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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陰陰郁皇子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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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軍對峙數日後, 聖旨到了良州。

聖旨命鳳決交出雲鞘,依舊可以封王建府。甚至,得知鳳決已經娶妻,還賜下一盒首飾,以示安撫。

既然鳳崌已在鳳清的掌控之中,那麽聖旨的意思, 想必也不過就是鳳清的意思。

當兩邊兵力不相上下,鳳清便搬出了聖旨,占一個名正言順。鳳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送走了傳旨的老太監, 韓晉看著案上的聖旨發愁。“這下如何是好?咱們沒證據說這聖旨不是皇上的意思, 若繼續打下去,便成了造反。真打起來,如今僵持不下,也不過五成的勝算。”

鳳決沈默不語,良久,他目光一轉, 看向紀千塵, 目光清冷卻柔和。

紀千塵正一樣樣欣賞盒子裏的首飾, 鐲子、發簪、耳環……珠光寶氣、熠熠生輝,她那小眼神都冒著金光。

這會兒, 她拿起個珠釵,頭上是黃玉做的花,下面墜著細細的流蘇, 十分精美。

鳳決見她像個好奇寶寶似的左右把弄,那釵又過於鋒利,不覺蹙了眉。“仔細些,別傷了手。”

韓晉在旁邊聽了直撇嘴,這都啥時候了,這小兩口只知道蜜裏調油,隨時撒把狗糧,敢情愁的只有他一個?

紀千塵側過臉,彎起眉眼對著鳳決笑了笑。她晃一晃手中的珠釵,說道:“聖旨雖然並非皇上本意,這盒首飾卻當真是我家皇帝公公賞賜的呢。”

鳳清只想要鳳決退兵,交出雲鞘。給鳳決的新婚妻子送首飾,這倒的確有點像慈父情懷。

鳳崌既已按鳳清的意思下了旨,他想給兒媳婦賜些東西,鳳清也無需計較。畢竟大家心中都明白,鳳決若是真的交出了雲鞘,此生怕也再無父子相見的機會。

韓晉不解:“是又如何?”

“這珠釵有何特別之處?”鳳決果然是心有靈犀,已經猜到她這笑容除了財迷,定然是想到了什麽。

她巧笑倩兮,筍尖兒似的手指頭戳著釵上頭那朵花:“黃花黑蕊,子衡可看出,這花蕊是什麽?”

韓晉也湊過來,這花看著,的確有些古怪。鳳決聽她說完,心頭已是“咯噔”一下,明白了一個大概。

紀千塵湊過來,抱著鳳決的胳膊,挽他的衣袖,把禦賜的墨玉手串兒露了出來。

兩下一比對,果然是一樣的墨玉,細膩飄逸的紋理像是有靈氣,虧了她眼神好,這麽小也看得清。沒辦法,對值錢的東西,她眼神一向都好。

這顆做花蕊的珠子紀千塵曾見過,在皇上的壽誕那晚,它掛在平安如意佩的下面。

那時她不明白,皇上為何要把手串賜給鳳決,自己卻還要留一顆?今日突然再見到這珠子,她心思一動,皇帝定是有什麽重要的事,要憑這珠子來傳達。

鳳決驚疑不定地看向紀千塵,韓晉一時也覺得匪夷所思。兩個大男人把珠釵拿過去仔細研究了一番,珠釵上並沒有任何機關。

若真是有,只怕也早被鳳清看出來了,再到不了紀千塵的手裏。

她把發釵搶過來,小心地護著:“你倆別弄壞了我的東西。”造型雖然古怪點兒,反正它值錢。

“你們看出來,這是朵什麽花麽?”

鳳決目光沈沈,只看得出那不是朵宮中常見的花,發釵上常有梅花、玉蘭、秋菊……還有,做首飾常用的有白玉、碧玉和翡翠,並不常用黃玉。

淩寶兒是個常與草藥打交道,常讀《本草綱目》的人,在她的記憶裏,這花叫做忘憂草。

“忘憂草是黃色的,又名萱草。”紀千塵指了指地圖,“離良州不遠,有個萱城,皇上所指,莫非與萱城有關?”

鳳崌這樣煞費苦心傳遞的信息,無論猜的對不對,都必須要試一試。

鳳決命韓晉連夜趕往萱城,並於他臨行前將墨玉手串交付他,做為代表鳳決的憑證。韓晉不負使命,順利與鳳崌多年前潛藏於萱城的兵力取得聯系,為鳳決在兩軍對峙中添了壓倒性的一份助力。

鳳決沒想到,數年前便告老還鄉的老將軍高銘其實一直留在萱城,為鳳崌守著一支救命的隊伍。而調動這支隊伍的信物,便是那墨玉手串。

如此看來,鳳崌早知今日之險,他苦於無力自救,只能藏著一支贏不了天下,卻可以做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的軍隊。

血雨腥風,漫天煙沙,迷了良州天空的太陽。

鳳決執起紀千塵的手:“當日,咱倆是從地道裏逃出來的,如今,堂堂正正地殺回宮去。棲棲,你怕不怕?”

