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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不能相迎,怕是怠慢你,要你這丫頭在外面等上一等了。”

“無妨,”夏清涵笑了一笑“我幼時隨師父在門外也沒少等過,柏伯伯您事後可沒少送丹藥,哪裏會是怠慢,是好運才是。”

門後又是一陣笑聲,往後歸於寂靜,當是爐火到了精要處,無暇分心。

門外恭候了二三時辰,裏邊傳來一聲巨響,而後洞門大開,走來一位須發皆白,笑容滿面的老者。

老者從頭到腳打量夏清涵一番,撚須道:“女大十八變,小時候跟你師父學得一板一眼,一副生人勿近的脾性,長大卻是多了分人氣,甚好,甚好。”

“不過你性子素來寡淡的很,此番怎麽有閑心來瞧我這糟老頭了?”

夏清涵略加沈吟道:“實不相瞞,我有一事來求柏伯伯。”

“哦?何事?”

“我有一朋友,身受重創,容貌被毀,日日苦悶,那些疤痕到底猙獰,她一女子,又甚為在意的……我也怕那些傷痕日後與她有所妨礙,故此想帶代她向柏伯伯討些生肌去疤靈丹妙藥。”

“你將那人的詳情說與我聽聽。”

“我那朋友,右半邊臉泡在毒水裏,初時發脹流膿,後被我削去了腐肉,身上大大小小有四十三道傷,胸前、側腹各一道,肩背兩道……傷口都過三寸,約一指寬……還有……”夏清涵將晏冉的情況一一說給柏來春聽。

“我雖無能耐將她容貌恢覆如初,卻也有八成把握,能叫她如尋常女子般出入市集,嫁為人婦。”老者撚須一笑。

“那丫頭姓誰名誰,是那路門派的?呵呵,你這小丫頭素來孤僻,怎地與她結識的?”

夏清涵顯見的躊躇起來,但到底不願欺瞞,還是輕嘆了口氣,如實道:“此人名晏冉,是我自鬼嘯嶺救下的。”

柏來春面色陡然一沈,“鬼門餘孽?!”

“不救!不救!”柏來春須發皆張,怒目而視道:“你這丫頭!怎麽就與那南蠻妖女扯上關系了?!還稱她做朋友?簡直胡鬧!”

“還望柏伯伯出手相助!”夏清涵傾身一拜,向柏來春行了一道大禮。

“你師父雖也性情寡淡,但在大事上素來分的清是非對錯!你!你怎麽就……唉!不救不救!哼,愛跪就跪著去!”柏來春跺跺腳,氣急敗壞的進到洞裏,拂袖狠狠摔上洞門。

☆、第 19 章

柏來春是重諾之輩,既說了不救,便是決計不肯出手相助的。

夏清涵雖清楚,但自她幼時起,柏來春便時常加以照拂,或可……動之以情?夏清涵抱著一試的心態長跪洞外。此舉引得來往藥童無不側目,卻又無一人敢上前,而洞內之人,也對此情景不聞不問,似拿準了她早晚會離去。夏清涵滴水不進,滴米不沾,一跪就跪了整整三天。開始時內力充沛,尚能禦寒循血,後來逐漸捉襟見肘。

是夜,寒風凜冽,下起了鵝毛大雪。

夏清涵身子在狂風裏搖了搖,刮的人皮肉幾欲裂開——夏清涵意識模糊,丹田氣海無一不空,不由露了一抹苦笑。不想自己竟有天會凍死在外,當真諷刺。

“你這丫頭!氣煞我也!”洞門飛炸開,道袍白須的老者搶身而出,勢如閃電的拍在夏清涵顱頂天靈穴,把一道綿柔的內力拍進了夏清涵的奇經八脈,然後從懷裏摸出藥品將裏頭的藥汁一氣灌入夏清涵口中。

“咳咳,求柏伯伯……咳,出手相助。”那道內力運轉在丹田裏,叫夏清涵身子轉暖,神志也清明了許多,她一邊咳嗽,一邊勉力撐著身子說。

“你!”柏來春氣的怒目而視,須發皆張,“但凡竹心小築還有第二人,我、我……唉!”

