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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一頓早飯接觸下來,夏清涵都要覺得昨日是晏冉一個大尺度非常過分的玩笑時,晏冉開口重提昨日,提議說:“就當昨日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好不好?”

夏清涵靜靜對著晏冉,只覺心底生出一份莫名不快,卻沒表現出來,覺得晏冉昨日或許當真是玩笑的意思更重,心說:好一個什麽都沒發生過,嘴上說是喜歡,可連這點責任都不想擔當嗎?這樣過分的一個玩笑,卻叫自己當真了……晏冉眼神再對上她時,夏清涵面色微沈,留了湯藥夥食,便轉身回了房。

夏清涵心覺浮躁,取來道家典籍翻閱,借以靜心,心裏卻仍滿當當的是晏冉……既是玩笑,置之不理就是——晏冉那般說,自己不該是松口氣的嗎?怎會反倒覺得心頭不快?夏清涵不禁再次陷入一片亂麻裏,理不清自己對晏冉到底懷著什麽樣的感情。

夏清涵持著書卷,半個時辰裏一頁未翻,一片煩亂中,忽聽有人道:“你生氣了?”

擡眼見晏冉悄無聲息的依著門邊,不知何時而來,又在此待了多久,自己心煩意亂間,竟毫無察覺。

“你那般輕薄,我不該生氣嗎?”夏清涵合上古籍,側身把書放回架子上。

“若為那般,你該只生我一人的氣,而不是連帶著自己一起氣。”夏清涵只覺一雙手環住自己的腰,身後的人往自己耳裏吹氣,聲音柔柔的,“你看,我這樣碰你,你並不討厭,更沒有生氣。”

即使知道對方懷著怎樣的心意擁抱自己,夏清涵仍舊不覺抵觸,只一個懷抱,就快要將她說服了……她手覆上晏冉的手,輕輕嘆了口氣說:“晏冉,我說過,給我點時間,容我想一想。”

晏冉沒有立即松開,仿佛眷戀,又仿佛貪心般汲取著夏清涵的體溫,許久後,才依依不舍的松開胳膊,放夏清涵離去。

夏清涵對晏冉不冷不熱,沒再刻意回避晏冉,但也沒再像以前那般親近,上藥等諸事都任晏冉親為,藥浴擦身什麽的更是退避三舍。晏冉開始時撓心撓肺的想要喝問夏清涵的心意,幾乎每晚都掙紮在對夏清涵的患得患失間,但夏清涵的態度始終如一,她再怎樣的示好親昵都是如此,仿佛從今以後,對著她不會再有其他的態度般……直到第五天晚上,夏清涵意料外的,進到晏冉房間裏。

“晏冉?”夏清涵坐在床邊,撫了撫晏冉的頭發。並未睡去的晏冉側著身子,不去看夏清涵,也不答應。

“我想同你聊一聊,好嗎?”見晏冉還是不答,夏清涵無奈的笑笑,“你既然不願意,那便算了。這麽晚了,睡吧。”

夏清涵再次意料外的俯身,將一吻落在晏冉耳邊。轉身要走的時候,衣袖卻叫人拽住了,轉身見晏冉神色覆雜的望著自己。

“你……你想清楚了?”

“清楚了,”夏清涵微微一笑,“你喜歡我,男女之間的那種喜歡,是不是?”

“……是。”

“我也,喜歡你。”夏清涵將吻落在晏冉的眼瞼,唇角,最後,輕輕點在晏冉的唇間。

晏冉的神色在一瞬變得詭譎莫測,萬分欣喜,又滿腹狐疑,最後倒是她,猛地推開夏清涵,喃喃自語道:“不、不可能!你騙我!你以前就覺得我心狠手辣,加上我現在成了這幅不人不鬼的樣子……你又、你又……”

晏冉狠狠的咬住唇,胸口一起一伏,望向她,惡聲惡氣道:“該死,必是你瞧我可憐,故意說這些話來哄我……必然不曾有半分真心在裏面!”

夏清涵詫異萬分,不知晏冉竟對自己懷抱這這樣巨大的不安仿徨。

“我……”

“閉嘴!”

