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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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住才是。晏冉則恨的咬牙切齒,提刀對夏清涵動了真格,也不顧惜自己傷勢,招招狠辣刁毒。夏清涵連避其鋒芒,趁著間隙撥動了幾塊散落的石頭,又砍了幾株竹子插在四方。做完這些,仗著自己內功深厚,晏冉血氣滯澀,幾個縱身起落,便拋下惱怒中的姑娘,去尋擅闖竹林的另一方。

遠離晏冉讓夏清涵隱隱松了口氣。不過半個時辰就找到了與晏冉結仇的人。這般好找是因為來者人數多,目標大,身上還有一股新鮮的血腥味引路。

夏清涵沒有立刻露面。

“那妖女帶著傷,肯定跑不了多遠!你們這幫人都是吃幹飯的嗎?一介女流都找不到!”

“二爺,那妖女是受了傷,但……但是這片林子這麽大,大夥找了一天,連口飯都沒能……哎呦!”開口答話的青年被一鞭子抽倒,脖子上一道數寸長的紅痕。

“吃?吃個屁!那妖女在我白雲山莊縱火,燒我多年藏書,又毀了三弟吃飯用的家夥!不把她碎屍萬段,難解我心頭之恨!”

“二、二爺息怒。那妖女藏得再深,咱們也能把她揪出來,但您的身體金貴,可萬萬莫要被那個賊婆娘氣出個好歹!”

只聽了這麽幾句,夏清涵就洞悉了因果——夏清涵聽師父講過白雲山莊,這白雲山莊是江湖上的三大世家之一,武學底蘊頗豐,尤以藏書為勝,在江湖上,白雲山莊的歸雲樓僅次於少林藏經閣。眼前這人怕就是山莊的二莊主白展。想是晏冉點的火燒到了歸雲樓,才惹得白展如此暴怒。這事顯是晏冉不對在先,但在夏清涵眼裏,這些武學秘典畢竟只是死物,倒是白雲山莊的人這股子趕盡殺絕的做派,讓夏清涵極是不喜,對晏冉起了回護之心。

正說話的白展,滿心燥怒,本是恨不得把自己身邊跟著的這些沒用的廢物一並打殺算了,一陣冷風吹過,他背上汗毛豎起,一陣撲哧撲哧聲,數百片竹葉撲面打來,把跟在白展右側的那個倒黴蛋的衣服劃成布條掛在身上。

數百片竹葉鑲入地面,一層疊著一層。

舉著火折子的人上前一照,發現地上多了一行竹葉鋪成的大字——竹林禁地,生人勿擾。

“有、有鬼!”先前的倒黴蛋看到這行字,腳下一軟,撲通跪倒大喊大叫。

幾十號大漢盯著八個綠字,又被這麽一嚇,只覺得一片陰森森的冷意參入骨頭,膽小的已經在心裏嘀咕這竹林裏是不是真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軟腳蝦!呸,不過是手不入流的凝氣功夫罷了!丟人現眼!”出聲的是白展,手底下的人心裏這下才算是踏實了。

白展自是見多識廣,對鬼怪之說不以為然,但對方顯露的這手真功夫,還是讓他心頭一震。

“鐵羽翅白展在此!是哪路人在此裝神弄鬼?報上姓名!”

白展聲音雄厚,一嗓子用獅吼功喊出來,方圓一裏內都能聽的清楚,離近的親隨更是震得耳膜發疼,面色蒼白。他心想對方見狀必會收斂一二,賣給白雲山莊一個面子。

誰想對方壓根不吃這招,沈默了老半天,才不徐不緩的答了句:“家師生前好靜,死後更不堪外人打擾。白二爺帶人不問擅闖,是欺我竹心小築無人嗎?”

白展聽到是個溫和女聲時,本已經消了幾分氣,聽到“家師”時,頓時想起這是蜀南紫竹林,這女子恐怕是竹心小築的主人,自己闖入別人的地盤,難免底氣不足……但聽完全全句,卻心頭火起,心想著:這姓夏的小女娃子不知好歹!

