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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陰郁皇子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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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千塵一連月餘, 都老老實實地待在正安宮中靜養。

原不過是暈了一次, 連太醫也說只需進補保胎即可。只因漢月國後宮就她一個,國之根本、皇室傳承全在她身上, 皇帝緊張,太醫們便更是戰戰兢兢。若是不知道的, 定以為皇後得了大病。

紀千塵孕中胃口不大好, 晚膳時一桌子菜肴羹湯,全是太醫和禦廚們絞盡腦汁研究出的,既營養滋補,又兼顧了色香味美。

紀千塵覺得不吃過意不去, 怕辜負了這些人的心思;若說吃吧, 又總覺得吃什麽都不如從前開胃, 倒懷念起住在農家小院裏,曉禾做的飯菜、姚大嬸腌的雪裏紅。

她擡眸看見采玉侍立一旁,像是想說什麽, 卻欲言又止。

自從回宮, 做了皇後,紀千塵莫名覺得采玉不似原來那般與她交心了, 不知是不是身份懸殊了, 人也就疏遠了。紀千塵常常想起懷碧, 那夜大火之後, 不知她去了哪裏。

“有話便說,琢磨什麽呢?”她對采玉說話,常常還是從前的語氣。

采玉低頭躊躇了一下:“回娘娘, 前些日子,奴婢看見安太醫來過。他要求見娘娘,可是……皇上不準。”

紀千塵垂眸,覺得胸悶。淩修之和安澄相當於原主的父兄,如今卻像成了她與鳳決之間的一塊心病。

就在前兩天,紀千塵還跟鳳決提過,大婚這麽久了,之前因為時局不定,如今都已有了身孕,她想接淩修之入宮小住幾日,全一全父女之情。

鳳決抿著薄唇久久不語,蹙著眉,眸中藏著的心思她看不清。後來,這事兒還是不了了之了。

紀千塵孕期裏用的太醫也是鳳決指定的幾個,並沒有安澄,他像在忌諱什麽似的,不許安澄沾了她的邊兒。

“可知他求見本宮,是有什麽事嗎?”

紀千塵這一問,采玉便跪在了地上:“奴婢不敢說,皇上……會殺了奴婢的。”

紀千塵皺了皺眉:“到底出了什麽事?”

“奴婢悄悄打聽了一下,安太醫那日是想來告訴娘娘,您的義父病重,想見娘娘一面。可是皇上不允。後來,奴婢得知……神醫他、他過世了……”

紀千塵怔了半晌沒說話,突然俯身按著桌角吐得不可開交。她想,大概自己就是淩寶兒吧,否則為何原主的意識在這副身體裏會這樣清晰自然?對舊事的恐懼、對義父的敬愛,還有此刻的悲哀,全都無法抑制。

采玉看見她這樣,慌了神,也顧不上跪了,過來攙住她輕撫著後背,不停說道:“娘娘節哀,是奴婢冒失,奴婢死罪……”

紀千塵一邊吐一邊流淚,感覺從喉嚨到胃裏全是灼燒的酸水。底下遠遠站著的宮女太監們也被唬得忙起來,端水端痰盂地跑著,還有的趕著傳外頭靜候的太醫進來。

這裏正不可開交,門口的太監傳了一聲,皇上來了。

鳳決剛處理完政事,一身明黃的龍袍還沒換,等不及太監打簾子,他自己擡手一掀,簾子晃得厲害,他幾個大步就到了跟前。

“這是怎麽了?”他眼中又冷又疼,轉身帶了厲色,“都是些死人嗎?怎麽伺候主子的?”

所有宮女太監,包括采玉,惶惶然全都跪了一地。

鳳決擡手,沒碰到紀千塵,已經被決絕地躲開。紀千塵仍是自己扶著桌角,擡眼淚汪汪地看他。

“為什麽不讓我見安哥哥?為什麽不準我見我爹?”

