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6、大失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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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以為給孩子聯系上幼兒園,是一件很簡單的事兒。沒料到,其困難覆雜的程度,竟遠遠超出了我原先的想象。

我打聽了一下,無州學院附近的幼兒園,倒是一共有四家。有一所是駐紮在無州地區的部隊辦的,有一所是街道辦事處集資辦的,這兩家幼兒園,管理比較好,而且收費比較低廉。另外有一所是一家企業單位辦的,還有一家私人辦的幼兒園,據說收費比較高。

出來無州學院校門不遠,我遇見了我們中文系一位年長的女老師,手裏提著幾個塑料袋,顯然是剛從菜市場買菜回來。

大學老師,不教課的時候,時間便由自己支配。不過,本該在家裏做學問的,卻要出門忙這些柴米油鹽、幼兒教育的瑣事。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有幾個家庭雇得起保姆的?

我跟女老師打了招呼。女老師慈祥地笑道:

“這就是你兒子啊,長得真帥氣!呵呵,快跟上一個女孩子秀氣了!”

我嘆息道:

“是啊,貝貝長相太隨他媽媽了,好多人都以為他是個小女孩呢!”

女老師不禁大發感慨道:

“呵呵,這是個好事哦!現在是個崇尚男人變得中性甚至女性化的瘋狂時代。你看看,現在粉絲最多的都是些什麽人?影視劇評獎得獎的,不盡是些不男不女的小夥子嗎?像是那個創造了粉絲吉尼斯世界紀錄的鹿某,還有吳某某、張某某、楊某、李某某、黃某某,不都是這類小白臉嘛!你兒子這麽帥,將來可以考戲劇學院,去當明星呀,拍一個電影掙的錢,就好幾輩子花不完啊!”

我們哈哈大笑,然後我便向女老師請教哪家幼兒園最好。女老師不假思索地說道:

“當然是部隊辦的那個最好了,環境最美,管理也最嚴格。”

我們擺手告別了。我騎上自行車,馱著貝貝,便去找部隊幼兒園。

進入軍營大門時,站崗的哨兵攔住了我,問我道:

“你那兒的?幹什麽?找誰?”

我連忙說明了來因,幸好帶了身份證、工作證,拿出來給崗哨看了,這才得以進入軍營。我想,這盤查的制度好嚴,不過也是好事,兒子以後在裏面上幼兒園,肯定是絕對安全的。

軍營裏面的地方很大,我沿著林蔭道拐了兩個彎,打聽了好幾個軍人,才找到那個幼兒園。有個人告訴我,幼兒園有單獨的後門,沒必要從軍營前門進來。

我仔細觀察,這裏的環境與設施果然很好,綠樹成蔭,花叢簇簇,院子裏有嶄新的兒童城堡。

我一路行去,透過窗戶往裏看,宿舍區,室內一溜兒小木床,整齊的小軍被,白色的橡木地板;教學區,有的教室裏,孩子們整整齊齊坐在小板凳上,在聽老師講故事;有個娛樂室內,小朋友排成圈兒坐著,一位年輕漂亮的幼兒教師,正在彈鋼琴,靠墻放著各種各樣的玩具。

我讚賞地看著,心裏有點兒發熱。我停好自行車,把貝貝抱下來。貝貝好奇地左右顧盼著。這時有一位阿姨走過來,問道:

“這位小朋友是新來的嗎?”

我連忙說道:

“哦,是來聯系入園的。”

“那你先得找園長去。”

這位阿姨挺客氣,把我們帶到了園長辦公室。園長是一位中年婦女,個子不高,很精明幹練的樣子,和氣之中又隱隱帶著一絲官氣。她請我坐下,並拿出紙杯,給我倒了一杯礦泉水。

這所幼兒園給我的第一印象,真是好極了。我便做了自我介紹,然後開門見山,說明了來意。園長微笑著,說道:

“你是大學教授啊,高級知識分子,厲害。但是我們有個原則,就是只收與部隊有關系的孩子入園。我們這個幼兒園,畢竟是附屬於部隊的。你愛人在部隊工作嗎?”

我搖頭道:

“不,她在園林局上班。”

“那你們以前參過軍沒有?”

“沒有。我們都沒參過軍。”

“那你的父母和你愛人的父母,有在部隊的經歷嗎?”

我又搖頭道:

“沒有,都是普通老百姓。”

園長仍然微笑著,口氣很委婉,說道:

“那就實在對不起了,我們這所幼兒園,原則上只接收部隊子女。如果適當放寬一點條件的話,軍人的第三代子女,也是可以考慮接受的。但是如果與部隊扯不上什麽關系,那我就愛莫能助了。”

聽了這話,我大為失望,剛才熱乎乎的心,一下子涼了下來。我還試圖說服園長:

“咱們軍民一家親,難道不能團結互助一次嗎?我的兒子最喜歡看打仗的電影,將來長大了,很可能是要參加部隊的呢!”

園長冷靜地笑了,摸了一下貝貝的頭,回頭看著我,說道:

“你這個人很幽默。不過確實不好通融,規定就是規定,我要是違反了,這個園長也就幹不成了。附近還有幾家地方辦的幼兒園,你不妨去聯系一下吧!”

