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9、大發橫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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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鐘將頭盔丟在南墻邊的沙發上,在我對面坐了下來。他臉色紅潤,神情興奮,急切地說道:

“成哥,不知你想過沒有,現在有一個賺大錢的機會,我們可不能放過啊!”

這話聽上去有點沒頭沒腦。我丟了一支黃鶴樓給齊鐘,身子深陷在老板椅上,用江湖大哥的口吻說道:

“你別激動。什麽賺大錢的機會?你說明白一點。”

齊鐘拿出打火機,站起來,先給我點著了煙,又自己點上,說道:

“成哥,你知道嗎,股市最近更瘋狂了,股價像充氣的氣球一般不斷膨脹。幾倍幾倍地翻吶,好多大戶都發了。我們是不是再加投幾百萬資金進去?”

我無聲地笑了一下,不置可否。齊鐘著急道:

“成哥,你笑什麽?你不相信嗎?你難道不認為這是一個掙大錢的機會?”

我故作一副高深莫測的神態,笑笑說道:

“當然是機會。我也一直在關註股票,咋不知道?知道了又怎能無動於衷呢?不過,炒股同賭博一樣,風險很大,誰能保證只漲不跌,只贏不輸呢?”

齊鐘搔掻頭皮,急道:

“當然不能。不過現在確實是賺錢的好機會。十拿九穩,機不可失呀!”

我盯著齊鐘的眼睛,沈聲說道:

“以後呢?先贏,後輸,這是規律,以後你能剎得住手嗎?再說,咱們又不是無事可幹,還有好多生意要料理,你別忘了你是這裏的總經理嘛,責任重大呀!我這段時間正忙著和港商談判,要搞一個合資企業。你也是知道的。你說,我們還有精力炒股嗎?”

齊鐘沈吟著,狠狠地吸煙。我一眼就看透了他不服的心理,彈了彈煙灰,說道:

“鐘子,不要怪我潑冷水,你還年輕啊!我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了十幾年,經驗比你豐富。任何生意,如果大家都一哄而上,就距離崩盤不遠了。好吧,如果你真想在股市做大,也可以,時間以兩個月為限,增加資金不能超過一百萬。怎麽樣?”

齊鐘的臉上這才露出了笑意:

“行了,有成哥這句話就行。說實話,我本來打算投入二百萬元的。又怕不和你商量,你知道了會生氣,所以才來和你說的。”

我語重心長地勸誡道:

“心不要大。賭場上是沒有常勝將軍的。切忌不要貪婪,有賺就行。這個世界上大部分人的失敗禍根,就是貪得無厭,不知足,不知止。”

齊鐘連連點頭道:

“成哥,你放心。你的吩咐我都記住了。”

“還有,鐘子,你別一門心思光炒股,不要耽誤了公司生意方面的事。”

“誤不了,成哥!你放心吧!”

我看了一下手表,說道:

“就這樣吧!你投資一定要謹慎。我得去見港商了。”

齊鐘隨著站起來,提起頭盔說道:

“我也得走了。還有個哥兒們的事,需要我出面擺平。”

我讓司機給我開車,去會見港商錢老板。今天中午又得喝點酒了。沒辦法,中國人的應酬總是離不開酒的。

坐在車上,我油然想到了前幾天,一個朋友向我借錢炒股的事。股票這玩藝兒,這段時間對人的誘惑咋這麽大呢?大家都是沖著賺錢湧入股市的。如果大家都賺錢,那賺的錢又是從哪裏來的呢?

我覺得有點不可理解,同時又想到,也許這次近年來少有的牛市,真的是一次賺大錢的機會呢!如果讓這種機會從眼皮子底下溜走消逝了,對我這樣自詡精明過人的生意人來說,豈不是太遺憾了?

