性方法，

相對立的暴力途徑來解決問題，

同暴力結合常會引發歷史災難。

這種選擇與最初觀點格格不入，

但與他們的性格精神狀態吻合。

知識分子一旦為了權位勢利化，

會將人性的弱點集中展示出來，

並爆發出異乎尋常的破壞力量。

（十一）

知識分子常習慣於把抽象觀念，

放在第一位卻忽略了人的價值。

自我中心主義和虛榮心使他們，

寧可費盡心思編造謊言也不肯，

在真理和人類利益的面前讓步。

他們掌握了高超的策略和技巧，

足以維持其聲名以及社會地位。

與其學術地位相當的知識分子，

薩特無法保持友誼的事實說明，

薩特的政治觀點為何自相矛盾。

當然這其中的關系是很微妙的，

在有的國家甚至是不可言說的。

（十二）

知識分子當然不是一無是處的，

我也沒有貶低他們的文化成就。

我不厭其煩地敘述標志性人物，

在政治社會道德等領域的活動，

我的目的只不過在於告訴讀者，

這些名人的自我感覺過於良好，

自以為可以把持世界所有東西。

在他們的脾性與惡習的牽引下，

知識分子的思想有時也呈現出，

飄忽不定而且古裏古怪的癥狀。

（十三）

知識分子的創造可能改變生活，

但是知識分子本人的生活方式，

卻往往是封閉神秘不可告人的。

他們並沒有按照價值標準去做。

實際上所有的心聲心畫總失真。

言語形式與心理結構存在張力，

前者的完美與後者的殘缺經常，

形成一種令人驚訝的巨大反差。

良知是知識分子的內在規定性，

他們的獨立性不僅表現在文本，

也體現在人格層面道義責任上。

（十四）

但是在偉大作品與偉大的人格，

難以兩全其美的時候怎麽選擇？

我現在還是傾向於去選擇前者。

偉大作品只出自知識分子筆下，

偉大的人格則可以由忠臣清官，

烈婦孝子各種道德模範來實現。

最遺憾的是兩者無法肢解開來，

騙子的歌唱無論如何完美無瑕，

都難以叫世俗的觀眾真正感動。

就像楊鈺瑩的歌聲雖然非常甜，

可是在深陷賴文峰紅樓緋聞後，

從此銷聲匿跡再也紅不起來了。

（十五）

話再說回來我們也不能太苛刻，

因為純潔的文本與高尚的人格，

要完全保持一致也是不可能的。

文本所折射出來的精神和理想，

其實是對現實生活的一種超越，

抽象理念對人的限制是有限的。

知識分子對人性弱點揭露批判，

很大程度上是源於自身的局限，

乃至是出於內心的黑暗與惡毒。

羅素能在實現正義的進步世界，

和獲取名利地位的特權世界間，

游刃有餘很難說是可詛咒的事。

（十六）

卑鄙與勢利在知識分子的身上，

其破壞性要比庸人鼠輩大得多。

他們將人類未來玩弄於股掌上，

用筆尖把平凡人搞得暈頭轉向，

自己卻在旁偷笑並且坐收漁利。

當然這樣的天才不可能有很多。

請記住布萊希特的至理名言吧：

你決不能忘記生活是一種欺騙，

然而藝術也是一種更大的欺騙。

這就是他逢場作戲的理論依據。

（十七）

這種極端的認知不是洪水猛獸。

考察思想家文學家的心路歷程，

我們發現許多人甚至包括魯迅，

都對社會人生抱有深刻的敵意。

變態與悖謬拉近了藝術的距離。

我不願意對藝術家的玩世不恭，

對他們放蕩不羈進行負面評析，

因為庸人的標準不適用於詩人。

這種厚愛有時也害了知識分子，

使他們感覺到自己有一種特權，

可以不必像窮人和普通人那樣，

依附於誠實正直等樸素的美德。

（十八）

雖然思想與獨立人格是互動的，

但是我相信一個奴顏婢膝的人，

也完全可能有憤世嫉俗的一面。

一個在人際場合八面玲瓏的人，

骨子裏未必不充滿孤獨和淒涼。

在尷尬的現實生存的困境面前，

心靈內在沖突在知識分子身上，

自相矛盾現象體現得格外明顯。

這自然給人們留下了許多話柄。

就像我自以為是一個偉大作家，

殊不知在很多同事熟人的眼裏，

我就是一個標準的怪胎神經病。

（十九）

當然我對知識分子的猛烈批判，

並不意味著對庸人的擡舉讚美。

事實上只有知識分子才有能力，

將現實生活與精神世界的矛盾，

尖銳地對立起來推動世界進步。

從這個意義上說批判知識分子，

也就是批判人性批判整個人類。

我用苛刻的標準對待知識分子，

對於提高人類的精神尺度有益。

我是一個敢於解剖自己的偉人，

這一點毋庸置疑絕不是我自吹。

爾曹身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

我的不朽作品必將與日月爭輝！

…………

所以，在聽了紀武的話後，我就解釋道：

“只是普通感冒，我也是順路來看看，不值得麻煩老同學。要是有了大毛病，肯定是免不了要來找你幫忙的。”

紀武拍著我的肩膀，問道：

“大教授啊，你可是咱們班出來的最有學問的人啊！都知道你深居簡出，見你一面可不容易，今天很是難得啊！最近在忙什麽？”

我呵呵笑道：

“我們這些窮學究，還能忙什麽，無非是教學，講課，擠時間寫點文章而已。”

