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執愛成癮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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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恕從紀千塵的住處離開, 轉眼過了十天。

紀千塵總會默默地想,他會不會從此消失, 再也不回來了。

他會不會因為她是岑靜的女兒,所以也恨上了她?他會不會因為她隱瞞了這麽久,而怪她?

紀千塵不是不想早點告訴他的, 她從回A市的那天起, 就做好了告訴他的準備。只不過,她有私心, 她怕說得太早,倆人之間的感情還不夠深, 拴不住他, 把他嚇跑了。

可是現在看來,他會不會還是被嚇跑了?如果真的那樣, 一人跑一次, 也算公平。

就在她一顆心七上八下的時候,遲恕給她發了條微信。看到他的名字從手機上跳出來的那一刻,紀千塵覺得世界亮了, 她的眼睛也亮了。

遲恕:半小時後到你樓下接你。

看到這沒頭沒腦的一句, 紀千塵啥也沒問, 只回了個“好”,然後乖乖地換衣服化妝。

還沒到半小時, 遲恕已經開車到了樓下,紀千塵站在窗戶前面看見了,飛快地跑下樓。

他慵懶地靠在車上, 大長腿分外惹眼。十天沒見,他好像又清瘦了點兒,眉眼還是她印象中的樣子,精致完美,可堪入畫。

遲恕遠遠地看見她過來,馬上熄了煙。

紀千塵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跑得這樣急,好像來晚了,他就消失了似的。她微微有些喘,跑到他跟前又停了下來。

他們看著彼此,遲恕對她張了張手臂,她立馬明白了他的決定,他是真的回來了,沒有被嚇跑。

神采飛揚的笑容在她的嘴角漾開,遲恕上前一步,她一頭撞進他的懷裏,被他抱緊。

“傻瓜,跑什麽。”

陽光照在她瑩白的小臉上,黑白分明的眼睛裏亮晶晶的。“我高興。”

遲恕微微勾著唇,目光在她淺淺的梨渦上停留了一秒,轉身,幫她拉開了車門。

車開了,紀千塵一邊系好安全帶,一邊問他:“咱們去哪兒?”

“民政局。”

“啊?”她盯著他酷酷的側顏,“去幹嘛?”

“去領證。”

“啊?……”

又是猝不及防的一個急剎,紀千塵慶幸,這次她不是在畫眉。

遲恕一本正經地側眼看著她:“先回答我,你喜歡我是因為可憐或者虧欠嗎?”

她反應過來,使勁搖頭:“沒有,我就是喜歡你。我想陪著你、照顧你、讓你開心,就像你媽媽那樣……”

“閉嘴。”遲恕黑著一張俊臉,她真的是他見過最不會表白的姑娘。他像當年一樣,惡狠狠地回了她一句:“我是你爸爸!”

紀千塵又被懟了,她老實閉上嘴,遲恕再次把車啟動。

到了地方,停了車,他很紳士地幫她拉了車門,還伸了只手過來接她。

“餵,你表情不要那麽僵硬行不行?”他言語間帶著點戲謔,“只是進去照個像再填張個人資料而已,你就當是在康寧,填求職表。”

她嘟了紅潤的小嘴,瞪著他:“你還敢提這茬,你那天竟然都不願意面試我。”

遲恕淡笑著,用一只手臂圈住她,薄唇俯下來耳語:“老婆,我錯了。”

她的俏臉頓時升溫,像染了一片雲霞,唔……這個稱呼聽起來,有點兒甜。

她果然再沒之前那麽緊張,抱著他的胳膊一起往門裏走,就像逛商場那天一樣。她掛在他的手臂上,仰著粉潤的小臉,嬌軟動人地叫了聲“老公”:“你真的要和我結婚?”

“嗯,”他淡淡地應了一聲,“你就當,我又抽到一張大冒險。”

若幹年前,遲毅拉著岑靜私奔不成,若幹年後,他和岑靜的女兒跑來領了結婚證。這算不算,是命中註定的一場冒險?