我想,洽談合資企業的事自然要抓緊,但炒股的事情,也應該抽出更多的精力才行。

…………

——以下內容是王鳳麟的自述:

又到周末了,為了和兒子團聚,我今晚特地沒有安排會見有買保險意向的客戶。下了班,我就興沖沖地開車回到了家裏。

這一個星期之中,這是我唯一在家吃晚飯的一天。付出雖然很辛苦,但是工夫不負有心人,加入無州保險公司才一星期,我就已經簽了三個單子,賺了一萬五千塊錢。

其中一萬塊錢的獎金,主要來自昨天李玉成簽的那個保單。呵呵,我這個以前的表姐夫,真是我的財神爺啊!

說起來,這個賺錢速度,過去我哪敢想呀?這比我和郭一鳴一個月的工資總和,還要多得多呢!這簡直如同天方夜譚式的神話,可賺的錢卻又實實在在地在我的坤包裏躺著呢!

我想讓郭一鳴知道,看看郭一鳴的感想如何?他也一定會興奮莫名吧?

打開房門,郭一鳴卻不在家裏。我知道,周末沒有郭一鳴的課。書桌上還攤著他的寫作資料與未寫完的文稿。郭一鳴去哪兒了呢?去圖書館了嗎?

哦,對了,肯定是去幼兒園接兒子貝貝了。我給郭一鳴打個電話,他果然是去幼兒園了。

想到了兒子,我心裏便充滿了柔情。貝貝是上的全托,一個星期沒見到兒子了,小家夥是胖了還是瘦了?

明天我要和郭一鳴帶著貝貝,一塊兒回娘家,也可以去公園,或者幹脆去游樂園。過去為了省錢,很多玩具都沒讓貝貝玩過,這次可以讓貝貝盡情玩玩了。反正賺了一萬多,花它個幾十元,還不是九牛一毛,又能怎麽樣呢?

剛在沙發上坐下不久,我的手機就響了。原來是李芳打來的電話。李芳說道:

“鳳麟啊,最近跑保險業務太累了,我約了幾個朋友,男的女的都有,晚上在一家舞廳放松一下,你來不來?跳完了舞我請客,去小天鵝火鍋城吃鴛鴦火鍋,那兒的海味豐富得很,據說是用動車當天運送來的,很新鮮。”

我沈吟了一下,委婉地拒絕道:

“芳子,今天我就不過去了。兒子剛上幼兒園,一星期沒見了,我得在家裏好好照顧照顧他。”

我其實也不是不想去,跳舞,吃火鍋,都是我喜歡的。但是我的直覺告訴我,李芳約的那些男伴,流裏流氣的,檔次都不怎麽樣,跳舞總是跳“樁樁舞”,那種場合還是少參加為好。

再說,我感覺李芳的社會交往太覆雜,我還是不要裹得太緊才好。李芳有些遺憾,說道:

“鳳麟呀,這麽好的放松機會,你不來真是太可惜了,海味你也不吃嗎?據說那個店裏的大龍蝦,一個就二兩多呢!你再考慮一下吧!當然來不來,還是隨你的意思。”

李芳說完就將電話掛了。我便又有點動心,但最終還是忍住了誘惑,沒有去。

這時有人敲門。我去打開門,果然是郭一鳴帶著貝貝回來了。我立刻張開了臂膀,貝貝擡起頭喊了聲“媽媽”,便揚著手撲進了我的懷裏。

我心裏洋溢著熱烈的母愛,抱起了貝貝,在他的小臉蛋上親了個夠。貝貝穿得很幹凈,臉上有幼兒護膚霜的香味兒。連手指甲也修剪過了,顯示了幼兒園阿姨的周到和細心。

我心裏很高興,端詳著貝貝紅潤的臉色,捏了一捏他胖乎乎的手臂和腿肚子,問道:

“幼兒園好不好?”

兒子脆生生地說道:

“好。”

“吃得好嗎?”

“好,每天有包子,有蛋糕,還有點心呢!”

“想媽媽了嗎?”

“想!好多小朋友的爸爸媽媽,每天都去接的,你為什麽不來借我呢?”

