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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陰郁皇子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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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的正安宮裏, 太醫們誠惶誠恐跪了一地。

皇後並非什麽疑難雜癥, 太醫輕易地就診出了結論。

為首的太醫謹慎地回著話:“恭喜皇上!皇後娘娘這是喜脈。只不過, 娘娘這些日子受的辛勞、驚嚇過度, 小有不適時忍著,如今疲勞太過,胎象不穩。皇上容臣等開個妥當的保胎方子, 服用一陣子,定可保娘娘母子平安。”

大驚大喜之間轉換得太快,鳳決怔了半晌沒說話, 良久,他擡了手, 示意太醫們都退下。

待殿內只剩下他了, 他撩開紗帳, 坐到鳳榻前, 看著仍未轉醒的人兒, 竟一時哽咽。差點被她嚇死了,他生怕自己真就是個“寂寞苦行”的命。

紀千塵一醒,就看見鳳決坐在她身邊, 還紅著眼圈。她一顆心頓時就提到了嗓子眼兒, 能讓鳳決這樣冷靜的人頹喪成這樣,自己怕是病得不輕。

她聲音打著顫, 露出可憐兮兮的小眼神:“你說吧,我受得了,我是不是要病死了?”

話一說完, 鳳決那眼神像刀子似地刮過來:“你還說!你知不知道忌諱?什麽死不死的,是存心想嚇死朕嗎?”

紀千塵睜大眼睛看他,這麽兇,到底是誰在嚇唬誰?

鳳決看著她委屈無助的小模樣,瞬間柔和下來,語氣中仍帶著怨念:“你說說你,自己也是個懂醫的人,怎的連有了身孕也不知道。虧了你平日身體底子強健,夠皮實,以後若有不舒服,定要叫太醫及時地來瞧瞧,叫朕來也行,總之別忍著。”

紀千塵沈默了不知道多久,終於開口:“有了身孕?”

“……”這反射弧是真的長,敢情他難得一回苦口婆心叮囑那許多,她就只聽進去這四個字?

鳳決想想也不能怪她,他自己剛得知這個消息時,不也是楞了半晌才回神?怪只怪這些日子操心的事太多,身邊韓晉、小七、富貴、采玉,沒一個是有經驗、能提點些的過來人。

紀千塵腦子裏盡想些亂七八糟的事,自己肚子裏也不知道是個男孩兒還是女孩兒,該起個啥名字?準備幾件啥樣的衣服?她一個人還沒快活夠呢,怎麽就要當娘了呢?也真是的,這後宮就她一個人,雨露密集的地方,自然高產出……

她暗搓搓地臉紅,睨著鳳決說道:“有孕不是喜事麽?你為啥哭喪著臉?”

“你看不出來麽,朕這是高興!”

“……”哪裏看得出來?

鳳決把手伸進被子裏,輕輕覆在她肚皮上,臉俯下來,貼著她的額頭。“棲棲,下回你有經驗了,早點兒告訴朕。”

“告訴了能怎樣?你能替我生?”

“朕能天天守著你,哪兒都不去。”

“不上朝也不批折子了?皇上想當昏君?”

“嗯,還真有點想。”他臉一偏,唇落下來,在她的唇角親了親,“朕方才便在想,天下亂不亂,關朕什麽事?朕只想守著你,大不了,也帶著你,去大理種花喝茶去。”

紀千塵笑起來,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輕輕地吻了吻。這個男人總算學會了,說溫柔甜蜜的情話。

鳳決這些日子忙,本就沒顧上和她好好親熱,此刻她主動吻著他,他的手還擱在她柔軟細滑的小腹上。他心裏一下子起了火,眸色一黯,呼吸也亂了。

若在平時,他會鉆進被裏,和她一塊兒躺著,把她欺負得像一灘柔柔的水。可現在,他明知道她胎象不穩,人正虛著。

鳳決忍著一肚子邪火,輕言細語地重新將人哄睡了,他自己也無心繼續批折子,索性出去走走,想著,回宮後還不曾與鳳清和秦皇後聊聊。

鳳決先去了趟碧波殿,接駕的人裏,他單單留下了鳳清。他和陸昭儀向來沒話可說,不知何時,連秦晴也是。虧了小時候一處玩,他還曾覺得秦晴也算知書達理,如今他一心只系在一個人身上,只覺得她這人沒意思極了。

所謂成王敗寇,鳳清見了鳳決也不繞彎子:“你不殺我?”

