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2、公私兩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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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午飯,我問王鳳麒明年大學畢業找工作的情況。鳳麒說下半年就要去實習了,她想去無州市人民醫院當護士,問我市醫院有沒有關系,我沈吟道:

“雖然市醫院裏我也有個高中同學,但是現在還沒當什麽官,說了話恐怕不算數。等我合計合計,找上個當官的關系,事情就好辦了。”

後來又談到了談戀愛的問題。王鳳麒倒是心很大,一副無所謂的態度。我問她找了男朋友沒有。鳳麒搖著頭說:

“一個合意的也沒有。都是些只會打游戲喝酒胡鬧熬日子的混子,將來肯定不會取得任何成就。要是有一個像姐夫這樣學富五車的人出現,就好了,我會主動追求他的。可是沒有啊!”

我不禁哈哈大笑,說道:

“鳳麒你不要盲目崇拜我嘛!你把我當作擇偶標準,本身就是錯誤的。你是不知道,你姐姐現在還很嫌棄我哩!常說我是百無一用的書呆子,後悔嫁給我了呢!”

鳳麒卻沒笑,很嚴肅地說道:

“那是她思想變質了!跟你這樣一個積極進取一身正氣的學者生活在一起,是一個多麽大的幸福啊!她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是犟不過她,可是我感覺她這段時間,就是鉆進錢眼裏去了,張嘴閉嘴就是想發大財。我看這很不正常。”

我不禁點頭道:

“是啊!我也感覺我們之間有了很大隔閡,已經很難交流了。可是鳳麟執迷不悟,反倒說我迂腐,跟不上時代發展的潮流呢!”

…………

正說著話,有人敲門。打開門,是我的中文系同事呂鋒來找我。呂鋒眼睛不大而有神,高高的鼻子,尖尖的下巴,身材瘦削。我們雖然不是同學,關系卻也非常親近,自從參加工作起就很投緣。他算是我在無州學院裏最好的朋友了。我們就住在同一棟樓裏,來往比較多,互相照應,非常親密。

呂鋒拿了個大信封,進來放在茶幾上,說道:

“無州市文聯給你寄來的,好像是一個什麽詩歌研討會的請帖。我去辦公室看見,就給你捎來了。”

我讓座,倒水。鳳麒從沙發上站起來,很知趣,就帶著貝貝,說到校園裏玩去。呂鋒盯了鳳麒的背影一眼,便在沙發上坐下了。

鳳麒出了門,我和呂鋒就聊了幾句閑天。呂鋒先笑道:

“喲!郭一鳴你可真是金屋藏嬌呀!鳳麟嫂子就夠漂亮了,這個美少女又是誰啊?”

我呵呵笑道:

“你別胡說八道啊!這可是我小姨子啊!”

呂鋒嘿嘿笑道:

“小姨子嘛,自古以來都容易愛上姐夫。你郭一鳴風流倜儻,瀟灑多情,可得小心一點,別讓你這個漂亮小姨子迷上你啦!”

“去你的!啥也敢說,不說正話!”

“那好,我就說點正話吧!你知道嗎?最近咱們學院裏又開始申報職稱的事了。一鳴,這回你的正高級職稱希望很大啦!”

——這裏補充介紹一下我的職稱問題。前文多處提到我已經是教授了,其實這只是籠統的稱呼,真實具體的說法,我現在還是副教授呢!

不過,生活中說起話來,沒人喜歡帶個副字。比方說,你見到一個姓張的副校長,你肯定不好意思叫他“張副校長”,一般都是稱呼他為“張校長”的。

我也一樣,自從幾年前,我評上副教授職稱以來,人們都叫我郭教授,我也就聽習慣了。人家叫咱“郭教授”,我當然沒必要去糾正,讓人家叫我“郭副教授”啊!所以前面的文章中,我偶爾也自稱教授,完全是從俗,當然也有點將錯就錯,借以自炫的意思。嚴格說來,我連副高也還沒評上呢!

現在,既然呂鋒提到了評聘正高級職稱的問題,那我就必須要說清楚了,否則饒是讀者腦洞大開,也想不明白為何作者前後矛盾,出現如此低級的疏漏。此話說畢,方使閱者了然不惑。

——呂鋒也是讀研究生後留校任教的,他比我高一個年級,我們雖然都在中文系,專業卻有區別。我現在講授的是中國現代文學史,呂鋒執教的是寫作課。

呂鋒雖然是成天給學生講授寫作知識的人,他自己卻疏於動筆。他是一個散淡的人,自稱是資深懶癌患者,已經不可救藥了。他在中文系也混了好多年了,除了講課,很少有文章發表。

呂鋒有點學術份量的東西,也就是拿碩士學位的學術論文,以及後來參加編寫的教材了。他與世無爭,和同事們相處很融洽。

呂鋒在業餘時間,到無州職業技術學院和技校等處兼課,按照上課節數拿報酬,一節課一百五十元錢,累計起來,比我拿稿費厲害多了。

因此,呂鋒的日子過得也算充實,沒有什麽不順心的事。當然,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呂鋒感到不滿足的地方也不少,比如住房條件的不如意;比如生活清貧,不知何時才能真正進入小康;又比如他現在的職稱還只是講師,不知這一次能否順利評上副高職稱,等等。