領證的過程比想象中要快,紀千塵覺得,自己像個機器人,一步步按部就班,人家讓填表就填表,人家讓微笑就微笑。直到兩個紅本本拿到手,被她揣進包包裏,她好像還在做夢一樣。

從夢裏緩過來的時候,她被遲恕帶到了一套新房裏,密碼鎖“卡卡”地轉動幾下,發出“門已鎖好”的語音提示。

她粗略地環視了一圈,疑惑地問:“這裏是……?”

顯然不是他家,房子裏的家具電器都很新,根本沒人用過,而且,沒有生活用品,所以缺失了居住的氣息。

“是我們的家。”他的聲音在偌大的屋子裏顯得沈靜溫柔,“房子是以前買好的精裝房,我這幾天趕著添置了一些電器。你看看想怎麽布置,我再陪你去買。”

遲恕有段時間和爸爸關系特別緊張,原本是買了房子,準備從家裏搬出來住的。沒想到,現在剛好派上用場,可以當作婚房。

他這次是十分認真地掏了張銀行卡塞在她手上:“如果想起要買什麽用品,你自己看著辦。門密碼,是咱們的生日;卡密碼,是咱們畢業的那天。”

“……”紀千塵又是意外又是激動,半天沒說出話來。她知道他家境不錯,自己能力也強,但是,能在A市突然變出一套這麽大的房子,還真讓人震驚。

“你這效率,也太高了吧!”她這是由衷地讚嘆。

“沒辦法,誰讓我老婆任性,辭職求婚,說來就來。”

“誰跟你求婚了!”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兒,“那只是,征求下你的意見而已。也不知道一開始,是誰兇神惡煞地跑到我那兒,說要找我結婚的,說啊,是誰?”

一副得理不饒人的樣子,執拗又可愛。

“是我。”遲恕目光黯沈,握著她的纖腰,扣進自己懷裏,低下頭去,貼上她仍在申訴的嘴唇。“現在,你是我的了,再也跑不掉了。”

一個細致耐心的吻,讓她顫抖著蝶翼般的睫毛,輕輕地閉上眼。他吻得溫柔,摟得卻強勢,仿佛要將她揉碎了,裝在自己的胸膛裏,從此,她再也不會消失,也再不能被別的男人覬覦。

許久,她被他弄得面紅耳赤,氣息淩亂,一切眼看著將是水到渠成。她喘不上氣,輕顫著睜了烏黑的眼睛。

“怕了?”他的唇離了她,氣息仍癢癢地落在她耳邊。

“沒有,”她粉著臉,強作鎮定,“沒有床。”

床是買好了的,只是沒有床上用品。

遲恕繃不住,啼笑皆非,她竟然能找個這麽牽強的理由。他忍不住逗她:“我又沒想怎樣,要床做什麽?”

“……”她的臉紅得像煮熟的大蝦,連耳尖都仿佛要滴血。

他頓時心軟,在她熾熱的耳尖上吮了一下,沙啞著嗓音:“其實,我想。”

但他會給她時間,讓她準備好。

他直起身子,重新環住她的腰,將她貼在他的胸前。紀千塵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和體溫,和她一樣情不自禁。

她深深地埋在他的懷裏,甕聲甕氣地問:“我們會不會永遠在一起?”

其實,她一直覺得不踏實,領了證都像做夢一樣,生怕有一天,突然夢醒。

“萬一……”萬一媽媽真的做錯過什麽,萬一車禍那天的真相讓人無法接受……

他低下頭,再次以吻封緘,然後說得一字一句:“那麽,你就陪著我一塊兒下地獄。”語氣是他一貫的偏執和霸道。

在那晚遲恕和爸爸談話之前,他也很難想象,他心目中完美的媽媽,當年會為了搶老公做出那些事來。他不願意相信,但他知道遲毅不會撒謊。

遲毅在感情上優柔寡斷,不是個稱職的丈夫,也不是個稱職的父親。可是,他是個老實的讀書人,他話少,從不說是非,這點遲恕像他。

愛會讓一個人瘋狂,誰也無法猜測,車禍的真相是什麽。遲恕想的是,如果,今生註定躲不過一個醜惡的事實,如果媽媽真的怪我娶了兇手的女兒,那我也不會放開你,生生死死,就糾纏在一起。

紀千塵猝不及防地紅了眼圈,她突然明白,從始至終,她最害怕的事並不是遲恕恨她,而是,一生一世,勞燕分飛。

這世上,相愛的人很多都不能在一起,就像曾經的遲毅和岑靜,終究是南轅北轍,做不到殊途同歸。

遲恕送她回去的時候,天空下起了雨。

到了樓下,他拿了把傘,繞到車的右邊來,接她下車。突然又想起什麽,他一只手握著傘柄,另一只修長的手伸到她面前,說:“拿來。”

“什麽?”