精致的小臉兒笑得嬌艷,總是那副率性而為的樣子,她說:“有你在,我不怕。”

鳳決抱著她上馬,把她護在自己的披風下。他摟著她,在千軍萬馬之中沖殺。

馬兒極盡顛簸,她聽見呼呼的風聲、喊殺和馬嘶聲混雜、短兵相接的金鳴,甚至,能聽見長劍刺穿皮肉的聲音,接著,便有溫熱的液體噴灑在她的身上……

大軍破了良州,直逼皇城,鳳決一身的血,都是被他斬殺的敵軍的血。紀千塵雖然被他的披風裹著,衣服上臉上也濺上好些,那股子又腥又膩的味道,讓她聞之作嘔。

鳳決掀開披風,用握過長劍生著薄繭的手,去擦她沾了血的小臉。他聲音帶著磁性無比溫柔:“世人都說我殺人如麻,做我的女人,註定躲不過血淋淋的廝殺。”

紀千塵攥緊他的衣襟,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還是那句話:“我不怕。”

鳳決低下頭,貼住她的臉頰。他一路快馬一路刀光,臉上冷熱的感覺交雜,似熾熱的火,又似凜冽的風。紀千塵在想,這感覺或許就是常說的殺氣。他從來,只將自己的柔軟示於她。

他在她耳畔說著話:“我答應過,再不讓你涉險,我自己也不會,以後我都會護著你。我記得的。”

紀千塵也記得,這是他在地道裏說過的話。他這樣說,當是有了十足的把握。

鳳決為防投鼠忌器,在攻入皇城的前兩個時辰,命人先行潛入了宮中,救出鳳崌,藏於承西殿池底地道內。只待他入了宮門,定了大局,再去承西殿接駕。

然而,等鳳決真的一鼓作氣,殺回皇宮,平定四方,將秦太尉及其黨羽盡數下獄,秦皇後送入冷宮,陸昭儀、鳳清和秦晴軟禁於碧波殿,他親自帶人前往承西殿,準備迎回聖駕時,他只迎到了一個老太監。

老太監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禪位詔書,說太上皇留下他此生的最後一道聖旨,跑了。

眾人皆是目瞪口呆,只有鳳決淡然輕笑。他怎麽忘了呢,皇甫乾原本當年就曾是鳳崌的太傅,想不到,皇甫乾總說鳳崌不成器,鳳崌這把年紀了,卻破解了地道裏的奇門之術。

鳳崌想走,鳳決派來救他的人自是不敢強留的,想必是護駕一道走了,至少安全也有個保障。

只是,他何苦走得這樣急呢?鳳決悵然地想,自己素知父皇醉心山水,無意於皇位,只是自己千辛萬苦才打回來,連面都不曾見一見。

他捧著禪位詔書苦笑,想那江山帝位於鳳崌而言,是怎樣一塊燙手的山芋,竟交付得如此迫不及待。

他問老太監:“父皇可還留下什麽話?”

老太監改了稱呼,口稱陛下:“太上皇還說,陛下有空時,也去大理看看他,喝喝茶。”

“……”鳳決默默轉身,一邊緩緩而行,一邊喃喃地說“好”,也不知是在應誰。

鳳崌常年抱病,後來失去自由,被鳳清和秦家勾心鬥角治理下的漢月國,已是一盤散沙。

鳳決登基,立發妻為後,朝中百廢待興,一連數日廢寢忘食。

秦家到底是根基深厚,餘黨一時難以肅清,鳳清與江湖中人相交甚多,眼下更是動蕩不止。有意圖翻盤者在民間煽陰風點鬼火,說鳳決才是殘害手兄、謀權篡位的那一個。

對此,紀千塵輕笑:“所謂教化,只對善良百姓有用。對居心不良,且不識時務者,還是直接點兒,用皇權告訴他們,什麽才是正確的歷史。”

此言深得鳳決之心,非常時期當以鐵腕執政,先讓局勢穩定下來,百姓才得安居樂業。

這日,鳳決正忙著批折子,小太監富貴慌慌張張跑了進來。

如今,帝後身邊的宮人都是重新挑選的,除了采玉又回了紀千塵身邊,其餘的皆是新人。富貴這名字,一聽便是皇後起的。

富貴行著禮說道:“皇上,正安宮來人報信兒,說皇後娘娘突然暈過去了。”

鳳決是多清冷鎮定的一個人,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可他這下子,心頭猛然慌了神。

當初王才說,淩寶兒是個皮實的小宮女。除了她剛到承西殿時病過一回,這麽久了,她淋過雨、罰過跪,她陪他走過漫長的地道、嘗過農家的清苦、闖過刀光劍影,記憶裏,她一直沒再病過。

如今,一切都熬過來了,她做了皇後,錦衣玉食,卻好端端地暈倒了。他總覺得,是哪裏出了紕漏。

鳳決慌得跑起來,龍袍的邊卷起一陣風,把書案邊,那上好的硯臺撞到地上,開出墨色的花來。

富貴跟在鳳決身後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鳳決畢竟是身上有功夫的人,他攆不上。

鳳決問:“太醫過去了嗎?”

“回、回皇上,傳、傳了……,沒、沒到。”富貴快要喘死了。

“再去!再去催!皇後若有閃失,大家誰都別活!”

他說的是“大家”,也包括他自己。這會兒,他只有一個念頭:她若是出了事,這江山天下、帝位榮華,全都無趣極了。

他一路跑著,腦子裏反反覆覆回響著一句話,一句讓他此時此刻最害怕聽見的話。

“人這一輩子,不過是一場寂寞的苦行……”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三章完結。

這個世界寫得比較長,感謝小天使們一路跟隨!下個世界會比較短,現代都市,久別重逢、破鏡重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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