畢竟,火燒承西殿,他自己對鳳決是起過殺心的。

民間的兄弟倆往往為了爭家產而翻臉,更何況,他和鳳決爭的是天下,是世間至尊的權力和富貴。

鳳決漠然地看著他:“活著未必就比死了快活。”

鳳清嗤笑,活著才有希望,沒什麽比活著更重要。“生在皇家,身不由己。皇兄不殺臣弟,是皇兄大度,想要什麽,只要臣弟有的,定當雙手奉上。”

他見鳳決似是無動於衷,熱心地想要勾起對方的興趣:“譬如,失傳已久的蔡氏琴譜、可以益壽延年的絕世仙丹,還有江湖門派的武功秘籍……有的,可是孤本,連他本門本派都找不出第二本來。”

看得出,鳳清這些年也沒閑著,籠絡的奇人異士還真不少。

鳳決依然神色冷淡,這些,全都不是他想要的。“從秦皇後手中拿走羽林軍,你憑的是什麽?”

鳳清楞了楞,陰柔的眼睛瞇著,藏著幾分狠意。“這個,恕臣弟不能回答。”

不答或許會死,答了只怕死得更快。

鳳決不再逼他,想了想,換了另一個問題:“父皇壽誕那晚,寶兒和你說了什麽?”

鳳清又是一怔,這次,他是完全沒有想到,一件小事過了那麽久,鳳決竟還惦記著,比仙丹秘籍看得還要緊。

總算,他對鳳決而言不是全無用處,他還能答出一個鳳決想知道的問題。

鳳清淡淡地笑著:“她說,她從沒喜歡過我,一切只不過是我的誤會罷了。”

鳳決的眸子裏暗沈沈的,只有墨色的睫毛顫了顫,眉間柔和了不少。曾經誤會這事的人,還不止鳳清。

“皇兄還記得,那年從深潭裏救出的采藥小子麽?”鳳清看他一眼,“那日皇兄匆匆離去,竟沒看出,那小子是女扮男裝。她,便是你今日的皇後。”

鳳決心頭微震,原來是她。對於她的出現,他曾懷疑過、迷惑過,感謝上蒼,繞了個大圈子,把他錯過的一切又還給他。

那年,他機緣巧合下從潭水裏救出個快要淹死的人,那人瘦瘦小小,面帶泥漬,腰上還別著幾株剛采的草藥。

不怪他分不出男女,那年的淩寶兒還小,她本就生得瘦弱,又尚未發育,扮了男裝全然就是個小子。

鳳決有緊急軍務需趕往邊境,恰逢鳳清在此閑逛,便將昏迷不醒的人交給了鳳清。其實,鳳清哪裏有欣賞荒山野嶺的興趣,他是特意來此,尋訪一名叫淩修之的神醫。

偏偏那麽巧,鳳清意外發現,鳳決交給他的人是個女子,而她的義父正是他苦尋不遇的淩修之。

鳳清隱去了他冒充淩寶兒的救命恩人這節不提,他告訴鳳決這些往事,全看在鳳決不殺他的份上。

走出碧波殿時,鳳決還在想,自己為何會喜歡上一個性子與他絕然相反的女子。他像把劍,冰冷、鋒利,大概對人還很兇;而她清甜、柔軟,綿裏帶剛,像銀壺中的洞庭春色。

可他偏偏喜歡上了,一直以來吵吵鬧鬧,卻越愛越深。不知不覺中,他從喜歡她柔媚的外表,變成將她看得重於性命,重於江山。

他沒再回頭,他不殺鳳清,是因為那人身體裏流著一半與他相同的血。可是,兒時毽子秋千、騎馬射箭,一起玩鬧著長大的情分,算是到頭了。

鳳決沒想到,他很快便對自己不殺鳳清感到後悔了。

在冷宮裏,秦皇後忿忿不平,咄咄逼人:“想我秦家幾代,皆為漢月的肱骨良臣,憑什麽我的兄弟親人們便要坐大獄、赴刑場,而鳳清卻只是軟禁?不就因為他的姓氏麽!”

