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執愛成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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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 遲毅是個家境貧寒的高材生,俞音的父親俞安華是非常有名氣的博士生導師, 而遲毅就是俞安華的得意門生。

因為這個關系, 他認識了俞安華的小女兒俞音。

那時的遲毅是幸運的, 雖然家境不好, 卻憑借自己的努力被命運頻頻眷顧。他不僅學業有成,各類研究成果獎拿到手軟, 而且還被年輕漂亮、才情出眾的俞音看中。

老師和師母對他諸多照顧,給了他親生父母給不了的榮耀和機遇。所有人都說,遲毅這小子交了好運, 只要他順利地和俞音結婚, 至少能比同學們少奮鬥十年。

遲毅起初也是滿足的,直到, 他遇見了岑靜。

岑靜的家境狀況和遲毅差不多,從小到大,她比別人經歷了更多的艱辛,付出了更多的勤奮, 才考到了A市上大學。在大學裏,她結識了俞音,倆人成了無話不說的好友。

俞音和岑靜是截然不同的兩種類型,俞音是開在溫室裏的花, 是鋼琴邊優雅的精靈;岑靜是長在鮮花旁的青青小草,善良卻堅韌,會在危險的時候為朋友兩肋插刀。

畢業後, 俞音的工作自然不用發愁,岑靜也留在A市找了家公司成了打工族,倆人仍然親密如初。

有時候,世界說大也並不那麽大,在一次偶遇後,岑靜給遲毅留下了深刻又特別的印象。

直到愛情的種子在倆人心中萌芽,遲毅才發現,她竟然是俞音最好的閨蜜,而岑靜也得知,遲毅竟然就是好友愛慕著的那個男人。

原來的生活軌跡被打破,愛情從來無法被安排,半點不由人。遲毅終於明白了自己的心,他愛的人是岑靜。至於從前對俞音的喜歡,那不是愛,那只是被美好事物的吸引。

一個漂亮優雅有才情、家境又非常優越的女孩兒喜歡他,他一直順理成章地覺得,自己也應該是喜歡對方的。直到他真的愛上了一個人,他才體會到那不一樣。

遲毅和岑靜一邊淪陷在愛裏,無法自拔,一邊又沈浸在深深的自責和愧疚裏,無法解脫。

於遲毅而言,老師和師母對他恩重如山,俞音對他又是一往情深,他受了俞家太多的照顧,就連他父親請專家看病,也多虧了俞安華的幫助。俞家早就拿他當女婿待了,他沒資格再去愛別人。

於岑靜而言,她一直把俞音當做自己一輩子的朋友。俞音在經濟上幫過她,對她那麽信任,讀書時俞音在校外遇到了流氓,岑靜可以豁出命去擋在她前頭。一個能讓她拼命的朋友,她怎麽忍心讓俞音難過?

他倆分了幾次手,最後還是分不開。痛苦把人逼到瘋狂的邊緣,遲毅說,咱們私奔吧。

倆人跑到火車站,遲毅一摸口袋,車票找不到了。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遲毅接了個電話,是俞音打來的。

俞音說,遲毅的爸爸突然犯病住進了醫院,她在病房裏守著,叫他別擔心。

遲毅接完電話,抱著頭蹲下來哭。

岑靜也流著淚,說:“別走了,你回去吧。或許,車票找不到了,這就是天意。連老天爺都覺得,我們不應該在一起。”

俞音那通電話,是壓在他們良心上的砝碼,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遲毅和岑靜到底還是分手了,人生的路上,各奔東西。

遲毅那天趕去了醫院,和俞音一起,陪著父親。岑靜沒離開車站,隨便買了張票,離開了A市。

後來,岑靜回F市找了份工作,安定下來。她沒再和遲毅聯系,和很少主動和俞音聯系。

倒是俞音會時不時地給她打電話聊天,告訴她一些高興的事情:“今天,我和遲毅去拍婚紗照了”、“今天,我和遲毅去買新房的床上用品了”、“今天是黃道吉日,我們領證了”……

岑靜每次都會分享好友的喜悅,然後微笑著說“恭喜”。放下電話後,可想而知,她是什麽樣的心情。

她沒有回A市,去參加俞音和遲毅的婚禮,一個人坐在房間裏開了瓶紅酒,就當是喝了好朋友和自己愛著的那個男人的喜酒。

俞音打來的電話也漸漸地少了,她說等有空了,再來F市玩,可她一直沒有來。岑靜家在F市,上大學的時候,俞音就去過岑靜家,倆人一塊兒去藿山露營過,那曾是一段最美好的時光。

不記得又過了多久,岑靜再次分享到來自於俞音的好消息是:“我懷孕了。”

俞音十月懷胎,生下一個男孩兒。俞安華親自給外孫想了很多個字,用來取名,俞音選來選去,選中一個“恕”字。

俞安華說:“恕字好,如心如意。”

遲毅和俞音卻都垂眸不語,俞音選這個字的用意是不是“如心如意”,那只有她自己心知肚明。

就在前兩天,遲毅在家收拾東西,清理房間,準備接母子倆出院時,他意外地發現了兩張車票,夾在俞音的一本舊書裏。

那是他和岑靜沒用上的兩張車票。

遲毅這才明白,原來他和岑靜的事,俞音一早就知道。難怪,被他看得那樣重要的兩張車票,明明收得好好的,最後卻謎一般地找不到了。

遲毅後來又問過父母,父親那天剛好犯病,是因為突然來了兩個素不相識的小混混,去他家的雜貨鋪裏鬧事。把他父親氣到犯病後,俞音很快就“碰巧”出現在醫院裏。後來,那兩個混混再沒來過,這件事,也成了謎。