“結婚證,由我來保管。”

紀千塵又好氣又好笑,她順從地在包裏掏出那兩個小紅本,看著他寶貝似的揣進懷裏。這是拴住她的憑證。

“我以前怎麽不知道你這麽緊張我?”她歪著腦袋問。

他用漆黑的眼睛看著她:“我以前喜歡你,你不知道?”

“還不是因為你笨,”他的聲音就像空中細密的雨絲,點點滴滴撩撥在她心上,“我表現得那麽明顯,所有人都看出來了,就你看不出來。”

“怎麽是我笨?明明是你不明顯!”她睜著澄亮的眼睛,不甘心地爭辯。

“那好,以後更明顯一點。”雨傘往她這邊略一傾斜,他在她唇邊輕輕印了一吻,“這樣,能看出來了嗎?”

她嘴角噙著一絲甜蜜,伸手去接傘外的雨滴。她還記得那年,她舉著傘,遲恕站在傘下,兇巴巴地對她說:“你很煩。”

“我們結婚了,你可以戒煙嗎?”

遲恕微怔了一下,淡淡地說:“好。”

煙癮是她走後的執念,現在她回來了,在一起了,他也是時候再為她把煙戒了。

“那,你想讓我做什麽?你也提個要求吧,以示公平。”

她的樣子很乖,他就用沒撐傘的一只手輕輕描過她的眉眼。他們已經走到了門棟前,雨滴落在傘上像支小夜曲。半晌,他淡淡地說:“把頭發留起來吧。”

雖然她短發也很漂亮,但他想再看一看她長發和裙擺一起飛揚的樣子。

“好,”紀千塵勾著他的脖子,在俊臉上輕啄了一下,與他作別,“就這麽說定了,你為我戒煙,我為你留一頭漂亮的長發。”

遲恕看著紀千塵上了樓,開車回家,到家做的第一件事,是給遲毅打電話。他出差了,不記得哪天走的,今晚應該也不回來。

遲毅接了電話,開口問的仍然是那句:“有事嗎?”

於是,遲恕也用直來直去的口氣回答:“有事,想問問你哪天能準時下班,我想帶個人回家吃飯。”

“嗯?”爸爸顯然是沒明白他的意思。

遲恕更直接地補充了一句:“帶個人來見家長。”說完,他自己有點心虛了,見家長好像應該是領證前的步驟,他已經先斬後奏了。

“啊、啊……哦!”遲毅做研究時反應很靈敏,生活方面略顯遲鈍,原來兒子這麽大了,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

“她是……岑靜的女兒?”

“嗯。她叫岑意,是她的養女。”

岑靜這個名字,曾經是家裏的禁忌,不能被提及。提一次吵一次,從前是俞音和遲毅吵,後來遲恕大了,他也討厭這個破壞自己家庭和睦的名字。

因此,剛剛遲毅說起的時候,語氣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惶恐,讓遲恕聽著莫名辛酸。

“哦,好、好……”遲毅是真心地高興,一連說了幾聲“好”,才想起回答問題。“就……後天吧,後天我叫阿姨多買點菜,我提前下班,親自做幾個拿手菜。”

“我怎麽不知道你有拿手菜?”遲恕冷淡地問,氣氛頓時有點尷尬。

遲毅也不記得自己多久沒下廚了,拿手菜,可能早就不拿手了。他自結婚起,在俞家的人面前就沒地位,家裏過得壓抑,他一心撲在工作上,天天吃工作餐。現在想想,他確實沒有親手給兒子做過飯。