“好,你既不願意聽——那我就不說了。”夏清涵在晏冉戒備警惕的目光下,一件件褪下衣服,直到剩下貼身衣物後,臉上似乎隱約泛紅,手遲疑了一下,但還是解開了,然後在晏冉驚詫的目光和逐漸淩亂的吐息下,抱住晏冉。

“這樣,總不會是我出於同情可憐,做出的事情吧……”夏清涵的親吻溫和且包容,晏冉怔怔不語,在與之肌膚相親時,微不可聞的顫栗,然後,緊緊的反手抱住夏清涵,將自己埋在夏清涵懷裏。

夜涼如水,歡愉之後的二人相互依偎,只覺滿心盡是彼此。

晏冉側身,將被褥稍稍撩開些,一板一眼的打量自己在夏清涵身上留的痕跡,聲色不動的默數著。

夏清涵好氣好笑的戳戳晏冉的眉心,將被褥重新拉上,任晏冉四肢緊緊糾纏這自己,腰腿間的疲軟湧上來,夏清涵疲倦的磕上眼,不覺間便已沈沈睡去。

枕邊人呼吸悠長,晏冉聽著,只覺安穩美好,也合上眼睡去,那些往日夢中的殺伐屠戮,似乎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

☆、第 22 章

共枕一宿後,夏清涵睜眼便瞧見晏冉註視的目光,夏清涵忍俊不禁,伸手撫了撫晏冉的頭發,自然而然的在晏冉唇上輕啄一下。正要起身時,腰腹卻被一條玉臂圈抱住不得動彈,身後那人埋在她肩頸處,這般抱了一陣後,又在她腰側擰了一把嗔道:“你昨日弄疼我了,我現在要你補償我。”

夏清涵面上泛紅,推了推晏冉,在她鼻尖刮了下“早上便說出這種話來,也不知羞。”

“是了,我就不知羞,昨日怎就沒見你這般說我?”晏冉允住夏清涵泛紅的耳尖,指掌覆上那處叫她愛不釋手的柔軟“吃幹抹凈後就翻臉無情!”

夏清涵哭笑不得,在晏冉手臂上拍了下,說:“別鬧,洗漱完了,我煮飯與你吃,好不好?”

“不要清湯寡水的白米粥。”

“好。”

“我要喝鴿子湯。”

“……”

“我去炒些冬筍,如何?”

“我昨日都叫你那樣欺負了,吃你只鴿子補身體都不成!你凈愛護著你那鴿子,叫我嫉妒的緊了,小心我連窩端了……”晏冉笑盈盈親了親夏清涵,“只冬筍可不行,我還要吃餃子。”

“好,依你。”夏清涵哭笑不得的擺脫晏冉的糾纏,穿戴好,便進了廚房,晏冉也仿若成了新婚燕爾的小女子,一刻不肯與夏清涵分離,也尾隨進去。

夏清涵和面,晏冉便拿冬筍試刀,夏清涵拌餡,晏冉百無聊賴的在一旁搗亂,夏清涵將皮餡捏做月牙灣,晏冉有樣學樣的照捏出來,將二者並排放到一處。餃子下鍋後,夏清涵又將冬筍焯水後清炒,承盤後端與晏冉零吃。

不過多時,餃子也煮好了,夏清涵還是先與晏冉嘗味,晏冉卻在碟中挑揀一番後,才夾起一只咬了小口,旋即皺眉,又遞到夏清涵唇邊說:“有苦味。”

夏清涵久居林間,哪裏通曉這等情趣,便信以為真,吃下半只後,奇道:“餡料新鮮,不曾有苦味啊。”

晏冉橫她一眼,見夏清涵還是不明所以的模樣,便又循舊咬掉半只,固執己見的遞到夏清涵唇邊。夏清涵被這舉措弄得怔仲,不免躊躇,晏冉便撇嘴道:“你可是嫌我了?”輕巧的一句,便引得夏清涵就範。

待夏清涵乖乖吃完,晏冉嫣然道:“如此一來,你吃了我的餃子,就是我的人了!”

