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屋門“哐啷”一聲響，是我媽回來了。

媽媽的兩只手裏，都提著好幾個大方便袋。她知道每星期女兒女婿都要回來，早早地就買菜去了。我接過來一看，豬肉呀，雞蛋呀，豆腐呀，萵筍呀，芹菜呀，還有一條大鯉魚呢！

雖然我媽手頭並不寬裕，但是在吃的問題上，她一直是舍得花錢的。我媽坐在沙發上，呼呼地喘氣，提這麽多菜上三樓，累得她不輕呢！

我媽的廚藝非常好，炒的菜不輸於大飯店裏的廚師呢！她的炒菜技術甚至名聲在外了，幾年前她廠子裏一個職工退休後開了個飯店，曾經想聘我媽去掌勺呢！

但是一來呢，這幾年母親幫我看孩子；二來呢，正兒八經的廚師，那也挺累的，我媽這個年紀，確實也幹不了了。

我剛到廚房裏放下菜，本來想立刻擇菜洗菜的，不料媽媽喊道：

“鳳麟，你過來，我和你商量個事兒。”

聽著母親的口氣挺嚴肅的，我就趕緊到客廳裏，跟媽挨著也坐在了沙發上，聽她說了一大段話。我媽說道：

“今早晨我去買菜，在菜市場遇到了以前我同一個車間多年的老姐妹，老張，她去年也退休了。她跟我很親密地寒暄了一會兒，然後問我對一件事是否感興趣。

原來老張的兒媳婦就在鳳城中心小學附近，開了一個輔導班，收了有四十多個小學生，另外帶著幹小飯桌，中午有三十多個孩子在那裏吃飯，晚上也有接近二十個孩子。

老張的兒媳婦主要是輔導孩子做作業，沒時間做飯，老張的兒子又有別的工作，基本上幫不了多少忙。所以這段時間老張就去幫著炒菜做飯。

在那裏吃飯的孩子太多了，就老張一個人在廚房裏轉來轉去，根本忙不過來，老張的身體不好，腰酸腿疼的，覺得幹不了；而且老張的廚藝也不怎麽樣，做的飯菜不很好吃。所以這些天她的兒媳婦打了廣告，想聘用一個人去做飯呢！

今天老張一見到我，就想起我的廚藝比較有名的事了，就問我願不願意幹，一天給五十塊錢，一個月可就是一千五百元啊！而且還管兩頓飯呢！一千五百元啊，可真不算少呢，都快趕上你爸的工資了，和我的退休金也差不多。

而且老張說了，給小飯桌做菜，可不像在正兒八經的飯店裏那麽麻煩，每天老張的兒媳婦早晨去買好了菜，樣數也並不多，每頓飯就是做四個大鍋菜罷了。我要是去了，她還可以繼續給我幫工的。

總之這麽好的機會，我看應該抓住啊！我今年才五十三，廚房裏這一套，還能幹得動；光在家裏帶貝貝，就有點太浪費勞動力了。是吧，你們又不給我錢，關鍵是你們給錢我也不要啊，我還想掙點錢幫襯幫襯你們呢！

一旦幹了這個活兒，我就沒法幫你帶貝貝了。不過現在貝貝快三歲了，也應該上幼兒園了，老是讓我帶著，他也學不了文化，長不了出息。

現在的孩子個個都是掌上明珠，寶貝疙瘩，父母都盼著成龍成鳳，早期智力開發很重要。大街上到處都是廣告：別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這事兒你和一鳴考慮過沒有？

呵呵，別打岔。我的意思就是，你們趕緊聯系一下幼兒園，把孩子帶回去，我就去老張兒媳婦開的那個小飯桌那裏，給咱們家再掙點外快去。那個小飯桌離咱家也很近，我去幹活兒挺方便的。

再說上公辦的幼兒園，也花不了多少錢，像咱家門口附近的中心幼兒園，一個月才要二百塊錢。好像郭一鳴這樣的事業單位職工，還能報銷幼兒園的費用是吧？

鳳麟，我很想去，你看行不行啊？等會兒再和一鳴商量一下，這事兒咱就定下來吧！”

母親一向是伶牙俐齒的，以前《鐵齒銅牙紀曉嵐》那個電視劇火爆的時候，很多人幹脆叫她女版紀曉嵐。等我媽滔滔不絕地說完了這件事，說實話我心裏是很不痛快的，可是我也無可奈何。

俗話說：知女莫若母。反過來也是講得通的：知母莫若女。我媽說的這些話，條條都在理，她的脾氣又是那麽倔強，只要她下定了決心，誰的意見她也不肯聽的，既然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了，所謂跟我和郭一鳴商量一下的話，不過也就是委婉客氣一下罷了。

我嘆了一口氣，說道：

“好吧，媽既然覺得合適，那就去幹吧，你這個年紀的人，掙一千五百元外快，是不算少。貝貝確實也不小了，你就算不說，我也準備送他上幼兒園了。不過，我原來想就讓他上鳳城中心幼兒園的，在媽的家門口，你接送他也方便。現在看來，也不大行了。”