柏來春雖氣急,夏清涵心下卻是一松,知道有了轉機。

“罷了,罷了——”柏來春甩甩袍子,神色卻是大為緩和,良久長嘆一口氣:“也不能真瞧你這丫頭跪死在我洞前,隨我進來吧。”

“那妖女能留一條命在,算她命大,我是絕無可能出手助她的。”柏來春冷臉說,頓了頓,又嘆一口氣道,“我把施針的穴位與藥量說與你,你回去試上一試,能不能成,全看天意造化。”

“多謝柏伯伯。”

夏清涵在墨池又留了五六日,徹夜不眠的將用針、塑骨、易容學了個透徹,又詳細請教完各個癥狀出現時的用藥和配方後,才作罷,借了藥童的兩匹快馬,向柏來春告辭。

快馬加鞭,途中又不斷換乘,即便如此,也還費了兩天腳程才趕回蜀南紫竹林外圍——掐指細數,距離開之日,已過去了十四天。夏清涵下馬取下轡頭馬鞍,將那兩匹坐騎放歸,一邊想著晏冉如何如何,一邊往林深處走。

行至一半,見自己臨走重新排布好的陣法有被人強闖的跡象,拂袖振開堆積的落雪,幾處機關也似有啟動過,神色不由一肅,也顧不得自己眼下虛乏,強運內力幾個縱身,便往竹心小築處趕。

趕到後,院落一片狼藉,新雪上的一串足印和斑斑血跡,刺眼紮目。那紅痕揪的夏清涵心裏發緊發疼,莫名的焦慮感讓她不能冷靜的思考什麽,沿著血跡就這麽一路走到藥房。

推開門,櫃子倒的倒,塌的塌,一堆瓶瓶罐罐裏伏著半是昏迷的人。

“晏冉?”夏清涵聲音輕飄飄的,卻多了一絲連自己都沒發覺的顫抖。

仿佛喚醒了什麽,晏冉腕上的銀鈴晃了晃,試了幾次才撐起身子,可還沒撐穩,搖了搖又要倒下——夏清涵將人搶進了懷裏。

顧不得避諱什麽,夏清涵伸手便撕了晏冉的衣服,晏冉縮了下,到底還是無力反抗,只能由著夏清涵動作。

晏冉身上新添了不少傷口,傷口上胡亂撒著止血的藥,個別傷口有些潰爛的跡象,叫利器剜了去,傷口處理的隨意粗糙,看的夏清涵眸子一點點冷淡了下去。

晏冉卻反之,眼睛一眨不眨的望著夏清涵,原本積攢半月怒火的晏冉,卻在看到眼前這個消瘦的幾近脫形的人後,一瞬就消弭了大半。

“你去哪裏了?”即便傷勢不容樂觀,在夏清涵懷裏的人開口第一句話問的卻是這個。

“去見師父的故人。”夏清涵再次檢查過晏冉的身體狀況,瞧見都是些皮肉傷,雖虛弱些,卻都及時撒過止血藥,並無大礙,才稍放下心。焦慮得以平覆,與之而來的卻是惱怒痛惜,本就一身傷病,還不管不顧的強闖陣法又弄出這麽多新創,怎就不愛惜自己到如此地步?但這個節骨眼上夏清涵曉得不該與晏冉置氣,只得強抑著心火,把人打橫抱起,走向居室。

“夏清涵,放開我!我自己有手有腳!!”

“夏清涵,滾!別碰我!!”

“我不要你在這假惺惺的扮好人!”