幾滴淚狠狠地砸下來,砸得鳳決心頭生疼。

以前他不接受淩修之和安澄,紀千塵可以等他回心轉意,她從不曾逼過他。可是現在,人都死了,子欲養而親不在,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她再壓抑不住心底的悲痛,一股腦兒地全沖著她的皇上、她的夫君發洩出來。“我爹不過就是見過鳳清幾面,他能是什麽亂臣賊子,能讓皇上忌諱成這樣?如今他死了,從此塵歸塵土歸土,我再也見不到了,你可滿意!”

鳳決臉色蒼白,眼中暗潮洶湧,指節攥得格格作響,始終也不曾還嘴。他目光在地上環視一圈,帶著陰郁戾氣,冷冷問道:“是哪個在皇後面前多嘴?”

采玉縮了縮,未敢應聲,幽涼低沈的聲音已經響起:“全都帶下去,關起來。”

一屋子宮人都被嚇得哆嗦不停,紀千塵也楞了,從前鳳決雖然兇,卻從不拿無辜的人撒氣。她想開口為采玉求請,只見他抓起桌上的茶蠱子用力一擲,咆哮一聲:“都滾!”

天子雷霆之怒,這下子,不僅宮人們跑了個幹凈,連傳進來站在門口不敢進來的太醫也避之不及,慌忙退了出去。

他竟然還這樣兇,他就改不了這兇人的毛病!紀千塵委屈極了,她雙眼哭得發紅,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像雨後的梨花微微地顫著,清麗而柔弱。

“皇上可是叫臣妾也一塊兒滾麽?也好……活著不讓我見,死了總可以見了吧!我要見我爹,我這就去給他披麻戴孝,我這就去陪陪他……”

鳳決扯住她的手腕,長臂用力,驀地將她按進了懷裏。與此同時,方才那個淩厲的鳳決消失了,他把人都轟走,只是因為他再撐不住這份強硬。

他任憑她在懷裏掙紮,她推他打他,甚至還咬了他。他紋絲不動,啞著嗓子說:“叫我。”

紀千塵瞪著他,冷冰冰地叫:“皇上。”

“重叫。”

她咬著下唇,偏要抗旨不遵。

花瓣一般嬌嫩的粉唇咬得讓鳳決心疼,他埋下頭去強行用唇舌分開她的唇齒,他的吻,如他的懷抱一樣蠻橫。

舌間染了甜腥的味道,狂風暴雨的掠奪不知從何時化作和風細雨的纏綿,放開時,倆人都在微喘。

“重叫。”他那麽固執。

紀千塵撇開臉不看他,應付似的恢覆了平日帝後間,如尋常小夫妻的稱呼:“子衡。”

鳳決一彎腰,把自己的小嬌妻打橫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在鳳榻上。他自己坐在榻邊,也像是疲憊極了,如畫的眉眼浸沒在蒼白的臉色下,眼尾淺淺的一勾,帶著落寞。

他背靠著床架,手臂擱在大腿上,寬袖滑上來一截,小臂冷白的皮膚上,還留著紀千塵的牙印。她瞥了一眼,心頭發酸,卻仍別扭著不理他。

“近日,朝中有些大事,我怕是要冷落你一些日子了。棲棲,你再怎麽惱我,也需保重自己的身子。要殺要剮,我都由著你。”

他的聲音輕柔,慢悠悠的,不知道是從朝中回來又遇上這場面,累得很了,還是心中實在難受。

他是君王,所有人都怕他,他看起來依然很兇,可他把生命中僅有的溫柔全給了她。

今日之事,若再給他一次選擇的機會,他仍然不會讓安澄和淩修之接近她半步。他本待尋個合適的機會,將殘酷的現實一點點委婉地說與她聽,沒想到,老天偏不給他這個工夫。

倆人一個坐著,一個躺著,都再沒說話。紀千塵又吐又鬧了那陣子,哭也哭得乏了,不知不覺間便閉了眼睡去。

鳳決重新宣了太醫進來,輕手輕腳地給紀千塵診過脈,確認她這番傷心不曾傷著自己和孩子,鳳決這才放下些心來。

他又獨自在榻前坐了半晌,從前的時光不自覺地一幕幕從腦中閃過。是這個宛如春風的姑娘,當初從承西殿的圍墻上跳下來,跳進了池裏,跳進了他的心裏。她一度把他的生活攪得雞飛狗跳,可後來,她讓他的世界有了色彩,飯菜有了味道。