似才恍悟過來晏冉的用意,夏清涵放下竹筷,笑意溫潤,說“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晏冉頓了頓,擡頭也沖夏清涵一笑道:“嗯,再好不過了。”

仿佛是新的開端,晏冉的眉梢眼角不再成日籠著陰霾,帶著戾氣,雖也時有沈默不語,但與夏清涵一道時,總歸是歡喜愉悅的時候要多些。夏清涵喜歡晏冉這樣的變化,對於晏冉不肯消停的索求,或有無奈,卻也越發包容。每日睜眼,或見一張笑靨盈盈對著自己,或見那人只披了件大氅在前庭逗弄鴿子,或見其倚窗遠望,扶著腕間銀鈴輕聲吟唱……此番種種只叫夏清涵覺得歲月靜好。

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

冬雪不知何時已消退了幹凈,春來萬物生發。晏冉自院中花架上摘下一朵不知姓名的小花,別在躺在躺椅上讀書的夏清涵的發際,夏清涵不解風情目不斜視的讀著那本晦澀的醫術,晏冉見狀不滿的將書自她手中抽離,夏清涵便只得笑笑,將目光投註到晏冉身上。

“怎麽了?”

晏冉用指尖點著夏清涵的胸口心臟的位置,垂著眼簾遮擋住閃爍的目光,卻沒有開口說話。

“莫不是在怪我為著一本書冷落你?”夏清涵伸手刮了下晏冉的鼻尖,好氣好笑。

“我在想……你有沒有可能過些時日就厭棄我了,跟那許多個負心薄情的臭男人一個模樣。”

“好好的,怎麽想這個了?”

“先回答我。”

“不會,我舍不得那樣待你。”

“不管我……變成什麽樣子?”

夏清涵怔了下,伸手撫了撫她面上存著的傷疤,以為她在擔心容貌,只覺滿心愛惜柔情,輕輕應道:“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

“這是你說的,”晏冉貼上夏清涵,親了親她的嘴角,盈盈一笑,轉身進到屋內,遠遠又告誡道:“說出口就不許反悔。”

夏清涵撫摸被晏冉親到的地方,莞爾一笑。

晏冉進到屋子裏後,笑容卻慢慢淡了下來。這些時日,與夏清涵同處雖也快活,但每每魚水盡歡後,最深的夢靨裏總會浮現出曾幾何時鮮活熟悉的那些面孔……總歸是要做個決斷的。晏冉在桌上擺好自己貼身的柳葉刀和一方烏黑窄小不滿三寸的木匣,撥動自己腕間的銀鈴,神色遲疑躊躇的對著那兩個物件。

晏冉拿起那個木匣,靜默了很久,才無聲的笑了,方才的躊躇全然被斂起,後又將木塊妥善收好,才神色如常的去招惹夏清涵,不叫夏清涵瞧出端睿。

當晚,與晏冉同處一室的夏清涵見晏冉抱著膝在床上發呆,便上前溫聲詢問道:“今天心情不好嗎?”

晏冉拽著夏清涵衣服,將腦袋埋在夏清涵懷裏:“我前日夢靨了,看見我的族人在屍海裏掙紮,叫著我的名字,讓我幫幫他們。我這兩天總時不時的會想到件事……”

“都過去了,不必時刻掛懷。”夏清涵喟嘆一聲,捏捏晏冉的耳朵,親昵道:“前日是我疏忽了,往後你若再夢靨,我便同以前一樣,喚醒你可好?”

晏冉沈默了一會,問道:“我的傷徹底好透後,一身功夫還在不在?”