……

好不容易這麽一路吵嚷的走到屋內,只見房中一片狼藉,比藥房處糟蹋的更徹底,各處都是被打砸的痕跡,夏清涵這些年辛苦攢下的點家當全叫敗了個精光,連她愛惜的古琴也是如此,不知被用來洩了多少次恨,連琴的模樣都差點認不出來了。

晏冉從被抱起的一刻就在夏清涵懷裏胡亂掙紮,又羞又惱的打向夏清涵。夏清涵勞碌這些天,體虛身弱,那些拳腳雖無甚力道,但下手的都是些大穴要害處,還是打的她胸口悶疼,大約是內力虛耗太過,連這些都受不住了。夏清涵對此理也不理的態度,莫約是惹晏冉急紅了眼,想起了自己的牙口尚有幾分威脅,便偏頭咬在了夏清涵胸上。

此舉立即便得了夏清涵的反應,渾身一震,手臂也驟然一沈,轉眼又穩住了自己。晏冉貼靠著夏清涵的胸口,覺得肋骨膈人,想到見到夏清涵時那份從骨子裏透出的疲憊不堪,這些日子在外面恐怕過的也很糟糕,忽又覺得自己咬的重了,松口後,補償一樣的用面頰輕輕蹭了蹭。

夏清涵把人放到床上,要抽手時,卻叫晏冉捉住,欲言又止,磨蹭再三,可一開口語調卻仍是慣見的奚落嘲弄:“你把我一人沒吃沒喝的丟在深山老林裏這麽些天,自己卻跑出去跟老情人會面……是不是算著這個時候回來,剛好能幫我收屍?沒如你得意,現下是不是特別失望,嗯?”

既恨她不知自愛,又惱她方才胡攪蠻纏的發作,夏清涵覺得胸口悶沈,氣海虛的不見一絲真氣,情緒郁虬不耐,對晏冉也不加以安撫了,對其一切言行置若罔顧,只自話自說道——

“我去給你煲罐藥膳。”

“夏宗主沒個交代就走嗎?——你!該死!站住!”

夏清涵腳步只稍稍頓了頓,也沒轉身,就徑自去了。晏冉怔怔看著那道背影,忽又生出了那份讓她避之不及的惶恐不安來……是不是不該用那樣的語氣?可明明是她把自己撇在這……是她的錯,她憑什麽要氣?!

煩躁莫名,比之當初見夏清涵沒了影子更甚。

待夏清涵回來,端上粥,遞過藥,神色卻總透著一股子冷淡不耐,晏冉看的惱恨,可對著那張雖然冷淡,但瘦的都能數清骨頭的夏清涵,心口不禁一軟,默不作聲的接過來,慢慢吃下。

加了藥,粥的味道沖人又苦澀,好容易才喝完。

夏清涵重新整理處置了晏冉身上的傷口,掃了掃周遭一地狼藉,只簡單收拾好了書櫃和桌子,將愛惜的古琴殘骸並作一處,於院中付之一炬。晏冉湊在窗口看外頭頻繁扶額疲累不堪的夏清涵,本以為她那般愛惜自己的琴,回來必要責備她兩句,卻不想夏清涵還是一副冷淡模樣。

甚或比以前更淡漠……更不耐。

怔仲回了神,見夏清涵收拾了這屋裏自己的那床被褥,晏冉面色頓時發寒:“你做什麽?”

“我今夜,睡別處。”

“那屋不是門窗漏風嗎?怎麽能住人了?”良久沈默後,晏冉冷笑起來。

“一直能。”夏清涵神色平易,口氣卻少見的有些焦躁。

晏冉怨極了夏清涵小氣,不是素來都容著她嗎?怎麽發起脾氣來就這般的討人嫌?晏冉心裏雖十萬個不願意她就這麽住過去,可嘴上卻仍“嗤”了一聲。

“今晚風大雪大,但夏宗主都這麽說了,就請便吧。”

於是夏清涵真就走了。

安置好她後,瞧也不瞧一眼的去了對面的屋子。

晏冉沒能睡著。

在床上輾轉熬到天亮,本以為夏清涵再怎麽有小脾氣,按她的心性,也不會真晾著自己不管不顧,便閉著眼在床上假寐,等夏清涵送藥來。卻沒等到。平素夏清涵都會在辰時左右來,晏冉看著天色,估摸著時刻,又等了一等,卻還不見人來。臉色立即難看起來,以為夏清涵又像之前一樣不辭而別,她雖一身傷病,但行動卻已無大礙,赤腳便跳下床,殺向夏清涵住處。