我對這次申報高級職稱的事,還不是很清楚,正好可以向他詢問。呂鋒便將這次系裏有的名額,早已有了風聲的,幾個正高級職稱有望解決的,告訴了我。我因埋頭學問,不很清楚。實際上,我一向清高,也懶於打聽詳情。

呂鋒則不同,他視職稱為頭等大事,對中文系所有的名額,以及申報的人數,估計哪些會上哪些會下,各種職稱名額,哪些職稱基本上沒機會,細說了一遍。這些話,似乎還都是鋪墊,接下來,呂鋒才談到了正題上。

呂鋒喝了口水,清了一下喉嚨,說道:

“一鳴,我告訴你,這次有個非常有利的政策,學校裏三十歲以下評副高,可以破格,不占指標。還規定,三十五歲以下,只要你有突出的實績,也是可以評正高的。你想過這一點嗎?”

我覺得呂鋒問得有點莫名其妙,說道:

“想過什麽?”

呂鋒帶笑道:

“一鳴,同事們都說,根據你的條件,發表這麽多作品,完全可以申報正高。你想過沒有?”

我呵呵笑道:

“我哪能這麽好高騖遠,連副高還沒拿到就去申報正高?中國是講究論資排輩的,怎麽想一步登天,豈不惹人嘲笑?”

呂鋒斂了笑容,嚴肅地說道:

“一鳴,你這樣想就錯了。說明你還並不真正了解國民心態,也不了解我們學校的情形。你報副高要占指標,報正高可以破格,並不占指標。現在職稱是僧多粥少,一個蘿蔔一個坑。系裏五個副高指標,十個人申報競爭,你說這裏面會引發多少矛盾?知識分子在職稱面前,誰會高風亮節,拱手相讓呢?

相反,你如果申報正高,也就不占指標,也就不會產生矛盾。於公於私,各得其利。從學校來講吧,多評一些破格的教授和副教授,說明學校領導班子重視人才,既增強了師資科研力量,又減少了系裏申報職稱方面相互競爭的矛盾。佛教裏有句話說,送佛上西天,自然是功德無量,對你來說,一步到位,以後再也不必為職稱的事操心了,安安穩穩地工作,這種利校利國的好事,何樂而不為?豈能坐失良機?”

我連連點頭,深以為然。

呂鋒又喝了口水,用推崇的語氣說道:

“將心比心,像你這樣埋頭學問的人還有幾個?一鳴呀,你這幾年發表的學術文章,在系裏和全校都是拔尖的。最近聽說省級出版社又要出版你的論文集。你不申報正高,誰有資格申報?你若成了正高,又有什麽不合適?一鳴,你說,這樣公私兩便的事,舍你其誰?”

我沒想到呂鋒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我寫作只是我的愛好,並沒有因此而產生飛黃騰達的夢想。至於誰申報,誰破格,我沒有產生絲毫的覬覦。如果平時說起來,這種情況幾乎像是要把我放在火爐裏,在眾人面前烤我啊!但是,呂鋒把道理說得如此透徹,給我一種自信自喜的感覺。

但我仍然不覺楞了一會兒,有點兒誠惶誠恐,苦笑道:

“呂鋒兄,你可不要忽悠我啊!我行嗎?你這不是把我放在火上烤嗎?那麽多人可虎視眈眈盯著我呢!”

呂鋒呵呵笑道:

“知識分子的德性,就是喜歡假裝謙虛。一鳴,你可不要失去機會。職稱可是咱們這些書生最重要的人生大事,不能等閑視之。說不想上,都是假的。心裏誰都想上。你既然已經具備條件了,自然應該一步到位,一了百了。遲上不如早上。機不可失,中國的國情就這樣,也許再拖一拖,黃花菜就涼了,機會就不是你的了。過幾天就要填表申報了。好好想想吧,憑你的才華,這一切不是天方夜譚。”

我沈吟了片刻,說道:

“好吧,呂鋒,謝謝你。我再想想,想好了再說。”

呂鋒知道已將我說動了,便笑著又說了一些打氣鼓勁的話。然後就告辭走了。

我靜下心來,仔細想想,覺得呂鋒講得確實有道理。既然填表申報職稱,我就幹脆申報正高吧。過了幾天,我果直就這樣做了。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呂鋒走後,我又坐在書桌前整理論文集。王鳳麒帶著貝貝玩了很久,下午四點才帶貝貝回家喝水。鳳麒看到貝貝的衣服臟了,便讓貝貝換了下來,給他洗了。我說道:

“鳳麒,你受累了。要是你姐有這麽關心貝貝就好了。”

鳳麒甜甜一笑道:

“姐夫,你這話以後別再說了。要不姐姐又得和你吵架啦!”

鳳麒因為晚上還要去學校,便告辭回家了。我抱著貝貝,送鳳麒到樓下。鳳麒親了親貝貝,又叮囑貝貝,下個星期天一定和爸爸媽媽回去,姥爺姥娘可想他呢!貝貝很老氣地點著頭,一口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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