晏冉的話令夏清涵隱隱有些不安穩,遲疑了下,半響才答道:“手腳上的功夫或可恢覆七八成,內力……恐怕不足一半……晏冉,我不想你……出什麽意外。”

“你怕我傷好後就去找那些人算賬,是不是?”晏冉笑語嫣然的湊上去咬了咬夏清涵的耳尖,“好啦,你既不想我去,那我便不去……反正我這幅模樣,就是去了,又能翻出什麽風浪來?還不勝跟你貓在這過日子……”

晏冉攀住夏清涵的脖子,沖著那雙淡色的唇,深深吻了下去,吻去了夏清涵不合時宜的憂慮。

“現在……我要你專心點……”

事至中段,晏冉緊緊擁住夏清涵,全身心的感受指尖上的那份悸動,在那即將到來的潮浪中將夏清涵視若唯一,囈語般低聲道:“你真的……不會拋棄我,對不對?……不管我做下什麽……”

在晏冉指掌下恍惚忍耐的夏清涵,似是聽到,又仿佛不甚清楚的回抱住晏冉。

直到筋疲力竭,直到無力再戰,晏冉才將自己埋在夏清涵的頸項間,全神貫註的聆聽咫尺之間的呼吸心跳。

……

看著身側已酣然入夢的女子,晏冉撫摸著那具玉體上她索求無度而留下的種種痕跡,目光澀會難言。下定了某種決斷般,晏冉再一次的取出那只只有半掌寬的木匣,木匣做工精致,渾如一體,不細瞧根本看不到那一絲並和的縫隙。這是能打開的,晏冉磨蹭著那道縫隙,卻並未打開,尋來刀子,小心翼翼的挑破指尖,不叫刀子在自己身上留下過於顯眼的痕跡,將血塗抹在那條縫隙上。木匣仿若活體般貪婪吞噬著晏冉的血,自那縫隙中一點一滴滲進去,晏冉也不驚訝,將某種藥灑在指尖傷口,不叫傷口凝結,不斷將血塗抹上去。直到心覺差不多了,方才停手,將刀子與木匣收好,回到夏清涵身邊,深色倦怠的攬住那人,如了一樁心事般沈沈睡去。

夏清涵第二日無所察覺,對晏冉態度如舊,不曾有變。

只有過了些時日,瞧見晏冉身體氣色都不大好,診脈脈象大為奇異,竟然診斷不出個所以然來。且臉上本來大有起色,生出新肌的地方,驟然惡化,生瘡流膿,晏冉體內也一時奇癢,一時奇痛,即使重新調整藥量也沒有什麽效用。夏清涵苦惱不堪,欲要寫信給柏來春邀他一看,卻叫晏冉阻住。

“我這番模樣,不想給旁人看去……再說,那老頭對南人無甚好感,又厭惡你與我交好,你請他來,保不住他脾氣上來,就、就要了我的命……”

見晏冉抵觸至此,夏清涵只能暫時作罷,另想它法。但苦思無果,見晏冉發作痛苦,終於還是寫信請柏來春一瞧究竟。

將信托與信鴿後,夏清涵不欲瞞她,便直言說後天柏來春就來,晏冉面色幾變,勉強沖她笑了笑,說自己安好無事。夏清涵難得冷下臉惱她逞強,晏冉也不再言語。

☆、第 23 章

夏清涵平素就對晏冉身子骨上心,此番對病情理不清個頭緒,面上雖然如舊,內裏卻是頗為焦慮急切的等待柏來春的來訪。晏冉神色奇異的對著夏清涵,夏清涵並沒有註意到那顯著表露在外的不對頭。

庭院外傳來衣袍瑟瑟,步履鏗鏘聲時,便是不形於色的夏清涵,也不禁稍露出喜意,上前去迎候。見了柏來春,抱拳施禮道:“麻煩……柏伯伯了。”

“你也不必多說,”柏來春搖搖頭橫了夏清涵一眼道:“我人雖來了,卻未必會救那妖女——不過是見你信函上描繪的病狀奇異,是我生平未見,來瞧上兩眼罷了。”

“柏伯伯醫號回春妙手,便是只瞧上兩眼,也與病患大有益處,柏伯伯宅心仁厚,我自然曉得。”夏清涵含笑將人往裏屋請。柏來春又沖她瞪了眼,拂袖進去。

柏來春見了晏冉,只束手站在一旁冷眼打量,晏冉卻是瞧也不瞧,只沖夏清涵笑道:“你出去便出去了,怎還領了個眼花耳鳴,腿腳哆嗦的鰥夫回來白吃白住?家裏米缸可要見底了,我不依你——”

“晏冉!”夏清涵低喝住晏冉,“怎如此說話?”