若是沒有她,也許他早就死了,又或者,活得沈悶寡淡、了無生趣。

鳳決方才沒忍心告訴她,他明日,便要禦駕親征了。他說的朝中的大事,是件關乎漢月存亡的事,星蜀國趁著漢月內亂未定,再次挑起了戰火。軍情緊急,他不能不去。

他坐在她的榻邊,舍不得走。這一生陪她的日子太短,還有許多事情沒有做。

他還沒有看著他們的孩子降生,他還想等到四海升平,皇帝可以忙中偷閑的時候,和她一起插一插花,再養上一只逍遙,或者,帶她回到姚家小院去吃一吃農家菜、瞧一瞧田園風光。

他重新看向紀千塵,她孕中貪睡,一睡著就特別沈。可他還是生怕擾了她的好夢,如若不然,他真想好好地,再吻一吻她的粉唇。

指尖在她的臉頰上隔著空氣虛虛地描摹,最終,他只敢撫著枕上,散開如墨的青絲。將一縷青絲纏繞在他修長的指上,溫柔繾綣,他又想起兒時父皇念的那句詩:“婉伸郎膝上,何處不可憐”。

他在發絲上輕嗅,鄭重地落了一吻。別離的吻,分外苦澀。

“棲棲,答應過不再涉險,會一生護你周全。可如今,我要食言了。我會把平安富貴留給你,而我,要再次面對塞外風沙,烽火狼煙。你,會不會怪我?”

男兒淚落在她的青絲上,鳳決終於起身離開,他怕,自己會舍不得走。他不敢回頭,卻再也做不到灑脫。

拉開門,他恍惚從深夜薄霧中看見清風明月,萬裏山河。他知道,這一戰,他的背後守護的,是萬千子民,和他愛入骨髓的皇後。

那麽多想做的事,到頭來,他最想要的,不過是她的笑容。她要好好地活下去,活得富貴無憂,哪怕他這一去,或許便回不了頭……

紀千塵在沈沈的夢中,聽見系統在說話:“本世界攻略任務完成,男主愛慕值滿格,宿主可以選擇留下還是離開?”

系統連續播報了三遍,吵得紀千塵艱難地睜了眼。天還黑著,男主不在,她想:系統壞了。她心安理得地重新閉上眼,開啟免打擾模式。

系統:……你才壞了!

天亮時,紀千塵是餓醒的。昨晚沒好好吃東西,這會兒就算她熬得住,腹中孩子也該受不住了。

貼身小宮女金豆伶俐地服侍她起身洗漱,又趕著傳話下去,為皇後備好早膳。

“金豆,昨夜,皇上讓人關了你們?”紀千塵想起,鳳決發怒時,金豆也在殿內伺候的,此刻既然她沒事,其他人是不是也都放了?

“回娘娘,奴婢也不知何故,皇上一轉眼便叫放了奴婢們,”她頓了頓,“只不過,采玉姐姐沒放,而且,將她下了大獄了。”

紀千塵怔住,這著實讓她意外。鳳決雖性子陰郁些,卻絕不是個暴君。縱使宮女有錯,或打或罰都是有的,若說下獄,未免小題大做?

她這麽一想,又連帶著發覺許多事情解釋不通。采玉既早知道安澄來過,為何早些不說?鳳決若真的將安澄和淩修之當作鳳清一夥的亂臣賊子,便當早早處置,為何安澄依然當著太醫,只是不許他來正安宮?還有,淩修之和安澄都是何等的醫術,既然說淩修之是病重,並非病危,何以這麽快便撒手人寰?