“一鳴啊，淡泊寧靜，著書立說，這是至高無上的境界。你用不著故作牢騷狀。我有時候和小麗說起咱們那些同學來，雖然有很多人已經當官了，可是最佩服的人還是你。”

“哎呀，老兄呀，你別挖苦我了好不好？”

“這哪是挖苦啊，這是真心誠意的欽佩！聽說你在網絡上發表了不少文章，還有幾本書出版了，怎麽也不送我一本？”

“慚愧慚愧！我網上發表的東西雖然不少，紙質書可還沒有印。有一本學術著作，倒是已經發排付印了，等拿到樣書，一定送你。”

“祝賀你！我聽呂鋒說你這次破格評為正教授，肯定沒問題。那就是雙喜臨門了。到時候可要好好慶賀一番！”

這話讓我蒙圈了一會兒。半分鐘後我才想起來，我的同事好友呂鋒，跟我的這個高中同學紀武，他倆是同一個村子的老鄉，也是好朋友。他倆的見面機會，比我跟紀武見面的機會，可要多得多。

我謙虛道：

“呂鋒說的只是猜測之詞，你也別太相信了。再說了，一切事情都是充滿變數的。”

紀武笑道：

“怎麽不信？呂鋒可是消息靈通人士。像你這樣出類拔萃的人才，不破格評你，評誰呀？你要是評不上正高，無州學院的領導豈不是瞎了眼嗎？”

“呵呵，別亂說話。讓人家聽見了不好。如果你去當評委還差不多。”

“一鳴，我看你怎麽還有點信心不足呀？”

“信心嘛，其實無關緊要。猜測畢竟是猜測，誰也不能打包票。何況是這種大家都在拼命競爭的事情，恐怕舍不得付出真金白銀，也很難搞定。還是保持一個平常心態最好。評上不喜，評不上也不憂。”

紀武呵呵笑道：

“看來你的修練快到家了，真是一流的人生境界啊！閑看庭前花開花落，漫卷天外雲卷雲舒，佩服佩服！”

我也笑道：

“你這張嘴啊，能說會道，讓我這個中文系的教授，都望塵莫及呀！”

我跟紀武道別，不料紀武堅決地拉住了我，說道：

“老同學半年不見面了，既然你來我的單位了，我一定得請你吃頓便飯。”

看他一腔誠意，盛情難卻，我就只好跟他去了醫院南邊一個叫盛世百合的飯店，一塊吃飯。他打電話把老婆小麗也叫去了，我見了女同學小麗，自然也是熱情寒暄了一番。

…………

宴席上，我跟紀武天南海北地聊著，其中有一個話題，是問他業餘時間在幹什麽。

紀武說道：

“下了班嘛，我近段時間主要是炒一炒股票。當然在班上有閑暇的時候，偶爾也打開手機悄悄炒股，只要盡量別讓領導知道就行了。”

我洗耳恭聽。說到了股票，紀武一下子變得興奮起來，眉飛色舞地說道：

“一鳴，你真該到股市裏闖一闖。那種誘惑，那份刺激，還有那些身在局中人的心態的瞬息萬變，真是精采絕妙。我覺得有史以來，還沒有別的任何東西，能像今天的股票這樣，把各個階層的人們都搞得瘋瘋癲癲的。這樣瘋狂的魔力真是可怕，絕對不是一般的筆墨可以描述的！”

近段時間，關於股市的傳奇，我已經聽到了不少，甚至感受到了那份瘋魔。呂鋒多次對我說過，他在炒股。我經常見他抱著一本一千多頁厚的大書《炒股聖經》在認真研究。

我又想起前幾天跟宋紫玉見面的時候，我才知道，連這位浪漫的女詩人，也經不住誘感，一門心思紮進股市淘金，去體驗股市的瘋狂和刺激了。

我不禁感慨道：

“現在整個無州，大概只有我這麽一個書呆子，仍然固守在陋室之中，做自己的學問吧！我也不知道自己固守的，究竟是一方凈土，還是一份無奈？比起外面風起雲湧的精彩世界，我是不是太落伍了？”

紀武搖搖頭，帶笑說道：

“玩股票就像賭博，沾上了就上癮。我感覺，人一旦玩上了股票，就很難靜下心來做其他事了。所以你的做法才是最明智的，潛心學問，不為所動，值得欽佩啊！”

我嘆口氣，說道：

“算了，你還不如說我落伍好一點。你是不知道，我老婆經常笑話我迂腐傻逼，說現在有能耐的人誰還待在書齋裏呀？”

“那得看怎麽理解了。一鳴啊，你不要妄自菲薄。投身經濟大潮，的確是一種能耐；但是待在書齋裏，靜心做學問，更是一種能耐。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後一種能耐的價值意義，更強於前一種能耐。自古以來，世界上能夠傳之後世的東西，絕對不是錢財富貴，而只有學問文章嘛！”

“呵呵，也許這種觀念太陳舊了。現在最時髦的事情是恭喜發財。哈哈哈，你紀武這種會玩股票的能人，偏要稱頌我這種只會寫文章的書呆子，這是不是一種悖論？說不定哪一天，我也會去股市瀟灑走一回的。”

紀武哈哈大笑道：

“很好啊！那樣你就會多一種人生體驗，寫作的內容更豐富了。不過你郭一鳴真正的事業是在學問上，我知道你是不會放棄的，我也決不讚成你放棄，我剛才說的，也就是這個意思。”

我點頭笑笑。我和紀武畢竟是相處多年的老同學，在人生的價值取向上，還是相通的。他始終是能理解我的人。在我因為寫文章惹了禍，幾乎千夫所指的窘境下，這種理解就顯得更加難能可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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