“我又沒講錯,”晏冉笑嘻嘻瞟向柏來春,“江湖上誰人不知柏神醫是個喪妻的鰥夫?嘖嘖,女人跟著俊俏小哥跑了,然後就發狂弄死了發妻,事後又覺得丟光了面子裏子,幹脆當了道士,一門心思的修丹煉……”

夏清涵見柏來春面色已是鐵青,著實曉得晏冉口舌之狠毒,不待晏冉說完,便插足打斷道:“柏伯伯既對此癥狀感興趣,不妨上前細瞧。”

夏清涵見晏冉又張口欲言,便給了個警示的眼神,冷下臉道:“休要再胡說八道。”

見晏冉面色一變再變,但到底還顧忌著自己,終於選擇閉口不語,夏清涵心底總算稍稍松了口氣,柏來春神色雖依然難看,但還是架不住好奇心,快步上前來查看。

剪開面上的繃帶,抹掉藥泥,柏來春對著傷處眉心大皺,嘀咕幾句,驟然出手扣住晏冉右肩,晏冉神色大變,自枕下摸出木簪,直刺柏來春雙眼要害處,柏來春見狀哼了聲口中道“雕蟲小技!”指掌稍加用力,便將晏冉拿捏在手,這才不急不緩的為其切脈。

柏來春捏著晏冉腕間,神色逐漸變得疑惑,“怪哉!怪哉!”柏來春略百思不得其解的反覆切脈,張了張口想要例行問診時,不偏不倚對上了晏冉那雙慢慢嘲諷的雙眸,便又閉上。

“如何?”夏清涵問道。

“脈象古怪,經絡間似有毒物堵塞,照常理本該氣血淤積,神思不敏,行動不便,命不久矣——可奇的是,外因表現的卻只是氣血虧損,偶有高溫。”柏來春面色不佳,語氣疑慮道。

“果然是中看不中用的廢物!”晏冉暗裏稍松了口氣,面上卻冷笑道。

柏來春也懶於理她,面沖夏清涵道:“你在信中說她身上曾有過腫痛處,一時奇癢,一時痛極?”

“是這樣,”夏清涵想一想又補充道,“那是最初時候的癥狀,癢痛處都會鼓起膿包,但不日即消,發作的快,消退的也快,且身上各處都有出現,有些像麻蛇草的毒性,但比麻蛇草要霸道許多。”

柏來春撚須渡步,苦思不解,口中來回念著:“容我想想、容我想想……”說著,便不待夏清涵反應,縱身從窗口飛掠去。夏清涵一怔,怕他一走了之,便也使出輕功跟去一看,見柏來春不曾走遠,只在竹林臨近溪水的石山上盤膝而坐,閉目沈思,如老僧入定。夏清涵這才稍松了口氣,知道柏來春叫晏冉一激,怕是跟這病癥杠上了,再不肯就此罷手。

夏清涵放下心折返回去,卻見晏冉也似起了小性子,別過頭去不肯搭理她,頓覺頭疼。但再怎樣覺得苦惱,人也還是要哄的,又何況是她放在心上的人?

“與位老人家置氣,也不怕墮了你的名頭嗎?”

“明明是你不向著我,還與那老兒合夥欺負我。”

“是、是,”夏清涵嘆了口氣,“我實在不該,今日同你賠罪,你要如何都好,成不成?”

往日若如此,晏冉多半都是依從的,但現下晏冉卻只看著她,眼裏凈是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半響才道:“那我若說,我討厭那個老家夥,你肯不肯……代我殺了他?”

夏清涵一怔,皺了皺眉,還未搖頭擺明態度,晏冉就搶答道:“我與你說笑呢,我是討厭他,但我也曉得你同他關系好,若真動了他,哪怕磕磕絆絆一下子,你也要同我擺臉色……我才不要那樣。”說完便沖夏清涵盈盈一笑,偏頭想了想,另提一個要求道:“反正閑著也無事,我要你彈琴給我聽。”

夏清涵頓時有些啼笑皆非:“我僅有的一把琴早早就叫你毀了,如何能彈?”