紀千塵耐著性子,逼著自己吃了頓飽飯,為母則剛,她斷不能委屈了孩子。

早膳後,她帶著金豆去了趟太醫院。她原本擔心自己要見安澄,會有人以皇命阻攔,誰知道,安澄並不在太醫院。據說,安太醫被人看管著奔喪回來,便被直接關進了地牢。

紀千塵今日真是驚訝連連,一個接一個地被抓,她不用想,這背後一定有什麽事瞞著她。

**

陰暗潮濕的地牢裏,安澄戴著副沈重的鐵鏈子,其實,像他這樣沒有武功的人,即便沒有鐵鏈,也是逃不出去的。或許,他根本沒想過要逃。

紀千塵一進來,便被周遭撲鼻的黴味熏得想吐,她筆直地站在牢房前,安澄看見她鬥蓬下發白的臉。

“這樣的地方,皇後娘娘不該來。” 他依舊是那般溫潤斯文的語氣。

紀千塵忍著不答話,故意繃著臉,她在和安澄比耐性。

倆人沈默了好半天,只聽見高高低低的哭叫聲不知從哪個牢房中淒厲地傳來,一點點消磨著人的冷靜。

安澄到底是先開了口:“你都知道了?”

如若不然,她怎麽會到地牢來,來了又繃著臉不說話,不像從前,乖巧地叫他“安哥哥”。他以為,她是來與他清算的。

紀千塵不動聲色,淡淡地“嗯”了一聲。安澄低下頭,茫然地看著地面,露出五分唐頹和五分無可奈何。

“寶兒,我是身不由己的。我敢對天發誓,打小我一直都拿你當親妹妹待。可是,我這一身醫術,都是師父教的,師父對我,恩重如山。”

“師父說,你是個孤兒,當初若非他收養了你,你也早就死了。故而,他養大你,再把你的心挖出來救他……這很公平。”

紀千塵的身子晃了晃,又氣又悲,幸虧她早想到,鳳決這般行事定然事出有因,否則,只怕當場氣死。

原來,淩修之在數十年前便知道自己患有心疾,此事,他一直瞞著淩寶兒。淩修之被稱為神醫,是因為他苦心鉆研出一種可移花接木的技藝,只為了等到他的心即將衰竭之時,可以順利地給自己換一顆健康的心。

他並非不愛高官厚祿,只是,流離於民間,更方便他悄悄地,拿將死之人來研究他的移花接木。

人的心,與別的東西不同,不是誰的都可以用。淩修之好心收養了淩寶兒,且如珍似寶,恰是因為,她的心臟剛好合用。

紀千塵這時才猛然想起,在原主的記憶裏,並不記得自己是怎麽死的。她被剜去了眼睛,送出了宮,然後,死得無聲無息,沒有知覺。如今想來,淩寶兒很可能是被人麻醉,然後活活地取走了心。

淩修之是真的不希望她入宮的,並非出於父親對女兒的愛護,而是,他生怕淩寶兒萬一得了寵,便再難任他擺布。

這便是人心隔肚皮,淩寶兒從小信奉的慈父之心,當真讓人不寒而栗。

金豆極力地攙住紀千塵搖搖欲墜的身子,滿懷憂慮地勸道:“娘娘保重。”

安澄亦帶著歉疚說道:“雖然說是師命難違,可我自知對不住你。既被皇上識破,將我下了獄,也未必不是天意。師父逃不過這一劫,是他的命數,我也再不必寢食難安。”

紀千塵怒極反笑,他倒是在這裏坐牢坐得心安,卻讓她錯怪了鳳決。

鳳決自己嘗過被父親傷害的苦,都說父愛如山,那山若是倒了,會壓得人宛如淩遲,痛不欲生。他又怎舍得,讓他的皇後懷著身孕,受這番打擊?

淩修之和安澄確系鳳清黨羽,這一點,鳳決一直篤定,絕不會弄錯。他不動他們,並不表示不會盯住他們。

淩修之病重,安澄不出手救治,卻是先奔太醫院,盜取珍稀的雪靈花,後往正安宮,求見皇後。鳳決聽了回報,眼皮子便跳得厲害,他幾乎過目不忘,他想起,當日紀千塵給他看過安澄的部分手稿,上面記載著,移花接木之術最要緊的一味,便是雪靈花。

若是安澄見到了紀千塵,紀千塵定會隨他出宮探望,那便是,有去無回。

是鳳決救了她的命,可是,她冤枉他,她哭的樣子,別提讓他的心有多疼。淩修之和安澄的確算不上亂臣賊子,可是威脅到她的人,比亂臣賊子更該死!