闖進去後,卻是一怔。

人還在,只是床上側躺的那人怎麽看怎麽不對勁。晏冉上前,遲疑的伸手握了握夏清涵的手,卻覺一片冰涼,不似活人——若非是、若非是一絲鼻息尚存的話……

怎麽會這樣?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麽就……

晏冉腦子裏亂成一團,平生第一次覺得無措——這麽直楞楞站了半響,才反應過來。忙去藥房掃了一堆藥揣在懷裏,又尋來瓦罐木炭,裝了滿滿一罐雪,就在夏清涵屋裏生火化雪,煮水煎藥。

燃著木炭,潮寒的屋子總算暖和了些,晏冉辨好丹藥,將那些固本活血的藥丸逐顆撚碎,含在自己口中渡給夏清涵。直至夏清涵眉宇舒展,面上也回了一絲血,才心緒稍定,晏冉醫術粗淺,但夏清涵這狀況,她卻熟悉,猜想著應該是耗空了真氣內力,夜裏行氣時心性不定,岔了氣,導致氣血逆流,身體失溫。

還不到走火入魔那一步,雖兇險,但只要疏導好血脈,便不致命。

不及松口氣,床上的人又打起寒顫來。

晏冉望望炭火,又看看夏清涵,臉色陰晴不定,直到床上那人畏冷的蜷縮起來,方下定決心,松了衣襟領口,赤、裸的鉆進夏清涵那床被褥中,緊緊擁抱依偎著夏清涵。她經脈還有堵塞,內力不濟,不敢貿然替其疏導,只得用這笨法子先維系著,不叫這人失溫凍死。摟摟抱抱好一陣,才叫夏清涵心口處有了一絲溫度,可這般的親密,這般的肌膚相親,卻叫晏冉神色愈發古怪起來。看著夏清涵發幹發白的唇,晏冉情不自禁的湊上去,啄了啄,用舌尖一點點勾勒唇形,這滋味便如魚飲水,暴露了她心裏隱蔽的欲求,想要多一點,再多一點……

這般的貪婪。

夏清涵似有感應般的一顫,晏冉回過神來,忙不疊松開了對她的侵略,仿佛終於回味過來自己做的是什麽後,晏冉怔怔對著夏清涵,百般滋味縈繞心頭。

嚴絲密合的捂了一整天,直至暮色來襲時,夏清涵才稍稍出了些汗,情況穩定下來,也恢覆了幾分神志。昏昏沈沈裏,只覺一具溫軟的身體貼慰著自己,說不出的安逸暖和,便下意識的擁住,觸手方才驚覺,竟是一片赤、裸,溫潤軟滑,又纖細綽約,是女子的體貌。是晏冉嗎?夏清涵模模糊糊的想,雖知道答案必然是那一個,但還是不免想要睜眼確認。

仿佛提前洞悉了她的心思,在還未睜眼前,便被人用手遮住。

“不許看我。”聲音又晦澀,又羞惱,又帶著點不清不楚的委屈。

“嗯。”夏清涵輕輕應道。

“你若敢睜眼,我便剜下你的眼睛泡酒。”

“嗯。”

夏清涵感覺到有什麽柔軟的東西貼了下自己的臉頰,然後又飛速離開,還不及想是什麽,便覺晏冉的另一只手,從自己被攬住的腰游弋到了小腹,再到胸口的膻中穴,從若即若離的觸摸,再到實打實的按在胸口大穴上,未及回避,便覺一絲絲微弱的內力從穴位處傳了進來,耳畔聽晏冉問道:“我就攢了這麽點氣力,你自己引著疏導……好點沒有?”