我媽連連點頭道：

“是啊，鳳麟，你得在無州學院附近找個幼兒園，離你家越近越好，這樣才方便你接送孩子。我一旦幹上小飯桌這個活兒，就主要是在飯點忙碌了，根本沒工夫接孩子。你爸還沒退休，你妹還得上學，也沒辦法幫你們啊！”

…………

這時候，有人敲門，我就去開了門，進來的竟然是我的一個閨蜜李芳。

李芳的娘家和我娘家都在這棟樓上。我上小學和初中的時候，都一直和李芳是同學，關系很要好。不過李芳太貪玩了，沒能考上高中，從15歲以後，就跟著她的一個表姐到外地大城市去打工了，一晃這十幾年，我們的聯系就非常少了。

這幾年，李芳回到了無州工作生活，結了婚，可是又很快離了婚，呵呵，據說現在很流行閃婚閃離，人家李芳也算是趕時髦呢！

不過，具體的內幕我不清楚。我們倆已經不像小的時候那樣親密了。只有偶爾在娘家這個小區裏，相遇了，才聊一聊，其實也說不了多少知心話。

李芳的相貌長得很一般，不過身材還行吧，她從小就很風騷，有過一大把男朋友，在手裏耍著玩的。人家一般的渣女，腳踩兩只船，就備遭非議了；李芳倒好，腳踩十來條船，居然沒掉在水裏淹死，也真是個能耐。

以前，有一次我還問過她：

“為什麽不斷掉一些關系？你不嫌麻煩和危險嗎？”

李芳竟然無恥地說道：

“這有啥危險的，我又還沒嫁人，誰管得了我？這些人都是備胎。誰知道我最後真正跟哪一個男人？再說了，有這些傻吊在我身邊獻殷勤，多舒服啊！眾星捧月似的，動不動就收到鮮花啊，禮物啊，人民幣啊，我幹嘛要把這些關系割斷呢！”

呵呵，敢情人家李芳就是看在錢的面子上，在鼓勵那一大堆傻逼男人騷擾她呀！這可真是個浪蕩的交際花呀！

……

這一次李芳突然來訪，我故作熱情地拉住了她的手，寒暄道：

“小芳啊，好久不見！看你春風滿面，越活越年輕了。聽我媽說又快要吃你的喜糖了？”

李芳呵呵笑道：

“鳳麟，剛才我看到你的汽車停在樓下，所以知道你來了，就來和你聊聊。我真羨慕你呀，兒子都這麽大了，你還是這麽漂亮，和當年你是咱們校花的時代相比，幾乎也沒啥變化！聽說你老公不僅是大學教授，還成了作家了？這麽能幹啊！你們兩口子真是郎才女貌，好幸福啊！”

我連忙謙虛道：

“哪裏哪裏！要真有你說的那麽幸福就好了。郭一鳴嘛，倒是有點歪才，可惜換不了大錢來啊！我們倆就指著那點死工資過日子，應付生活不容易呢！小芳啊，最近又在做什麽生意啊？你又在哪裏發財了吧？聽我媽說你都開上寶馬了？”

今天李芳來找我，顯然是有事情，並不是為了閑聊的。寒暄了這麽幾句後，李芳接口說道：

“什麽發財不發財的！不過說實話，近來我確實是掙了一點錢。這年頭，光靠上班那點錢，確實是活不滋潤的。鳳麟，你還一直在園林局上著班嗎？”

我嘆口氣道：

“是啊，不上班能幹啥呢？我還是老樣子，鐵飯碗，上班族，就那點死工資。對了，你現在到底幹的什麽生意？”

李芳微笑道：

“我現在在無州保理公司，當業務經理，推銷保險理財呢！”

“一個月能掙多少錢？”

“這個說不準的。業務多了，一個月能拿到十幾萬吧！”

“什麽？！我的天啊！一個月就能頂我三年的工資嗎？！”

李芳鄭重地點點頭，笑道：

“差不多吧！你想不想也掙到這個錢？”

我不禁張大了嘴巴，說道：

“那還用說！我太想了！可是我上著班，哪有時間推銷去？”

“可以的，就是找親戚朋友推銷保險理財，只要拉到了人，就有提成分紅的。你可以作為第二職業，也可以掙不少錢的，我的部門裏也有幾個兼職的員工，每個月都發一萬多元獎金的。”

“真的嗎？這也能行嗎？作為第二職業，還能掙這麽多錢？李芳，你不是騙我吧？”

“看你說的！鳳麟，你要是不信任我，咱就不說啥了。這樣吧，你要信得過我，就跟我到我媽家裏去，那裏我還有不少宣傳材料，你一邊看著，我仔細跟你說一說吧！”

我看著李芳描成藍色的眼圈，塗得鮮紅的嘴唇，心裏充滿了好奇。李芳的神色很認真，不像是吹牛，也不像是開玩笑。去不去呢？就算看稀奇吧！幹嘛不去見識一下呢？

於是我們站起身來，李芳跟我媽擺擺手道了別，我就跟著李芳，去了她的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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