晏冉似才記起這一茬,大感敗興,退而求其次道:“那你過來。”

夏清涵應言過去,瞧著晏冉滿是笑意的湊過來,上次露出這般笑意時,可叫她吃足了苦頭……夏清涵想起往事,耳後不易察覺的微紅,卻又不知她這次是打什麽主意,便暗裏防備著。

“你防什麽啊,我不會像上次那般……那般對你。”晏冉臉色稍紅了紅,湊到夏清涵唇邊,嗔怪的咬了咬道:“小氣鬼。”

“那是要如何?”夏清涵含笑瞥她眼,手輕輕攬住晏冉的腰,只覺懷中香軟,心上也是一般溫熱。

晏冉勾住夏清涵的脖子,將她與自己緩緩拉到床褥間,晏冉仰望夏清涵,似笑非笑的將衣服領口露了些在夏清涵眼前,沖她耳邊吹氣道:“你覺得又該如何?”

夏清涵怔了怔,但晏冉勾住她的脖子,面上已是一片魅意,呼吸不覺一窒,腦海無暇分辨晏冉怎麽就在這檔口起了心思……只順著自己的旖念,將吻落了下去。

一番溫存纏綿,天近黃昏,夏清涵收拾好衣物,想去看看柏來春如何,卻又叫晏冉勾扯住了衣袖,夏清涵撚了撚她還泛紅的耳尖道:“還沒鬧夠?”

“我叫你一天欺負兩次,欺負的腰腿無力、渾身酸痛,你卻一點也不顧念我,只管去找那臭道士!”晏冉佯怒道。

夏清涵聽完晏冉的誇大其詞,被說的熏出一抹緋色,但卻沒叫她說動,好言哄過幾句,便去溪邊尋柏來春了。

晏冉望著夏清涵離去的地方看了許久,眸子生黯,即使片刻前才與夏清涵做過那等親密之事,卻仍掩不住臉上患得患失的神情。

晏冉再度翻出那個不及巴掌大的木匣,檢視過無損後,覆放下,幽幽吐了口氣。

夏清涵在竹林間陪柏來春直至夜半,才堪堪歸來,進到屋子,見晏冉已睡下,輕手輕腳的除衣去襪,與之並肩躺在床上,卻無心睡眠,直到側身將晏冉摟抱在懷中,方得稍許安定,運轉內息直至淺眠。

第二日卯時剛過,便聽竹心小築外一人聲如雷霆的大喝道:“夏丫頭,你出來!關於那妖女,我有話要同你說!”

第一個反應的卻不是夏清涵而是晏冉,一個挺躍便將懸在墻上的利劍勾到手,只裹了一件外衣,便頭也不回的沖那發聲之地急急掠去,身形影影綽綽亦鬼亦魅,夏清涵竟也未及阻攔,只能任由她去……不由一時心緒繁雜,昨日與柏來春同處時,還曾矢口否認柏來春提出的種種疑問,誰料今日竟就有了端倪,與她相處日久,竟不知她內力何時已恢覆至此。

半天滋味,直至林外傳來交手聲,方回神驚醒,穿好鞋襪,匆匆追去。

追去便見劍風掌氣沛然,刮得面目生疼,晏冉雖持有利劍,但在柏來春綿密掌力下已呈頹勢,只勉強支撐。

只聞柏來春口中怒叱道:“終於現形了!果然是南蠻妖女,竟然飼養這等邪物,差點叫你蒙混過關!”

“呸!”晏冉咯咯笑起來,嘴角溢出血來“別在姑奶奶面前邪物邪物的亂叫!明明就是你學藝不精,老眼昏花,我幾時刻意瞞你了?是你自己眼拙瞧不出來!”