不是那種慣有的奚落嘲諷,語氣上雖不免帶著些遮掩,但還是洩漏了主人的關懷在意。夏清涵叫這一言暖了心口,也不覺得四肢僵冷,引著那股氣在經脈巡回,化開了胸腔間的濁悶,身子雖仍無力,但見神志清明了不少,便軟著聲音說:“好多了。”

過了許久,才聽晏冉澀聲說:“你躺著,我去取些水來。”

☆、第 20 章

晏冉這番取水,叫夏清涵好等。足足候了三個時辰,口幹舌燥。好容易等到了,那人端碗筷,卻磨磨蹭蹭,一副罕見的扭捏模樣,不由得一楞。

瞧見夏清涵的打量,晏冉冷哼了下,一反躊躇,大步到夏清涵跟前,把碗往夏清涵跟前重重一放,只掃了夏清涵一眼,便不再理睬,轉身去擺弄臥壁上懸了許久無人問津的長劍。

米香撲鼻,垂頭見那碗中盛著粥,熬煮稀爛,只是顏色古怪,似墨綠又似紫黑,拿勺子翻翻,還混著些……辨不出本來樣貌的蟲蟻殘骸。夏清涵為晏冉試做過五味羹,但那些食用前的“用料”都是濾幹凈的,不似眼前這碗湯羹,一言難盡。這是頭次見晏冉洗手作羹湯,雖曉得南人跟中原人飲食大為不同,但晏冉劣跡斑斑,這碗粥怎麽看都更像是毒粥,夏清涵入口之前,少不得再三遲疑——卻惹得一旁時時偷眼打量的晏冉頓生怒氣。

“我若要害你,只消昨日夜裏動手就是,何苦如此折騰?!”晏冉冷聲冷語道,幾步上前,奪了夏清涵手中的碗,喝掉一大口,橫她一眼說:“你不肯喝便還回來,免得糟蹋我一片……糟蹋東西!”

“是我不好、我不對、我糟蹋東西……你莫要都喝完了,給我留些可好?”夏清涵被照顧了一夜,又被晏冉這碗粥溫熱了心口,那點氣性惱怒早早消散了幹凈,服起軟來也是相當幹脆,到叫晏冉的下句話梗在喉中,不知如何是好了。

夏清涵身子還虛,這些天又瘦的幾近脫形,窗口稍微露點風,就要握拳咳上一咳,即使對上傷重的晏冉也顯得弱勢。罕見的弱勢——晏冉上下打量著,倏忽笑了。

“你既看不上我的東西,我幹嘛還要眼巴巴送到你跟前?”晏冉把粥放到桌上,倒了杯冷水給夏清涵,又不知從哪摸出個又硬又小的饅頭塞到夏清涵手中,哼道:“喏,那你以後就吃這個,一天三頓,頓頓都是這個,想吃別的,等你自己有氣力下床了再說。”

夏清涵看看饅頭又看看晏冉手裏的粥,嘆了口氣,用那饅頭試了試自己的牙口,一試之後便默默把那塊生鐵似得饅頭放到一邊,只喝了些水,潤了潤唇。晏冉笑意更甚,端起粥悠哉悠哉的吹著,不急不緩的送入口中。夏清涵心知是故意,卻也沒有發作的由頭,只能哭笑不得的對著晏冉。

隔了頗長時間,粥總算吃的見底了,晏冉瞥一眼夏清涵,舉勺將最後一口粥遞到夏清涵唇邊,夏清涵楞了楞,也沒推拒這番好意,順著晏冉吃下,忽略掉米中異物,那勺粥吃進嘴裏倒是意外甘甜。

“比起你的手藝如何?”

夏清涵認真想了想,“口味很獨到,但賣相稍差,火候也……”

還未言罷,惹來晏冉嗔惱的一眼,夏清涵便住口不語,抿嘴輕笑。

“往日也不曾見你這般挑嘴,罷了,反正你今後也沒挑嘴的餘地……”晏冉頓了頓,看著夏清涵忽沈默下來,一言不發的上到床上,自背後擁住了夏清涵,且將側臉貼在她肩胛骨的位置。

夏清涵脊背明顯僵了僵,自她救她回來後,清醒時分裏,晏冉對她鮮有這般不加遮掩的親密和在乎,或覺得不自在,但卻並不抗拒這份親昵,甚至心覺歡喜……正走神間,便覺晏冉撫著她的肩骨脊椎,低聲問道:“你這些天、這些天到底去做什麽了?”