我望著兒子那雙企盼的天真無邪的目光,心裏有點發酸,說道:

“媽媽忙嘛,等以後生活變好了,媽媽天天都去接你,好嗎?”

貝貝想了想,說道:

“媽媽,生活變好是什麽意思呀?”

我微笑著解釋道:

“就是住的、吃的、穿的、用的、玩的,都比現在好呀!”

“那什麽時候才比現在好呀?”

“以後嘛,靠媽媽和爸爸多賺錢。錢多了,生活就好了。”

貝貝正在翻我的坤包,看到了我剛從銀行提出來的一些現金,說道:

“媽媽,你的包包裏已經有好多錢啦,生活是不是已經變好了?”

我趕緊把包拿起來,一邊笑著說道:

“還要賺比這更多更多的錢才行呢!”

郭一鳴在一邊訓斥貝貝道:

“貝貝,下來,不要纏著媽媽。以後不許再翻動爸爸媽媽的包包啦!”

他一邊低聲對我說道:

“你怎麽給貝貝灌輸這些東西?張口錢,閉口錢的,你想把他培養成一個信奉金錢萬能,從小唯利是圖的庸人嗎?”

我立刻爭辯道:

“看你說的!生活在這個金錢時代,怎麽能不談錢呢?你希望貝貝成為一個什麽樣的人?一個從小就脫離現實的書呆子嗎?”

說完這話,我刻意笑了一下。郭一鳴也就笑了笑。他是個聰明人,沒有為我話中的嘲諷而生氣。

貝貝對大人的對話已經失去了興趣,就下了地,打開電視看動畫片去了。

我開始做晚飯。這一次郭一鳴也沒閑著,就在旁邊給我幫忙,一邊說些閑話。他忽然問道:

“你包裏放了那麽多錢,怎麽回事?”

我不禁有點興奮,這正是我希望讓郭一鳴知道的話題,我說:

“賣保險賺的唄!”

然後故意露出一副輕描淡寫的神情。郭一鳴瞅我一眼,感覺到了我掩怖的得意,問道:

“才一星期,能掙多少錢啊?”

我笑笑說道:

“賺了一萬五千多塊。”

郭一鳴聽了,有點發楞。我往後理了下頭發,瞅著郭一鳴說道:

“怎麽,你一點也不驚喜?這才一星期時間,就頂上你兩個月的工資,頂你辛辛苦苦寫幾年書賺的稿費了。感想如何?”

郭一鳴輕輕嘆了一口氣,說道:

“感想是以後不寫作了,幹脆跟你去賣保險算了。”

我不禁笑道:

“你有如此感想,也算是有點省悟了。不過,你是否真的這麽想?”

郭一鳴呵呵笑道:

“你不是希望我這麽想的嗎?”

我含嗔說道:

“看看,一問就露餡了吧?我還不知道你呀,酸秀才,口頭逢迎,心中冷嘲,你就喜歡故作幽默。”

郭一鳴又嘆息一聲,神色中竟顯出幾分悲涼,說道:

“唉!鳳麟,你能這麽深刻地了解我,也算是一種安慰。像我這樣一個又窮又酸的文人,在大發橫財的夫人面前,哪裏還幽默得起來喲?”

我深深地看了郭一鳴一眼,知道再發揮下去就不好了,便打住話題,說道:

“好啦,好啦,菜快炒好了,你去把碗筷洗一洗,就要吃飯了!”

郭一鳴沒有表現出我期待的高興或興奮,使我頗為失望。不管怎麽說,一星期賺了一萬五千元,在我們這個工薪家庭,難道不是一件非常值得慶賀的大事嗎?

唉!郭一鳴這個書呆子!你就不能暫時放棄一下你的清高,說幾句中聽的話嗎?我憋在心中的熱情,瞬間就冷落了許多。

郭一鳴竟然將我賺的錢稱作“橫財”,真是氣人。這可是我堂堂正正賣保險賺來的呀!這話讓我心情不好,悶悶不樂,一走神,菜差點炒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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