“妖女!你那邪物到底從何而來?用那等東西來毒害中原武林,自己就不會睡不安穩嗎?!虧得夏丫頭還那般維護你,當真是——”

“咯咯,我本就是你們口中的南蠻,手段狠辣再正常不過了——夏大宗主識人不清,怪不得旁人,是她自己運道不好,還非要死乞白賴的撞在我手裏!嗯,不過這麽著也好,她內力那般精深,實屬難得,等我哪天玩膩了,就拿她當藥罐用,巧了,長腳的藥罐子我還沒試過……”

“你這妖女!”柏來春氣的怒發沖冠,晏冉用言語挑釁,趁他氣急露了破綻,趁勢化開兩掌,往左避了些,要引柏來春入竹林。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老夫今日必要將你斃於掌下!”

“恐怕你這老道沒——”

話還未說完,誘擊時稍一側目正巧撞上了在另一側的夏清涵,夏清涵目光幽幽,似嗔似怪,欲言又止,終究盡數歸做了一聲嘆息。晏冉笑意神情都僵住,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手上利劍也未能及時化開掌風,生生又吃了半掌,才反應過來,還了一記刁鉆毒辣的招式逼退柏來春,柏來春再要追擊,卻叫夏清涵出手攔了下來。

“丫頭你要做什麽?!讓開!”

“不論如何,望柏伯伯看在侄女的薄面上能手下留情。”

“你!”見夏清涵嚴嚴實實把人護在身後,柏來春也顧不得什麽道風仙骨,只氣的吹胡子瞪眼道:“她方才的話你都聽見了!虧你幾次三番為她求情——你可知那妖女就是為了豢養邪物,才自己把自己弄成這樣的?!!”

“怎會……”夏清涵明顯怔仲了下,眼中失落之色愈深,但口中卻還為她勉力辯解道:“怎會如此?……我朝夕與她相伴,並未察覺她有何不妥,也為見她豢養什麽……”

“朝夕相伴?”柏來春一怔,想到近日所見的種種,和之前性情寡淡的夏清涵為其所做諸事,頓生出一份猜疑,臉色霎時鐵青,冷聲道:“你與那妖女究竟是何關……”

“咯咯,你這鰥夫,反應倒是不差嘛,”不知何時,晏冉的身子已貼上了夏清涵的脊背,且毫不避諱的摟抱住夏清涵的纖腰,側臉在夏清涵右頰親了一下,笑盈盈的沖柏來春道:“喏,如你所見,她早早就是我的人了!”

“倒行逆施!”柏來春跺腳道:“簡直就是胡鬧!”

“與你這鰥夫有何幹系?!”

夏清涵夾在兩人之間,左右為難,頓感萬分頭疼,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話該做什麽來調停彼此,雖對晏冉失望至極,頗多嗔怪,但見柏來春怒發沖冠,似真起了殺心,便又只能任由晏冉動作,不好推阻,自己寸步不讓把人擋在身後。

柏來春見著晏冉對夏清涵肆無忌憚的輕薄狀,怒不可遏,私心認定是晏冉勾引蠱惑,才叫夏清涵失了道心,殺心肆起,拿定主意,甩袖劈出一掌大喝道:“你這妖女,鉆營毒物,蠱惑人心,萬不該留!”

夏清涵擡臂欲要化解,這個空檔,卻忽覺晏冉所扶的腰側有一似金似鐵的銳物鉆入皮肉,不覺大吃一驚,因無防備,再要運氣逼出已是遲了,只覺周遭筋脈如被萬蟻撕咬,痛不可擋,方聚起的真氣頓時渙散,身子手腳也都疲軟。

一直扶在她腰間的手早有準本的托住她,順勢讓夏清涵依在自己身上,同時,那柄鋒銳冰冷的劍,也親密無間的貼住了夏清涵的脖梗。

咫尺的掌風也生生停住,距晏冉不過三尺,卻不敢越雷池一步。柏來春怒目而視,半響怒氣稍減,方冷聲吐了二字:“卑鄙!”