但顧念靜安居士生前的名聲,白展還是按捺著心氣說明來意:“原來竟誤闖了紫竹林啊,哈哈哈,誤會一場,還望夏姑娘海涵一二。我們也是迫不得已,卻不想打擾到了……”

“家師生前便定過一條規矩:生客不得入林。白雲山莊若非欺人,便請二爺帶著這些人回吧。”

白展剛開口就被打斷,還被人嚴嚴實實的堵住了話頭……腦門上青筋一跳一跳的,但他摸不透這女人的功夫到底多深,面上只得勉強陪了個笑臉道:“白雲山莊並非想要打攪姑娘,只是一路追著那妖婦留下的痕跡來到此處……姑娘久居於此,不問世事,可能並不清楚那妖婦的行徑有多令人發指——唉,我莊中三十七名弟子皆因要毒婦的一把火而燒成重傷……我等只想押她回去,同我莊中弟子討個公道!”白展做出痛心疾首的樣子道:“我昨日親眼見那妖婦進入竹林,夏姑娘對此處地形熟悉,還望相助!”

這次白展得到的沈默就更久了,僵持了莫約半盞茶的功夫,林中逸出一聲嘆息,卻依舊還是那句話:“請回吧。”

“姑娘!”

“紫竹林中並未有除白雲山莊外的人擅闖,白二爺去別處尋人吧。”

“夏姑……”白展心裏驚疑不定,竹心小築同那妖女是何關系?為何要如此包庇?!難道、難道燒歸雲樓的事竟然是眼前這位“夏姑娘”指使的不成?白展越想越是心驚,還待要探口風時,夏清涵卻已無心再他探討問題,展開了輕身之法。

輕飄飄的留下了一句話:“林中除了蛇蟲鼠蟻,家師還留有機關險要,白二爺莫要掉以輕心,速速離去最好。”

☆、第 6 章

晏冉被夏清涵誘入竹林後,就像是遇上鬼打墻一樣。晏冉心知這是夏清涵門下的周易八卦陣法……但奈何知道歸知道,就是出不去!虧了中原人還總愛自稱什麽大道、正派,好歹是開山的師祖,凈給徒子徒孫留些邪門的東西,那裏堂堂正正了?!

晏冉恨那個清高的人恨到牙癢癢,兜兜轉轉了幾十圈,最終決定用最簡單粗暴的法子開一條道出來!誰料這片竹林的竹子不是凡品,質地堅韌的像是生鐵,用柳葉刀砍了半個時辰才砍倒了兩根竹子。晏冉手腳發軟,看看自己快蹦出口子的愛刀,再加上內力不濟……著實沒力氣再同成片的竹林較勁了。

晏冉背靠竹子席地而坐,仰頭望天,心覺夏清涵的心機手段當真不淺,所以莫名有些後悔去招惹這個女人了。那個女人會不會把自己困在這裏等死啊?

感慨揣測間,天已然大亮。兩只咕咕叫的鴿子雙飛到晏冉面前,歪頭瞧了晏冉一眼,又撲翅飛走了。晏冉覺得此情此景煞是眼熟,左右顧盼一番,竹子根根挺拔,遮天蔽日,給人的感覺似曾相識卻又陌生至極……眼熟是因為自己昨晚在這裏兜了幾十圈吧,晏冉有些許洩氣。

消極的念頭還沒散幹凈,一陣若有若無的清甜粥香味隨風而至,晏冉疑竇叢生——但架不住好奇和肚餓,還是順著香味摸了過去。莫約半裏路,晏冉見到了竹心小築後院那堵爬滿藤蔓的敦實院墻,以及一道清逸的人影挽袖子在自家後院裏支架子煮粥……她一晚上都在竹心小築附近打轉?這女人是不是把自己當笑話看了?晏冉咬的自己牙根發疼,一張好皮囊也因怒氣而先紅後青。

那方煮粥的人小心嘗了一口,似乎仍不滿意口感,又加了些佐料進去,那股清甜的味道更甚。夏清涵這才回頭沖晏冉微微一笑,不失禮貌的招呼道:“時辰剛好,要嘗嘗嗎?”

