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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以命換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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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潯枂從大殿出來天已經黑了,正打算喚人就見若書迎上來了。

“皇上,禮部尚書同範大人正候在禦書房。”若書將手中的毛裘給楚潯枂披上,溫聲說著。

“他們可有說是什麽事?”雖是初春卻也還泛著寒意,楚潯枂緊了緊剛披上毛裘。

“為的是安置三國使臣之事。”

楚潯枂目光轉了轉,摸了摸心口,沒由得心悸,總覺得不安,開口,“安置使臣之事由禮部尚書做主即可,去備車,朕要去安淮寺一趟。”

“皇上?”若書面色猶豫著,悄悄擡頭看了眼楚潯枂,見楚潯枂面色淡然,沒有絲毫猶豫的模樣,又怕自己逾越了,就低眉順首的應下了,“是。”

很快,馬車備好了,楚潯枂坐在馬車上,哪怕是關好了車簾,卻有風透進來,帶著刺骨的寒意,楚潯枂抱緊了手中的湯婆子,心止不住一陣一陣的跳著,不安極了。

想著今天先生那憔悴的模樣,楚潯枂更加不安了,正想催外邊的人快點,沒想馬車卻漸漸慢了下來,若書的聲音從外邊傳來,“皇上,下雨了,泥路坑窪,馬車難行,可要先回宮?”

楚潯枂掀開車簾,見外邊的侍衛都撐著傘,雨也不算大,只是那泥濘的路確實不利於馬車前行。

索性下了馬車,楚潯枂接過若書手中的傘,打量著四周,這是上坡路,馬車更不易前行,這裏離安淮寺不遠······倒不如走著去。

沒有猶豫,楚潯枂對著身邊的侍衛吩咐道:“你率一人駕著馬車回宮,其餘人跟著朕上山。”

楚潯枂這話一出,周圍人面面相覷,似乎不解楚潯枂寧願冒雨前行也要去安淮寺,卻也不敢反駁,領了命。

一行人行走在山間,雨漸大了,雖有傘但楚潯枂的衣裳也漸漸淋濕了,鞋上沾滿了淤泥,連襪都濕了,心怦怦的跳著,楚潯枂覺得仿佛像是心中有人擊了鼓,帶著心悸,涼意從心口泛散,蔓延到四肢,冷極了。

終於,一行走到了安淮寺的階梯下,擡眼望去正見安淮寺的大門上亮著的兩盞燈,瑩黃色的,帶來了些暖意。

楚潯枂的發尾已被雨水漸濕,楚潯枂也不管,踏著急促的步子往安淮寺趕,沒想到了安淮寺門口,卻沒見一個僧人。

不安的感覺更甚,楚潯枂跌跌撞撞的往裏邊奔去,若書慌忙跟上。

還沒進先生的園子,透著園子的大門,楚潯枂就見裏邊圍著數十的僧人,楚潯枂雙手靜靜握住拳,擡步進去,僧人察覺了來人是楚潯枂紛紛行禮。

僧人跪下了,楚潯枂站著,她才看見了被那些僧人圍在其中的人,他正坐在搖椅上,一身月白衣,三千發絲散著,消瘦仿佛見骨,閉著眼,不過神情卻柔和著。

楚潯枂也沒叫那些僧人起來,她楞楞的看著搖椅上的先生,邁著步子向先生走去,走得極慢,反覆腳上灌了鉛,沒了力氣。

看著瘦得不成人樣的先生,楚潯枂在搖椅旁蹲下身,輕輕的喚了聲,“先生。”

先生沒有答話,也無一人敢出聲,四周寂靜,楚潯枂緊緊咬著唇,鼻尖泛酸,她顫抖著將手指放在先生的手腕上,沒了脈搏。

“先生。”楚潯枂又喚了一聲,聲音顫抖著,有些哽咽。

先生還是沒有應,楚潯枂又再給先生探了脈,往覆數次,最後楚潯枂癱坐在搖椅旁,楞楞的看著坐在搖椅上的先生,他的手中正拽著一物,順眼望去,楚潯枂看了看,那是一個香囊,香囊上繡著歪歪斜斜的竹子,帶著淡淡的藥香,那是她眼疾好了之後秀的,本想親手交給先生的,沒想先生先離去了。

她早已忘了自己繡過這麽一個香囊,先生卻記得,她甚至沒能交到先生手上,先生卻拿到了,還留著,甚至現在都還帶著······

楚潯枂只覺心口絞痛,如刀刮那般,落了血,沒了肉,一陣一陣的,催人殘,淚水不知何時模糊了眼眶,楚潯枂顫抖著手,摸著先生的臉,緊緊的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怎麽好好的人說沒了就沒了!明明在登基大典前說好來了的,她要來安淮寺尋他的,她來了,他卻沒等她。

早知如此,她何必和先生置氣,可是再後悔也沒用了,先生沒了。

四周回蕩著楚潯枂輕微的抽泣聲,卻沒有一人敢說話,過了良久,園外傳來腳步聲,只見一個同樣一身月白的人走入園中,他面容清雋。

“沒想還是晚了······”男子看著園中的情形,喃喃自語。

楚潯枂末了眼淚,起身,冷眼看著來人,“你是何人?”