晏冉不以為意的笑起來,收在夏清涵腰側的手卻緊了再緊:“承蒙厚愛,不過你這老東西離我太近了,口氣味重,得離的遠些才好,免得熏的我手抖,不小心就劃破了夏大宗主的脖子。”

“妖女!你!”柏來春咬咬牙,看看被挾持的夏清涵,又看看笑盈盈的晏冉,終究皺眉妥協,往後退開三丈遠,給足了晏冉脫身的距離。

誰料晏冉卻又沖他喊道;“離近些,我還有許多事情要吩咐你,你站的那麽遠,喊起來實在費力。”

柏來春甩袖進前了一丈。

“這個距離剛好。”晏冉端詳一下周遭,確定柏來春眼下再無任何威脅後,才把劍刃微不可見的偏離開夏清涵的脖梗。叫自己把註意力都集中在對面的柏來春身上,刻意忽略掉懷裏的夏清涵。

柏來春此刻已經冷靜許多,雖還未猜透晏冉如此所為的意義何在,但料想晏冉此刻也生不出大亂,便出聲問道:“你究竟要如何?”

☆、第 24 章

落到眼下這般境地,夏清涵唯苦笑爾。

到底是……一葉障目……

脖頸間的劍刃冰冷,入肉二分,夏清涵終於伴著一聲嘆息微不可聞的念出了晏冉的名字。緊緊貼靠在一起的人,霎時一僵,卻不敢看夏清涵,雙目只狠狠盯著栢來春,胸口起伏,片刻後才按捺下暴虐的殺意。

“我要如何?”晏冉底底笑了一聲,將如何二字在唇邊流連一陣,才幽幽的道:“你這鰥夫剛傷我一掌,眼下自然須得好好補償你姑奶奶——你成日練些假丹來唬人,天材地寶總不會缺,我要你在七日之內,將‘奇花異草志’上前一百的藥材找齊給我!”

“前一百?”栢來春也冷冷道:“我洞府常年收藥,手頭有數的也不過七十餘種,你這一伸手,真真是好大的口氣!”

“若是尋常東西,姑奶奶還懶得使喚你這鰥夫——”晏冉將笑意一斂,沈下臉,催動夏清涵體內毒蠱,夏清涵只覺身如萬蟻噬咬,一陣顫栗,張嘴便“哇”的吐出一口青紫色的血,栢來春看的大急,猛踏出一步,卻見晏冉舉止體貼的用自己的袖子小心擦去夏清涵唇角血漬,瞟他一眼,不徐不緩的接著說:“一百種草藥,缺一樣,我便斬夏大宗主一根指頭,你若不想將好好一個活人變成人棍,便在這七日之內用心仔細著;另外也不要想著敷衍你姑奶奶,在這七日時限內生出是非,你也瞧了我的手段,我若察覺一絲不對,便立時叫你這乖侄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栢來春看看晏冉看似親密體貼的舉措,又瞧瞧自家侄女受制於人的窘境,一腔怒火卻又無計可施,跺跺腳,一個展臂掠起三丈,徑自去了,遠遠高聲道:“你這妖女若敢傷人,我七日後必將你斃於掌下!”

眼見人的確遠走,晏冉手上一松,架在夏清涵脖頸上的利刃咣當落下。晏冉指尖撫上夏清涵脖頸上的不深不淺的傷口,強笑道:“你莫要怪我,都是那鰥夫不好,若他有兩分眼色,不將事情揭破,我也不會舍得傷你……”

不揭破……難道便由著你欺瞞嗎?夏清涵由得晏冉緊抱住,埋首在自己脖頸間,去舔吻那道還在淚淚流血的傷口,舌與膚激起的酥癢掩不住傷口的隱隱痛楚,夏清涵閉上眼睛,低聲道:“何須要用蠱蟲傷我?只消你先前那一番話,就夠叫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了……”

晏冉聞言,霎時面無血色,厲聲喝問道:“你在怨我?”末字尾音處,卻是顫了又顫。

夏清涵睜開眼,將眼前的人細細打量著,半響才無奈一笑道:“自是……你待我這般,我怎會不怨?”

栢來春七日後才來換人,這期間,二人自需安頓。只是晏冉歷來多疑,怕栢來春中途生變,不肯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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