晏冉裝作什麽也沒發生,笑靨笑靨如花道:“早上你院中的鴿子吵人的很,我就出去轉了轉——你加的什麽東西,這麽香?”

“是過山香。”

“過山香?不是外敷用的蛇藥嗎?”晏冉瞄一眼米粥,皺眉道,“你還真奇怪,居然往食物裏加這種東西。”

“過山香味辛,性寒,香氣濃郁,用作調味別有一番特色。”事主當作沒事人,夏清涵也不動聲色的吐了口氣,不然她真的有點不知道怎麽面對這個昨晚被她襲胸的小姑娘。那一幕真的太尷尬了。

晏冉被夏清涵的解說吸引,好奇的往鍋裏的粥看了又看,嘟囔了一聲“怪人”,忍不住要了一碗。

三碗米粥下肚後,晏冉笑盈盈的對著夏清涵不住誇好,把夏清涵的廚藝誇的世間罕見——這一番被誇大的諛詞聽的夏清涵發楞,直以為這個逞強好勝,輸人不輸陣的小姑娘轉了性子……

“話說回來,你這院子還不錯,有什麽風水上的講究嗎?”晏冉話音一轉,似笑非笑的倚著花架子。

“嗯……日照充足,離水源近。”

“……沒別的?不考慮什麽龍穴啊、點睛啊、天罡地煞、五行八卦?”

“……住人的地方又不是要什麽墓地,方便就好啊……”

“你!”

夏清涵見那姑娘拐著彎打聽陣法的事,卻被堵得說不出話,一時覺頗為可愛,想了一想,便微微笑道:“姑娘若對風水周易這些有興趣,我書房裏正好有些陣法古籍可供借閱。”

見晏冉狐疑的盯著自己,便坦然道:“家師生前在竹林裏布下過層層陣法,若不通八卦或周易之法,於林中恐怕寸步難行——姑娘身上殺性太重,讀些書去去戾氣也好。”

晏冉沈下臉,冷笑道:“夏宗主是什麽意思?要困住我不成?!”

夏清涵嘆氣,無奈道:“我雖不甚清楚姑娘同白雲山莊的恩怨,但姑娘眼下有傷在身,又何苦要往白雲山莊的刀口上撞呢?靜養些時日,於姑娘有益無害。”

晏冉面色緩了緩,嘴上卻說“哼,鹹吃蘿蔔淡操心,啰嗦!”

夏清涵一個人住在小築裏久了,自覺能應付的來大多事情,但多了一個人同住後,雖然對晏冉惡劣善變的性子有了準備,但她萬萬沒有料到,頭一件把她難住的,竟然會是夥食……

這姑娘挑嘴的厲害,沒兩天就吃膩了米粥素面,再加上有意要為難夏清涵,說起話來愈發刻薄無禮。一張俏臉對著人,以廚藝不精為起點,笑盈盈的把夏清涵從頭到腳挑剔完一遍後再從腳到頭重新挑剔一遍,一日三次,準時準點……也虧了夏清涵在靜安居士身邊呆了十幾年,磨出一副好脾性,換做定力不夠的旁人,恐怕早早就砸鍋摔鏟,舉起掃帚把人趕走了!

不過縱使心氣好,沒把人攆走,但在接連數日的折騰下,夏清涵還是郁悶了。那挑嘴的小主眼看著清瘦下來,做出了的東西總是沒吃兩口就皺著眉推到一邊去,同夏清涵練完口才就回到書房去琢磨陣圖,日日如此。這偌大個人還在養病中呢,不肯好好吃飯也忒愁人了些。

這天,夏清涵終於無奈開口問道:“不知姑娘喜好吃什麽?”

那人楞了一下,盯著夏清涵那張溫和又無奈的臉孔看了又看,然後冷哼一聲,撇開眼,並不作答。

“就沒有一樣想吃嗎?”夏清涵聲音緩和,露出若有若無的微笑。

那人悶了許久,黑眼珠滴溜溜的打轉,忽然開口笑道:“我說了你未必做到,夏大宗主何苦自討沒趣呢?”