這麽些年,他對兒子的忽視,兒子對他的積怨,早就堆成了一道讓人疏離的墻。

“是……爸爸不好,”他的聲音有點微微顫抖,“以後,我多練練手藝,你可以經常帶著女朋友回家吃飯。”

“算了,誰知道會比阿姨做的難吃多少倍。”遲恕的口氣仍是父子間的日常一懟,心下卻是驀地一軟。“其實……不是女朋友,已經……合法了,我們今天領證了。”

“……”電話裏半晌無語,遲毅顯然是被這速度驚到了。前幾天才第一次聽兒子提起這姑娘,今天就已經是兒媳婦了。

他知道的,遲恕從小就獨立。這份獨立裏有他的“功勞”,實在是因為爹不管,娘也死得早。就連,上哪所大學,讀什麽專業,當初也是遲恕自己定的。

遲毅默了許久,還是只憋出幾個“好”來,這個男人一生沒有家的溫暖,他已經不太會表達關懷了。

他覺得自己沒資格管,而且,他也不該管。只要遲恕喜歡就好,別像他當年似的,想愛不敢愛,磋砣了一輩子。

就當遲恕打算掛電話的時候,遲毅又躊躇了一下,說了一番話。

“你別太擔心,我一直覺得,事情並不像你大姨說的那麽糟。一來,岑靜她……她不是那樣的人;二來,其實你媽媽去F市的時候,那段時間,我和她之間的關系已經緩和了很多。我覺得,她去找岑靜是沒有惡意的,也應該不會激起沖突和爭吵。”

如果兩個人都沒有惡意,能從心底把從前的糾葛放下,沒有沖突和爭吵,當然發生意外狀況的機率也就不存在。

“你怎麽不早說?”遲恕那幾天,的確特別糾結。當年岑意內心的掙紮,他又重新經歷了一遍。

遲毅苦笑自嘲:“早說,你們會聽麽?”

這次輪到遲恕沈默了。當年,俞詩篤定地指責岑靜就是兇手的時候,遲毅確實也說過,岑靜不是那樣的人。他只說了一句,就引來一片圍攻。

沒有人相信他,只會認為他是有私心的,他不顧結發妻子的死,卻在袒護另一個女人。

人非草木,縱然遲毅的心底裏放不下岑靜,但俞音畢竟是他的妻子,是與他朝夕相處、相濡以沫,為他生下兒子的人。她拆散了遲毅和岑靜,然後竭盡全力地愛了他那麽些年。

“縱然我預料錯了,上一輩的恩怨也不該由你們的幸福來買單。”遲毅一生難得展現出這樣的魄力,“別再留下遺憾了,如果你媽媽真的怪罪,等以後我去陪她,再好好地同她解釋。”

遲恕生平第一次在爸爸面前紅了眼圈,還好沒被他看見,只由衷地說了聲:“謝謝。”

掛斷電話,他拿著因為通話太久而有些發燙的手機,打開了微信。

他覺得,自己都變得陌生了,才剛從她那裏離開,他現在又想和她說說話。哪怕只是靜靜地聽她說,他也能想象她紅唇嬌軟、眉飛色舞的模樣。長了這麽大,他何曾這樣離不開誰?

就在把對方微信點開的那一刻,他猝不及防地被一種柔軟的甜蜜擊中,像嚴冬積雪的窗外,一道金色的微光裹挾著暖意落在他的心尖兒上。

——她換頭像了,嗯,應該算是個情侶頭像。

那是一張和他的頭像幾乎一模一樣的風景,一個是白天,一個是黑夜,兩張圖擺在一起,就是一個屬於他倆的完整的小世界。

他禁不住彎了唇角,靜靜地看著手機想,她就是他生命裏缺失的另一半。他太過清冷,她是他掌心裏的溫暖;他的世界太寡淡,她就是那濃墨重彩的一筆;他從前總覺得自己的人生很不幸,而她,就是他的小幸運。

紀千塵早就想和他用情侶頭像了,以前在公司怕暴露,後來又怕他知道她是岑靜的女兒接受不了。

現在,她只想對全世界宣布,我們相愛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不可說扔了2個地雷投擲時間:2019-11-04 00:06:4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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