她冷笑:“可惜,你當他是兄弟,他心中卻只有皇位,一早便沒了你這個二哥!當年你力戰星蜀大軍,你知為何突然斷了糧草,害你被困青石嶺,險些全軍覆沒?”

鳳決陰冷著面孔,狠狠地盯住秦皇後,藏在袖中的指節卻在顫抖。那段往事,是他生命中最灰暗、最殘酷,痛到無法呼吸的回首。

“本宮知道你一直懷疑是秦家人做的手腳,呵,其實,是鳳清,是你唯一的兄弟!他在數年前,就已經想要除掉你!”

鳳決背過身,默默地閉眼。這件事上,他不是沒懷疑過鳳清的,只是他總以為,當年站在千秋下那個白凈柔弱的弟弟,不至於那麽狠。

“鳳決,你憑心而論,你從小到大,本宮待你不好麽?”

他冷冷地轉身,君王之氣逼人:“你何以一再地示好,你我心知肚明。大軍斷糧,沒有秦太尉的默許,旁人能輕易做到麽?還有,拿家人的性命威脅王才來殺朕,也算待朕好麽?”

秦家雖然勢大,卻不能名正言順地做皇帝,秦皇後膝下無子,她需要拉攏一位皇子,將來做秦家的傀儡皇帝。秦皇後曾經更屬意的人選,是鳳決。

“你拉攏朕,只是因為朕幼年喪母吧?”

秦皇後以為,沒有生母的皇子,會更好控制。雖然陸昭儀一味地巴結她,她表面上也順水推舟,其實她煩透了這個有聖寵、有兒子,風光快活的女人。

“你不僅沒有生母,甚至,沒有一個像樣的出身。”秦皇後流露著輕蔑的神色,既然秦家沒救了,她也不想讓鳳決好過。

“你娘一直被人罵作是妖女,因為,她是星蜀人。你是星蜀女子生下的孩子,你娘若不死,你也活不下來。”

她看著鳳決不願置信的樣子,淡然嗤笑:“你何必自欺欺人呢?星蜀人的眼睛,顏色是不一樣的,你很清楚,本宮沒有騙你。”

“星蜀男子都是野人,星蜀女子,都是妖精!”

鳳決一把扼住了她的喉嚨,琥珀色的眼中是森森的陰鷙:“你可知是在找死!”

秦皇後面色發紫,卻為了他的怒火生出些快意。

“遲早不是個死麽?”她艱難地說下去,“本宮不妨再告訴你一個秘密,當年賜死虞美人的,不是太後,是你的父皇!”

“你胡說!”他額角青筋暴起,他不信,鳳崌再怎麽軟弱,不像個皇帝,可鳳崌一定是愛著虞美人的。即便當時鳳決年幼,他也看得出來。

“哈哈哈,你不信……可以去查的,宮中……宮中當年在場的老人,還沒死光……”

鳳決失魂落魄地松了手,默默地轉身,近於麻木的臉上唇角勾了勾,想笑卻沒笑出來。人這一生何其寂寞,又是何其孤苦無依,就連父親兄弟尚不可信。還真是個……孤家寡人啊。

他默默地往外走,仍聽見秦皇後在身後喋喋不休地罵著:“你以為他疼愛你?他只是需要你殺回宮來救他的命!他連見都不想見你一面!他不是你心目中的慈父,他也不是個英明皇帝,他這一生,就是個窩囊廢……”

黑夜襲卷了金碧輝煌的宮殿,早春的寒冷並不亞於冬天。一道道高墻,一條條石徑,風刮起來真冷,簡直順著毛孔,一直冷進了骨髓裏。

仿佛,只有正安宮的門在為他敞開著,只有這裏,才是溫暖的。

紀千塵白天睡多了,這會兒睡得並不沈。鳳決寬了衣,悄悄上榻的時候,她感覺到了。

“不是說天天守著我,哪兒都不去的麽?”她嘟囔著撒嬌加抱怨,“我還以為你在宮中走迷了路,遇見哪個神仙姐姐,不回來了。”

她這是在和自己的想象吃醋?