夏清涵聞言笑笑:“我在林中無事可做,沒意思的緊,就是‘沒趣’也是件‘趣事’。姑娘便說給我聽聽吧。”

“五味羹,你會做嗎?”

夏清涵搖搖頭,“不曾聽過。”

“我就知道,就是我家裏的人也不是誰都會做。”晏冉撇撇嘴,“你們這些人啊,慣會說大話。”

“那湯羹有何特殊之處?”

“五味羹嘛,特別之處當然在用料上,”見夏清涵一副認真用心的從容模樣,晏冉浮上一抹狹促笑意,“我家裏人素來有食人心肝的癖好,不愛你這撈子素食,便是粥,用的也是五種毒物來熬制,有蛇、蠍、蜈蚣、壁虎、蟾蜍,熬煮數個時辰才行——嘻,這湯羹用料雖費,卻有個妙處,普通人吃下去只消一口,就會腸穿肚爛,不過大惡之人食用起來,卻滋補的緊!比你們中原的靈芝人參要養人的多。”

晏冉似笑非笑的看著夏清涵,“瞧見了沒,好妹妹,我心腸歹毒的緊,你本不該救我才是。”

“五毒?聽上去倒是有些像南方泡藥酒的法子……”夏清涵不理晏冉胡說八道,思索片刻微微一笑道,“我試試吧,到時候煩請姑娘試吃看看。”

晏冉怔了,她費口舌說了這麽一大段,眼前這女人沒被唬住也就算了,這一副比跟她過招還要投入的認真勁是怎麽回事?

☆、第 7 章

餘下幾日,夏清涵果然全身心的投入到了“五味羹”中。因這道湯羹的制作跟南方蛇酒有些許類似的地方,夏清涵便照貓畫虎的試做。只是這盅湯實在不易,蛇蠍壁虎都是毒物,夏清涵光是琢磨怎麽去毒就花費了半天的功夫。去完毒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裝入瓦罐中燜煮,第二大難題又來了——如何去腥臭?

夏清涵蒙著眼摸索嘗試,每天都要做出四五盅不能吃的,再加上五味羹費料,等這道粥終於沒了腥臭味的時候,竹心小築方圓半裏內的害蟲都不幸斷代,妻離子散。

晏冉有時候把那些古籍圖紙翻得厭煩了,也會來攪擾夏清涵。若那人鉆研廚藝太過投入了,就在一旁瞧著,不知怎麽回事,那個先前還討厭的人是越看越順眼,跟外面那些個假模假樣的人比,這個人清逸出塵到讓人覺得不真實。都說江湖是個大染缸,佛祖神仙掉進來都要換個顏色——那是不是因為她住的地方太偏僻了些,才幸免於難呢?

晏冉支著下顎,看夏清涵淘米,挽袖彎腰把米倒入瓦罐中,表情肅穆的像是在對待人生頭等大事一樣。

晏冉笑了。

她和別人不一樣,晏冉想,撥了撥手腕上的銀鈴鐺。

夏清涵第一盅“五味羹”出來後,是晏冉試吃的。

晏冉只用了一口就大搖其頭道:“錯了,不是這個味。”

夏清涵嘆了口氣,想把瓦罐粥撤下去,晏冉卻意料外的拉住了她的手,笑盈盈望著夏清涵的眸子:“你還是莫要再研究下去了,再這樣下去,我的‘乖徒孫’們都要絕種了。好妹妹,你師門也算是道家分支,發發善心,別造殺孽了!”