我知道,話說到了這個份上,那就是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了。我只好起身告辭,不失風度地同園長握了握手。

出了門,騎上那輛破舊的自行車,馱著貝貝,離開了軍營。貝貝在我身後說道:

“爸爸,我很喜歡這個地方,我想同裏面的小朋友們一塊兒玩。”

我嘆口氣說道:

“這個地方還不夠好。爸爸另外給你找個更好的地方去。”

我馱著兒子,又一路打聽著,去了附近那家企業單位辦的幼兒園。

這是一家老企業,銹跡斑駁的大鐵門敞開著,車輛隨便出入,塵土飛揚,遮天蔽日。

守門的保安是個老頭兒,看上去有六十多歲,裹著一件油膩的黃大衣,坐在吱呀作響的舊竹椅裏。旁邊一張舊課桌,桌子上有一個富光牌大塑料杯,裏面泡著紅紅的濃茶,一看那大茶葉棒子就知道,這是最便宜的無州幹烘茶,也就幾塊錢一斤。

老頭兒懶洋洋地發呆,對出入的人員看都不看,問都不問。我也沒理他,就進去找到了幼兒園,就在廠子裏面,靠近西邊圍墻的一個角落。

這裏只有幾間平房,一個小院落,院子裏也沒有多少玩具設施。大約有二三十個小朋友,在院子內追逐打鬧,兩個穿白大褂的年輕阿姨,一邊拿著手機亂看,一邊坐在凳子上閑聊天。到處一副亂糟糟的情景。

我看了有一分鐘,本來想離開的,後來還是硬著頭皮,牽著貝貝的手走進去了。那些小朋友們停下玩鬧,擡頭看著我們。

我走到近前了,才有一個阿姨站起身來,問我幹什麽。這使得貝貝有點緊張,抓緊了我的手,依偎在我身邊。

我這一次已經有了些經驗,就問阿姨道:

“請問,你們園長在哪兒?”

我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她們身上,註意到了白大褂上的汙跡,我猜想只怕有一個星期沒洗了?

我把目光移開,又註意到了那些小朋友臟兮兮的手和臉。這些小孩子吃飯前,不知道阿姨給他們洗不洗手?這一點很值得懷疑。

這位又黑又胖的阿姨說道:

“你是聯系孩子入園的吧?你去找行政科吧,副科長分管幼兒園。”

我問明了方向,就去了廠部辦公樓,找到了行政科。副科長是個五十歲左右,很瘦削的神態嚴肅的婦女,聽我說明了來意,看了一眼貝貝,說道:

“可以。”

我倒沒想到她會這麽幹脆,就問道:

“今天就可以入園嗎?”

這位副科長還是那兩個字:

“可以。”

我便問道:

“都要辦什麽手續?每月的收費標準是多少?”

副科長翻開了一個卷宗,拿出一張表格,說道:

“戶口本帶著嗎?你填一下這個就行了。收費標準嘛,每個月的管理費、夥食費、保健費、衛生費,一共八百元。此外,因為你是外單位的,還需要交讚助費。”

我嚇了一跳,沒想到收費這麽高,還以為一個月頂多也就花二三百元呢!而且居然還要交什麽讚助!我就問道:

“讚助多少?”

副科長冷冷地說道:

“從三歲入園,到六歲半上小學離園,按三年算,每年三千元,入園時一次交清。”

我“哦”了一聲,一年三千元,三年就是九千元啊!這個副科長嚴肅地瞟了我一眼,說道:

“不貴。”

我點了一下頭,也說道:

“嗯,不貴。”

副科長說道:

“其它幼兒園的讚助,要的比我們還高。相比起來,我們的收費還是比較溫柔的。”

我又點一點頭,重覆道:

“嗯,是比較溫柔。”

副科長又說道:

“讚助也可以由你們單位出啊,不必自己掏腰包的。”

“哦,這個主意很是絕妙。”

我站了起來。副科長也站了起來,問道:

“有什麽困難嗎?”

我連忙說道:

“沒有,沒有。不過,我得回去跟老婆商量一下。”

我帶著兒子離開了廠部辦公樓,心裏想著:

一個如此低檔次的三流幼兒園,竟然開口就要九千元的讚助費,還說不貴,她媽的,也太宰人了!我很想罵幾句粗話,慰問一下幼兒園它母親。

又想到那個副科長,幹嘛那副神態?像是我欠了她債似的。還有那個萎靡不振的守門老頭,那種塵土飛揚的環境,都給我以很不愉快的感受。

我心想,這兩家幼兒園都不行,那就再看看街道辦事處集資辦的那所了。無論如何,一定要聯系上。實在不行了,才去那個私營幼兒園,我聽說那裏最貴。

我振作精神,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渾身都響的破自行車,馱著兒子穿街過巷,往街道辦的幼兒園行去。

轉了一大圈,問了兩次路,終於找到了。幼兒園就在一所舊式小院內,同那所企業幼兒園幾乎一樣的簡陋,但是環境打掃得要幹凈一些,孩子們做游戲的城堡、滑滑梯、轉椅,看上去還是簇新的。

幾十個小朋友,分在幾間教室內。一間在學唱歌,一間在玩游戲,還有的是老師在上課講故事。

從教室走到東邊便是廚房,我順路從窗口看去,一位胖師傅正在炒大鍋菜呢,呵呵,腦袋大,脖子粗,不是高幹是夥夫,本山大叔總結的話,真是太精準到位了!

大鐵鍋裏發出“吱啦吱啦”的響聲。聞起來菜的味道倒是不錯,鍋裏好像也放了不少肉,不過一看即知,全是最便宜的五花肉,弄不好還是些老母豬的拖奶肉呢!

再看看墻根,有一個沒有貼任何標志的大大的塑料油桶,炒菜的油顯然就是這桶裏的油。不知道是色拉油還是地溝油,唉,也只能是閉著眼睛吃飯罷了。

真正的好花生油,不知道從哪裏能買到呢!就算買得到,他們肯定也舍不得花那個成本錢啊!這就是祖國的花朵,吃的長身體的飯菜啊!我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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