“去見一位故人。”察覺到晏冉話裏不清不楚的情緒,夏清涵放緩聲音,盡力安撫著。

“是見哪位故人,叫你成了這幅模樣?”晏冉自背後撫著夏清涵突兀的脊椎,用指尖一塊塊的數著,“瘦的快成了骷髏……哼,如此也是你們中原人的待客之道嗎?”

晏冉稍用力的戳了戳夏清涵的脊椎骨:“你在瞞我什麽?”

“並非瞞你,”夏清涵嘆了口氣,脫開晏冉的懷抱,轉身撫了撫晏冉的頭發,如實道:“我去見一位故人,求他幫你想想法子,看能不能治你臉上的這些……這些傷。他開始不甚願意,所以便費了些周折。”

聽了夏清涵這番話,晏冉神色既微妙,又古怪,像是嘲諷抵觸,又像是自輕自賤,但那些情緒還未展露更多,還未被夏清涵發現之前,便被她鎖進了沈沈的眼底。

“那結果如何。”

“他教我了法子,可以試試,但我沒有太大的把握……”談及此處,夏清涵便有些愁眉不展,她把手移到晏冉面頰上,用指尖輕輕碰觸那些觸目的傷痕,晏冉任她施為,將夏清涵眼裏的憐惜惋惜盡數收下。

“那試試也無妨。”晏冉展顏一笑。

夏清涵怔仲片刻,稍有些遲疑的輕輕點頭道:“那好。”

“只是,”晏冉把手放在夏清涵的腰上,再一次的抱緊她,且收手將人緊緊箍在懷中,下巴擱在其肩頸上,如自語般喃喃道:“夏清涵,別再不聲不響的把我一人丟在這. ”

“我以為連你也不要我了。”

“我——我……”夏清涵拙於言詞,也不知道這種場合下,該說些什麽的好,只能任她抱著,等頸間隱有濕意時,才驚覺抱著自己的人哭了。

“你……”不待她問,一只手再次遮住她的眼睛。

“不準問,也不許看。”

“好。”夏清涵一動不動任她抱著,半響後,待懷抱松了些,夏清涵才捧住晏冉的頭,摸索到她的眉眼處,指尖卻並未覺察到濕意,想是淚水已經幹了,夏清涵這才睜開眼。

夏清涵畢竟只是氣海虛乏,勞累過度,惹了風寒,將養兩日,便恢覆許多。晏冉照顧人的差事消停下來,再次被夏清涵禁足一般的困在了床上照看。好在夏清涵為了施針下藥生肌去疤做各項準備,對晏冉看管並不嚴密,否則晏冉大概是連僅有的一項逗鴿子的樂趣都要被剝奪了。

半月後,湯藥齊備,夏清涵期間縱有躊躇,但走到這一步,那裏容得叫停,只能讓晏冉冒險一試。夏清涵這邊百般顧慮,晏冉那邊態度卻是坦然,讓吃藥就吃藥,讓脫衣就脫衣,四寸長的金針從頭頂天靈穴沒入也不帶眨眼。仿佛一夜間沒了大半的脾性,表現的意料外的順服。只在夏清涵接連幾日不肯合眼,搗鼓那些湯湯水水的東西時,才頗為微詞、埋怨幾句。

如此耗費神力,夏清涵也不知是自己手法生疏,還是晏冉體質不和,柏來春給的那些藥量、方法,折騰嘗試了月餘也未見起色,令夏清涵多少有些挫敗感。晏冉看在眼裏,目光閃爍,但最終歸於平靜。

“你這般盡心盡力的想要修補好我這幅皮相,可是因為怕日日對著我這張醜臉,會嫌我,厭我?”再次喝那不見作用的苦汁時,晏冉狀做不經意的隨口道。

“怎說出這種話來了?”夏清涵不禁好笑:“我若厭棄你,一早就把你趕出紫竹林,叫你自生自滅去了……那裏還會留你在這,日日夜夜勞心費神?你在意容貌,我便盡力一試,如此而已,莫要多想。”