夏清涵聽那聲好妹妹聽的一怔,等晏冉學著自己平日裏的說話方式,拿腔拿調的說完後面半句,有些哭笑不得:“姑娘請好好說話。”

“哼,你平日那些大道理比這討人嫌多了!”晏冉嘀咕一聲,把碗一推挑著眉大聲說:“難吃死了!我不要吃了。”

夏清涵覺得晏冉今日有些古怪,但也不與計較,將碗筷一並收拾了下去。等再回來時,那個素來喜怒不定的小姑娘望著窗外發呆。這樣的出神只有片刻,隨即,晏冉的嘴角抿成一線,眉宇間攥著一絲低落。

不自覺的就停下來腳步,夏清涵站在門邊,猶豫了一下,覺得即使自己問她,這戒心極重的姑娘也不肯說,倒不如騰挪些地方給她,讓她一人呆著。正要離去的時候,屋內的晏冉偏頭沖她說了一句:“我是故意要為難你的,‘五味羹’只有一個人能做出來。”

“找遍整個江湖,也只那麽一個人能做出那個味道。”晏冉露了一個笑容,沖夏清涵眨了眨眼睛。

“是嗎…”夏清涵有些意外的停住不動,好脾氣的點點頭,也笑了:“能做出這麽稀奇古怪的‘湯羹’,一定是個很厲害的人。”

“咯咯咯,算你還有兩分眼力!告訴你,這味粥若是做的好了,不比靈丹妙藥差!”夏清涵眼前的晏冉像是換了個人似得,眸子澄凈,語氣帶著幾分誇耀,少了狠辣刁鉆,看上去不過是個精怪的小丫頭片子。夏清涵莞爾一笑,晏冉在她這兒養傷也進一月了,除了挖苦拌嘴,從未聽她主動談起過什麽,不免有些好奇。

晏冉覷她一眼,接著說到:“我小的時候有次練功練壞了身子,郎中都說至少要在床上躺半年。這事兒讓阿婆知道了,她說那群郎中眼睛都長歪了,給人看病看的一塌糊塗!我那時候發熱發的稀裏糊塗,難受的緊,阿婆見了,就變出一碗神仙湯哄我喝,那滋味極鮮美,喝完後我發了一身汗,第二天就好了。嗯,從哪後我每次見到阿婆就纏著她做給我,可阿婆脾氣壞的很,嫌捉那些蛇蟲麻煩,更嫌我麻煩,不肯輕易做與我解饞……為了喝粥,我想法設法的討阿婆喜歡,偷騙來各種心法去換神仙湯……”

原來眼前這姑娘纏人的本事是這麽來的啊,夏清涵心有感慨,想到數年前那個嘴饞的小姑娘費盡心機去學些坑蒙拐騙的本事,一時好笑,一時又忍不住微微搖頭。

“阿婆是個武癡,只是早年間傷過根骨,武學上終生不會再有進境,便轉而去搜集些秘籍心法來收藏。”晏冉頓了頓,目光轉向夏清涵,語氣一轉,略帶著諷刺的笑問:“夏大宗主,你說一個七八十歲的老人家,平素不過喜歡翻閱些武功秘籍,有什麽錯處?”

不等夏清涵回應,晏冉自顧自的冷笑一聲:“哼,那個白雲山莊小氣也就小氣吧,還假大方!明面上說什麽‘歸雲樓樓內藏書可供江湖中人借閱’,實際上卻是把那些藏書都挪了地方,藏在樓下暗格裏,上面只留些空皮子糊弄人!我阿婆不過想向那白莊主借幾本有內容的書看上一看,誰知卻踩到牲畜的尾巴,反被閹狗咬了一口!”晏冉唇邊的冷笑又往上挑了挑,鋒利如彎刀,她撥撥手腕上的銀鈴,“閹狗咬了人那還得了?嘿,既然白雲山莊那麽寶貝那些藏書,那我就把它燒個幹幹凈凈!你知道嗎?火點著的那一刻,那些狗臉上的表情有多精——”

晏冉突然住了口,她端詳著夏清涵蹙緊的眉宇,心裏莫名一陣惱火,是了,是了!夏清涵跟她不是一路人——她是中原武林正道這邊的人,自己說了這麽多,與她恐怕只會覺得自己所為心狠手辣!是了!她就是心狠手辣又怎樣?!反正正邪殊途,她再怎樣也不會站在她這邊。

晏冉眼裏冷了幾分,面上挑眉冷笑道:“怎麽?”