她突然想到了什麽,冷冷地盯向安澄:“移花接木,可以換心,也可以換眼,對不對?”

安澄楞了楞,默然點頭。他不知她何以有此一問,他是淩修之移花接木唯一的傳人,他自己並不知道,在原主的那一世,他不僅迫於師命,取過她的心,他還為虎作倀,屈於權貴,幫秦晴續過眼。

所以,鳳清及時得到了換眼的法子,也一定不是巧合。淩修之盼著淩寶兒變成殘廢,那時她成了廢物,便只對他一人有用。

紀千塵這會兒真想好好感謝一下系統,若非系統要她攻略鳳決,她當如何逃離這前有鳳清秦晴,後有淩修之安澄的悲慘命運?今生之福,皆因她嫁了個心細如塵,對她寵如珍寶的夫君。

紀千塵:系統,你還在抽嗎?

系統:……我好著呢,從來就沒有抽過!

紀千塵:你半夜不睡覺,是不是跟我說了啥?

系統:我從來就沒有半夜睡過覺!

系統把夜裏的播報又重覆了一次,紀千塵呆了。這就完成了?這麽快的嗎?可是,為什麽會是在夜裏提示,那個時候,鳳決在做什麽想什麽?

她走了幾步,又駐足。她回頭指著安澄對地牢看守吩咐:“叫他做一百個俯臥撐,做不完不許起來。做完再等著本宮發落。”

安澄:“……”

他是個書生,是個太醫,除了看病,可算是手無縛雞之力。

紀千塵回宮,當然沒有找到鳳決。天還沒亮時,他已經點兵出發了。

富貴低著頭,跪在她的面前,一五一十敘述著星蜀軍隊大舉犯境,陛下禦駕親征的事,朝政由丞相主理,新太尉協理,重大決策需送邊境禦批。

說完,他還交給紀千塵一枚鑰匙,說是皇上留下的東西,讓他交給皇後保管。

那鑰匙,可以打開一間小屋。紀千塵輕輕地推開門,隨著“吱呀”的聲音,淺淺的陽光湧進來,仿佛能看見迎風飛舞的粒粒塵埃。

下一刻,溫涼的淚水浸濕了眼底。

小屋裏金閃閃的,有她認識的金鼎、金盆、夜明珠……也有些是她沒見過的,精致的鳳釵是還沒來得及送她的,嶄新的長命富貴鎖必是為皇兒準備的……

唯有一樣東西,擺在旁邊,顯得格格不入。——是紀千塵親手給鳳決做的那件花青色衣服。

那些金銀珠寶全是給她和孩子的,夠她花一輩子,看一輩子,享不盡的榮華。他只有一件看得如同珍寶的東西,便是這件衣服。農家小院裏,微弱的燭火下,她一針一線為他制的新衣。

她關上門出來,眼淚被風吹得發涼。她在某一個瞬間,明白了為什麽愛慕值達到滿格,因為那時,鳳決面對的,是一場生離死別。

他沒有信心活著回來,他曾說過,他是星蜀人生的孩子,可是他的手上染滿了星蜀人的血。面對著殘酷的敵人,他打不開心結,揮不開長劍,那豈非是去送死?

就算他能僥幸活著回來,若是像上回那樣,一戰三年,他只能與她天涯相望,那又是何等的心情?

系統再次盡職盡責地詢問:“宿主任務已完成,是選擇留下還是離開?”

“我要留下。”紀千塵大步地往外走,“他說過的,不再讓我涉險,他自己也不會,他要護我一輩子的。他敢背誓,我……我送碗魚湯去卡死他!”

系統冷汗:“……”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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