晏冉不再多話,在夏清涵看護下,晏冉喝掉足量的藥後,終於沒同之前一樣,待夏清涵一走,就緊接著嘔掉。

一十四天一晃而過,柏來春的法子似乎終於開始起了效用,夏清涵看著晏冉面上新生出的粉嫩新肉,心裏甚是高興,為她紮完針後,笑了笑道:“你面上的傷還需藥浸,剛好,這半年下來你身上的傷也都恢覆六成,能見水了,我早早配好的藥浴你總算能試試了。”

晏冉應了一聲,便隨夏清涵的意思跟去,看著前面那人的背影,不曾瞬目。到另一處房間,那藥浴是早就燒好的,夏清涵挽袖試了試水溫,只覺溫度剛好,甚是滿意,便喚了聲晏冉,一回身卻大為驚詫,只見晏冉渾身赤、裸、一絲、不掛的站在自己面前。那身子傷好了大半,已不如早些時候的嚇人,小創小傷都已愈合,僅留下隱約可見的疤痕,只那緊要的幾處致命傷,還略顯猙獰的盤踞在晏冉身上。雖同為女人,雖在上藥時早不知看光了多少次,雖也曾在夜裏相擁取暖……但晏冉如此坦然站在夏清涵面前,還是叫她面色微紅,不動聲色的差開了視線。

“水溫正好,時間不要太久,有事的話可以叫我。”

“我這樣很難看?”

“並……沒有。”

“那你為什麽躲我?我是鬼門人,天知道體質跟中原人是不是一樣,你不再一旁照看,若這裏邊有的藥性太重,傷了我,那要如何?”

“這藥性溫和,大多是你慣常用的,並不會妨礙你。”

“可水若是涼了,我受寒又如何?若傷口見水中途開裂,又如何?”

“……我留下就是。”夏清涵嘆了口氣。

見夏清涵面紅耳熱,大感為難,但還是選了留下,晏冉此刻,方露出一絲笑意。

不著寸縷的滑入水中,晏冉只留了肩頸頭在水面上,那藥水雖是綠色,但要視物卻也不難,偏晏冉還扯著她袖子,軟語央求道:“我肩上的傷泡了水只覺得疼,你幫我洗,好不好?”夏清涵只得應下,竭力避過水下那兩團影影綽綽的峰巒,用手掬水一點點濡濕晏冉的頭發——但晏冉仿若與她做對一般,在她掬水時刻意的挺了挺胸,不期然的撞上了夏清涵的手。指掌下溫軟綿柔的觸感叫夏清涵怔仲,竟一時不得反應,木頭人一般直直杵著,指掌與那團溫軟就那麽嚴絲密合的貼在一起,不曾分開。

不知是觸動了什麽,水汽氤氳,屋內的氣氛一時竟有些旖旎。

晏冉直直望著夏清涵,那些一直被埋在心裏的旖念在這一瞬破繭而出,她嘩的破開水,一手勾住夏清涵的脖子,雙唇毫無預兆的覆上了夏清涵的唇瓣,吸允、研磨、在夏清涵不得反應前,叩開了她的貝齒,進一步的侵略。那唇舌滾燙,叫夏清涵不知所措,直至晏冉的另一只手松了衣襟領口,從中鉆進去按上夏清涵的胸部,帶著濕意的掌心不帶忌諱的碰觸,叫夏清涵大吃一驚,才終於反應過來晏冉此刻的所作所為。

那唇舌還待作為,夏清涵不留情面,順勢下口狠咬一口,晏冉痛的本能的一縮,夏清涵借此推開她,但畢竟還是顧惜著她,手上不曾用力,但到底還是弄得水花四濺,晏冉喘氣在浴桶中看著夏清涵,撲哧笑出來,抹了抹唇角溢出的血跡。

“夏宗主真是開不得半點玩笑啊。”

“你在跟我——開玩笑?”夏清涵面如寒水,“我從不知玩笑要這麽開!”