紀千塵沒聽見回音,在黑暗裏翻了個身,閉著眼睛往他懷裏鉆,被他身上的寒意冰得一哆嗦。

鳳決發現她的反應,往後退了一點,怕自己身上冷,凍著她和孩子。

“我去了趟碧波殿。”他一下子想起方才她那股子醋勁,又像個妻管嚴似的補了一句,“我就見了鳳清,沒見別人。”

紀千塵抿著嘴默默發笑,卻獎勵似地伸了手過去,抓住他的左手貼在掌心暖著。

“我還去冷宮了,見了秦皇後。”他老實地交待,好像說不清楚,她便真的生氣了。

“嗯。”

“秦皇後說,我娘是星蜀人。”

“……”

鳳決說得極平靜:“她說我是星蜀人生的孩子,星蜀男子都是野人,星蜀女子都是妖精……”

“放她娘……”放她娘的屁!紀千塵只想像當初在池邊罵劉嬤嬤那樣,回敬秦皇後一句:“你才是野人,你全家都是野人!”

紀千塵睡意全無,轉了轉烏溜溜的眼珠子,註意了一下身為皇後的端莊形象。她想起,貌似很久以前,她也曾當著鳳決說過“星蜀那些野蠻人”。

她湊過去,柔軟的手臂環到他的背後,安撫性地拍了拍,像在為一個受了欺負的孩子撐腰。“別氣,待我養足精神,明日去冷宮,幫你罵回來。”

“……”鳳決懷疑她那個神仙的反應能力是不是沒聽懂他在說什麽,他低下頭,睜著眼目不轉睛地對著她,想讓她在黑暗裏看清楚他眼睛的顏色與漢月國的人不同。

“我的眼睛,生的和我娘一樣。”他輕輕的聲音,比此時屋頂的霜露更幽涼,“我的手上染滿星蜀人的血,我殺的星蜀人數也數不清。”

紀千塵圈住他,給了他一個柔軟溫暖的懷抱,她說話依然又輕又淡,像尋常夫妻睡前的耳語。

“你是子衡,是我的郎君。”

無論星蜀人還是漢月人,也無論做過什麽,殺過什麽人。

鳳決依戀這個懷抱,也依戀她溫軟的唇,他在她的唇上廝磨了許久,又開始繼續說話。世界這麽大,世上的人這麽多,他卻只有她可以訴說。

“秦皇後還說,當年是父皇賜死了我娘。我去查證過了……是真的。就在皇祖母的慈清宮,他賜了她一杯毒酒……當時很多宮人都看著……”

紀千塵想起鳳崌壽誕那夜,她在湖邊見到的男子,他真不像是個如此狠心的人。當年發生了什麽,他為什麽這麽做,如今她不得而知。她也沒辦法評說,沒辦法安慰。

她摟住鳳決的脖子,雙瞳剪水:“所以,子衡要對你孩子的娘好一點,多寵愛一點,日後,你的孩兒才不會傷心。”

鳳決輕撫上她依舊平坦的小腹,雖明知她是故意這樣說,來寬他的心,他仍是將她疼進了心裏。

上蒼給了他多少孤苦無依,全拿這個女子盡數補償。

他埋頭去吻她,吻到倆人都是意亂情迷。他重重地喘著停下來,輕按著她的肚子問她:“這些日子欠的,你幾時補償給我?”

她紅著臉,老實交待:“太醫說了,三個月以後……就穩當了。”

鳳決聽著她軟糯的聲音,看著她嬌羞的神情,又是一陣口幹舌燥。他抱著她嘆氣,這輩子完了,一顆心全在這人身上了,無藥可救了吧。已改網址,已改網址,已改網址,大家重新收藏新網址,新m..  新電腦版.. ,大家收藏後就在新網址打開,以後老網址會打不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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