“有些過了。”

“哦?哪裏過了?”

“我聽白展說,你殺了白雲山莊的數名弟子。這有些過了。”

“哈,夏大宗主是菩薩心腸,可惜我卻生就一副蛇蠍心腸!”晏冉冷冷望著夏清涵“我不殺他們,那些狗就要咬死我!”

“姑娘巧捷萬端,若只為了解胸中一口悶氣,總會有別的法子。可姑娘行此險招,又煽風點火,分明是不肯善了的架式——只怕一開始就對白雲山莊的人存了殺心吧。”夏清涵搖搖頭嘆息道:“我並不覺得姑娘生就蛇蠍心腸,我只是覺得姑娘行事戾氣太重了。”

並不覺得自己是蛇蠍心腸嗎?晏冉怔怔對著那人,反問道:“你不討厭我?”

“我覺得姑娘是個很有意思的人。”夏清涵目光溫和覆上她的瞳孔“我並不討厭。”

☆、第 8 章

“我覺得姑娘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我並不討厭。”

自那規行矩步的人口中吐出的字句,讓人覺得意外貼慰。得了滿意的回覆,晏冉便也打住話頭,把如何打殺白雲山莊小廝的事按下。暗想往後在夏清涵面前還是少提這些事,免得自討沒趣。

經這些日子的拘束調養,晏冉身上的傷勢好的七七八八,行動既然無礙,人便也看不住了——成日在竹林間輕縱提躍,抱著從夏清涵屋中搜羅的圖紙,闖入林中陣地進行實踐。晏冉不屑向夏清涵討教個中技巧,只單憑自個的玲瓏心竅去琢磨,依仗著聰慧,倒也叫她破去了林中不少的機關陣圖,讓她大為得意。如此一來,縱使夏清涵不再用陣法束縛她,有心放她離去,她也不走了。笑盈盈的說什麽,此間甚好,管吃管喝管住,倒是省下了不少銀子。

夏清涵心性好,便是被這麽個米蟲賴上,也無半點不悅,只由得她去。

又過了兩天,掌勺的夏大廚子突然發現竹心小築裏的米缸見底了,後院的時蔬也精光——夏清涵這才知道多添一人後,柴米油鹽的耗費遠在自己意料之外。

聽到夏清涵要下山采購,磨刀赫赫的晏冉挑起眉眼擠兌道:“不對呀,紫竹林裏頭住的不是姑射仙子嗎?嘿嘿,世道變了,怎麽連不出竹林的仙女都要去那烏煙瘴氣的集市上去?”

……她是跟師父學道,但道行不夠,還沒羽化成仙,一日三餐依舊的仰仗五谷啊。不去集市采購,難道還當真自己種嗎?所以啊,到底是誰傳出自己“足不出戶”的?夏清涵哭笑不得,下意識重覆一遍:“姑射仙子?”

“怎麽,你不知道?”晏冉似笑非笑瞥一眼夏清涵,心裏存著那麽些芥蒂,語氣便微妙起來:“外面的人把你看的很重,不僅對你敬重有加,嘖嘖嘖,還把你誇的世間僅有,內功心法精深奧妙,哼,好似天底下除了你再沒別的女子能及你分毫一樣!”

夏清涵見晏冉介懷於心的樣子,也不好多說什麽,取了些靜安居士留下的錢銀,便要出林。晏冉見狀,似是猶豫了一下,然後輕挑柳眉,拿定主意一樣的提氣追趕過去。

“在這林子裏好生悶人,我同你一起。”

“……嗯”

“身上銀子可帶足了?”

“嗯。”

“咯咯咯,我記得你們有句老話,對別人要什麽什麽解囊的,是也不是?”

“嗯。”

“那便好,到了集市上,可不許推說自己沒錢!”

“嗯。”

“哼,你這人好生無禮,我問了半天也只這麽嗯嗯嗯的!”

“我……”

“又要變成我我我了嗎?”

“……”

“嘖,成啞巴了?”