“我們南人的風俗嘛,”晏冉笑盈盈的再次勾住夏清涵,將□□的身子貼上她“我們南人民風開放,女人大多放蕩的緊,你一開始不就該曉得的嗎?怎麽這會又跟我擺臉色了”

夏清涵面色板正,退了一步,晏冉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懷抱,沒了笑意,面色幾變,終於沈了下去,陰陰的,冷冷的對著夏清涵。

☆、第 21 章

“你這樣子好生冷淡,我心裏不喜歡。”雙雙對持不知多久,許是看膩了夏清涵那張淡漠疏離的面孔,晏冉斂起情緒,有了偃旗息鼓的意思。

“晏冉,你把話講清楚。”夏清涵冷著臉孔,卻沒有罷休的意願,誓要追究到底。

“我都摸過你,也親過你了,還想怎麽清楚?噗,男歡女愛能做的事,我與你便不能嗎?”晏冉望著夏清涵沒有回應的表情,心頭又是一陣無名火,話既然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還有什麽是不可以的呢?看著夏清涵若有所思的出著神,晏冉再無顧及的出了浴桶,將自己□□的身子呈現在夏清涵面前。見夏清涵方還一片冷淡的臉上浮出一絲驚詫,便嗤笑出來,不等她錯開眼,便徑直抓著夏清涵的指掌帶到自己下身,三分苦澀七分嗔惱的說:“這般,夠不夠清楚?”

在觸到那片因情動而成了泥沼的地帶時,夏清涵似被灼傷一般飛速的抽離指掌,腦中一片混沌紛亂,對著近在咫尺的人,張了張嘴,卻發覺自己吐不出一個字。

晏冉看著夏清涵的反應,盈盈笑意也淡了許多,等了半響,見面前的人還是一言不發,咬了咬下唇,又委屈又依戀的擁住她,去親吻她的唇齒,不曾深入亦不曾有半分報覆的跡象,只依依不舍的將自己貼在夏清涵懷裏唇邊……夏清涵鬼使神差的沒有避開,任那一吻落在自己的唇上,一觸即分。

“你看,你並不厭惡我這般碰你……所以,你也是喜歡我的,是不是?”晏冉將臉貼在夏清涵胸口,如在說世上最甜蜜又最蠱惑的情話,輕輕的、輕輕的……

這樣的觸碰讓夏清涵既覺茫然又隱約有一份不曾正視過的悸動,夏清涵擡手,指尖掃過晏冉光裸廋削的脊背,停在那片突出的肩胛上——夏清涵閉了閉眼,再睜開時,也最終選擇了推開了晏冉。晏冉面色一變再變,狠狠咬住泛白的下唇,恨聲道:“你拒絕我?!”

夏清涵沈默著。

晏冉定定望著夏清涵,怪聲怪氣道:“你拒絕我——是我脾氣太壞了?又或是因為我是南蠻、是鬼門中人?”晏冉頓了頓,伸手撫摸自己凹凸不平的面頰,自嘲的低低笑了聲:“或者……只是單純的覺得我是個女人,眼下又相貌醜陋,配不上你?”

“我不知道。”夏清涵輕輕搖搖頭。

“這就把我打發了?”晏冉謔笑道:“人打發叫花子也要多說兩句呢。”

夏清涵慎默了約有一炷香的功夫,才嘆了口氣:“你怪我這般對你,可你方才的舉措著實突兀無禮,是也不是?……我並不是敷衍你,是我當真不清楚自己對你的心意——你容我想一想。”

說完這句話,夏清涵也不多留,轉身便走。晏冉一個人杵在那兒,站了許久許久,等藥浴的水涼透,屋子裏水汽散了大半,才覺出一絲冷意,手腳凍得有些僵硬,環臂抱緊自己,怔仲發著呆。

夏清涵徹夜難眠,輾轉反側,腦子裏滿滿都是晏冉的話,晏冉的身體,還有對自己心意的迷茫。夏清涵自幼便於林間修心,恬淡寡欲二十多年,從未有過這等的苦惱,往日師父教導的自省自檢之道在這一刻全無作用,並不能體察自己心緒煩亂到底意味著什麽。……若師父在世,或要好一點,許能跟小時練武一樣,指點迷津,助自己理清頭緒。

夏清涵嘆了口氣。

第二天,二人見面,夏清涵略有尷尬,晏冉卻已經是笑意滿滿,仿若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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