遲毅想過要和俞音談一談,把事情問清楚。可是,俞音剛剛為他生下了兒子,身體不好,家中事又多,他便把所有的事都埋在了心底。

日子仿佛過得很平靜,但夫妻倆都沒有真心開懷過。從結婚的那天起,只要俞音不高興,丈母娘和俞詩就會數落遲毅,說他不懂得心疼老婆。

遲毅知道,在每個人的眼中,這樁婚姻都是他高攀來的,對下嫁於他的俞音,他應該虔誠地捧在手心裏。

可他做不到。從前,他還能勉強做到形似的“恩愛”,但發現了當年的真相之後,他的心口紮著一根刺。他沒辦法用一顆破碎的心,再去對俞音好。

讓人窒息的婚姻,就像埋下了一枚定時炸·彈,爆發的那一天,到底還是來了。

不記得,那天事情的導·火·索是什麽樣的雞毛蒜皮,爭執到後來,沈默寡言的遲毅和溫柔優雅的俞音吵得不可開交,倆人總算是把埋藏在心底多時的不滿全都倒了出來。陳年舊事,句句傷人。

俞音承認,當初是她不動聲色地拆散了遲毅和岑靜,可她做那一切,只是因為她愛慘了遲毅。原本屬於她的人,被最好的閨蜜一朝搶走,讓她情何以堪?

她和岑靜是多年要好的朋友,當岑靜對她心懷愧疚時,她怎麽可能沒有察覺?在遲毅和岑靜被內疚折磨的時候,她也被妒忌和不甘折磨得死去活來。

遲毅和岑靜都低估了柔弱的俞音會有什麽樣的城府,而俞音為自己強求了一段婚姻,卻日覆一日地品嘗著苦果。

俞音一生,就為遲毅做了一回惡人。她何嘗不憎恨這樣的自己?她原本是多麽清高的一個人。

這一吵,驚動了俞家的人。俞詩站在妹妹這邊,痛罵遲毅是負心漢,吃著碗裏的,還惦記著鍋裏的,身在曹營心在漢。師母也苦口婆心地勸遲毅,過去的事都過去了,現在倆人已經有了兒子,何不好好過日子?

這日子,一過就過了好幾年,直到遲恕六歲的某天,俞音突然說,最近要去F市參加一個交流會,想順便去看看岑靜。

她問遲毅想不想一起去,遲毅說不去了。這麽多年沒見,再見面也不知能說些什麽。無論是命運還是人為的捉弄,他和岑靜,終究已經不再是“當初的我們”。

窗外燈火闌珊。

遲恕窩在沙發裏,第一次聽父親說了這麽多話。

他微微擡起眼,問:“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會選媽媽還是岑靜?”

“傻兒子,”遲毅苦笑了一下,“人生哪來的如果。”

遲毅覺得自己,是一只在籠子裏關久了的鳥兒,他早就沒了風華正茂的年紀裏,放棄一切,為愛出逃的勇氣。

至於俞音,他常常會想起吵架的那次,俞音對他說過話。

“如果世上沒有岑靜,只有我,你會不會心甘情願地娶我,慢慢地,把淺淺喜歡變成真正的愛?如果我說,我玩弄手段拆散你們,會用一輩子的愛來補償你,陪著你,生兒育女,我是不是值得被寬恕?如果我說,我不僅知道婚前你們相愛,我還知道婚後你對她的夜夜相思,我是不是已經被懲罰得足夠?”

可惜,人生真的沒有如果。這世上就是有一個岑靜,她和遲毅相愛了,又在最後一刻因為對俞音的愧疚放開了手。

俞音死了,岑靜瘋了,遲毅和所有人一樣,不明白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麽。

可他無數次地想,如果人生真的有如果,他寧可她們都沒有愛過他。那樣,她們還是好姐妹,幸福快樂地生活著,俞音不會為他而痛苦,岑靜也不會一直守著孤獨。

他知道自己錯了,他不該在接受了俞家的恩惠之後,又不顧一切地愛上別人;他更不該在決定了和俞音結婚之後,依然無法從心底裏把岑靜放下。

可是,芳華似流砂,他再也回不到過去。

遲毅起身,緩緩地回自己的房間去。遲恕看見他身後斜長的背影,曾經挺拔俊朗的父親不知從何時老去。

這些年,無論大姨怎樣對他明嘲暗諷,他從沒在兒子面前說過俞音的不是。愛恨糾葛,說不清誰對誰錯,可最終,他卻一個人背負著年深日久的自責。

“爸,”遲恕淡淡地說,有點像是自言自語,“中秋節那天,你去看媽媽了。”

這是個陳述,並不是疑問句。遲毅停下腳步,依稀覺得兒子上次叫“爸”已經過了很久。

中秋節萬家團圓的日子,他也去冰冷的墓碑前,和俞音團聚了。她說的對,縱然她也做錯過,可是隨著她的離開,所有的恩怨也都被帶走了。

當一切歸於塵土,懲罰已經夠了,曾經為愛犯的錯也該被原諒了。岑靜給了他激情跌宕的愛戀,而俞音給了他相濡以沫的人生。

他繼續前行,只輕輕地說了一句:“她,是我的妻子。”

滄桑落寞,不知是訴與誰聽。

遲恕也在苦笑,都說什麽“孩子是愛情的結晶”,這真是天大的謊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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