“參見皇上,貧僧乃安淮寺僧人了塵,為國師師弟。”了塵行著禮。

“你就是先生的師弟?”楚潯枂說著,回想著了塵方才說的話,又急急道:“為何你來晚了?”

“回皇上,貧僧辭去國師之位為的就是前往南荒給師兄尋藥,沒想藥尋來,卻晚了······”了塵面色猶豫著。

“先生病了麽?”說著,楚潯枂又低下身,看著先生,又喃喃自語,“為何病了都不同我說,我是皇上,這天下有什麽藥是我尋不來的,為何瞞著我。”

楚潯枂的聲音減小了,“既與了我這天下,卻不願同我一起守,說好了為國師輔我左右,我卻信了,沒想卻是個笑話,他自個兒一人走了。”

“呵,不愧是命中帶孤,這下當真的孤家寡人了。”說著說著,楚潯枂笑了,那笑中卻帶了無盡的淒涼。

“皇上還是不要這般模樣,師兄也是不願見的。”了塵淡聲說著。

“那要我如何?要我速回宮處理政事麽?連故人去了,都不能悲戚幾分麽?”楚潯枂定定看向了塵。

“確實不能,皇上這命是師兄給的,師兄要的是一個勤奮為民的君王,而非悲戚失態的人。”了塵冷著聲,蹲下身,同楚潯枂平視著,“皇上還記得五年前患了眼疾麽?宮中禦醫看遍了,東玄大夫也尋遍了,卻無一人敢治,莫非以為是禦醫和大夫醫術不精麽,其實是皇上中的毒本無藥可治!”

楚潯枂也沒回話,只是緊緊的握著先生的手,了塵看了楚潯枂一眼,又道:“師兄可以治皇上,那是因為師兄將他自己的命換給了皇上!”

楚潯枂定定的看著了塵,聽著了塵講述她所不知道的一切,心口更痛了,比挖心之痛還難受。

南荒人好蠱術,靜妃娘娘就是南荒人,且來自南荒皇室,靜妃體內含有一蠱,是最毒的同心蠱,同心蠱雖毒但飼養得當則可保那人顏色不衰,飼蠱之人與同心蠱同命,同心蠱不死,則飼蠱之人不死。

因此,哪怕是同心蠱再毒,為了保容貌不衰,延年益壽,南荒人都會抵不住誘惑以身飼養。

靜妃誕下先生後,體內的母蠱同樣誕下子蠱,子蠱進入先生體內養成同心蠱,只要好好飼養蠱蟲也不會有何大礙,先生本可活個百來歲,可先生卻將同心蠱給了她。

“洵公主本該死於眼疾,是先生將體內的蠱蟲與了皇上,由蠱蟲蠶食蛇毒,再輔以藥物,皇上這才偷來一命。

師兄沒了蠱蟲,身體日漸虛弱,若是用草藥吊著也能耗個十年,貧道速去南荒尋藥,本以為可尋到的,沒想師兄竟連五年都耗不過。”

說著,了塵快步向前,也顧不得逾越,伸手抓住楚潯枂的手腕,給楚潯枂探了脈,面色又冷了些,“果然,皇上的血中含了師兄的血。此前,師兄的屬下稟報貧道,貧道還不信師兄竟連生命都不顧了,以血入藥,如今也不得不信了。”

“以血入藥?”楚潯枂狠狠的看向了塵,想起先生送來的那些藥,激動的抓著了塵的手,顫抖著。

了塵也不在意楚潯枂的動作,自顧自的說著,楚潯枂滑了胎,身體虛弱得克制不住同心蠱,同心蠱暴動要離開楚潯枂體內,同心蠱一旦離開楚潯枂的身體,那被同心蠱克制的蛇毒又會再次侵蝕,如此楚潯枂就是必死無疑了。

為了保住楚潯枂,先生才會給楚潯枂餵食他的血,畢竟同心蠱本就養於他身體,對他的血液熟悉至極,先生的血緩住了蠱蟲,可先生卻也因此遭到了蠱蟲反噬,同心蠱雖不在先生體內,可同心蠱留下的毒還在,同心蠱食得了先生的血,致使留在先生體內的毒流竄在血液中。

每讓同心蠱食用他的血一次,先生體內的毒就沿著血流竄一次,就連用藥都壓制不住了,所以才會日漸虛弱。

先生明知如此,還堅持給楚潯枂餵食血液,甚至以血入藥,給楚潯枂養身的藥丸是先生親手所制,除了加入尋常的草藥外,還加了他的血。

“貧僧不知師兄為何要為皇上做到這般地步,只是皇上這命是師兄換來的,這皇位也是師兄助皇上得來的,師兄定是希望皇上能做個好君王,給東玄一個盛世。”

楚潯枂的下唇已經被咬破了,流著血,微淡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開,楚潯枂緊緊抓著先生的手,哭得像個孩子,無助至極。

她從來沒想過,會有人對她那麽好,甚至不惜以命換命,而且先生還從未說過,就像被世人唾棄,卻有一人悄聲的護著她,哪怕是拼了命,要是早點知道會不會就不是這樣。

可是,現在那人沒了,什麽都沒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出意外,明天正文完結。

嗯·····不要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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