蜀南紫竹林往北,便是走馬鎮。鎮子不大不小,人口不多不少,青磚小巷,烏瓦灰墻,也算一道景致。

夏清涵領晏冉在鎮上閑逛,想到先前身邊這姑娘對夥食的挑剔,心下嘆息,要添購的東西也就變作了一堆。除卻一袋子上好的南方香米,又購入了一批油鹽醬醋……並在打量晏冉數眼後,綁了幾只雞回去下蛋給身邊這清瘦的姑娘補充營養。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被自己這一月的米粥吃壞了,總覺得這人比初見時要瘦些,下巴露了尖,骨頭架子也輕飄飄的,明明是習武之人,卻一副迎風就倒的樣子。

總之一條街逛下來,東西抱了個滿懷,正巧,見了路邊一莊稼漢買驢,便使銀子買下,添個助力。從頭至尾一身輕的晏冉對夏清涵買下的那頭驢很感興趣,笑盈盈看夏清涵把米袋縛上驢背,自己則湊到豎起的驢耳邊道:“驢啊驢,你瞧那個穿白衣服的笨不笨?抱著米袋逛街,嘻嘻,剛開始我還以為是她是小氣,怕被人搶呢!”那聲音如玉珠落盤,清脆悅耳,引來不少路人回頭探究,見是兩個妙齡女子,便更加挪不開視線,只覺那一動一靜一素一艷說不出的相襯。還待繼續觀賞時,那紫衣女子卻橫了眼波過來,神色大是不喜。於是知情識趣的一眾路人頓感尷尬,非禮勿聽,非禮勿視,都掩面匆匆而過。

晏冉眼波一轉,又轉回了夏清涵身上,見她神色溫和的笑望著自己,不喜之意忽的煙消雲散,今天天氣好,犯不著跟那些市井小民計較。

晏冉撥了撥手腕上的銀鈴,沖夏清涵微微勾唇道:“喏,你既然騰空了雙手,一身輕松,下來該陪我了吧!”

“好,姑娘想讓我陪你做什麽?”

晏冉展臂勾住夏清涵的脖子,這份溫軟的觸感和懷中女子的如蘭吐息讓夏清涵十分不適,面色泛紅的想要躲開親昵,晏冉察覺到,反倒纏夏清涵纏的更緊,惡作劇似得往夏清涵脖頸間吹氣,蔥蔥玉指萬分輕浮的探進其懷中……小指勾住錢袋,轉眼認錢不認人的把夏清涵推開。晏冉拎著錢袋在夏清涵面前晃,一臉良善道:“陪我花錢啊!”

大抵是女人心性作祟,這個善變的妖女在花錢的過程中,罕見的全程保持著愉悅——什麽千層糕、葫蘆串、酥黃獨、包飯兒……也不管自己能不能吃下,只可勁的買,只挑幾樣順眼小嘗一口,等懷裏抱不下了,便隨手塞給過路人。被拿住財政大權的夏清涵只得一路相隨,見晏冉花錢花的狠了,便與陪伴自己的驢兄相覷一笑,雙雙無奈搖頭。

將近午時,晏冉埋頭在路邊攤,用盡了威脅恐嚇催促白發蒼蒼的攤主教她編螞蚱,小老頭抖著手好不容易把這“徒兒”教會了,還沒松口氣,就被一堆吃食劈頭蓋臉的砸懵了……只見那妍姿妖艷的女子騰空了手,喜滋滋的捧著一只草螞蚱,自顧自的言語道:“你們中原人雖愚笨木訥,但手藝活倒是不錯,你瞧這只……”

晏冉回首,卻見那一直尾隨自己的人沒了影子,心頭頓時大為不快。起身去尋那人,見離自己數丈的一間鋪子外,背負大堆東西的毛驢哼哧在叫,便知必是此處——晏冉挑了下眉梢,便要進去尋人晦氣。

進到這家店裏,才發現是間畫鋪,掛了一堆卷軸字畫,而那素來清逸寡淡的人正興致勃勃的品鑒,跟那刻薄相的店主相談甚歡。見她進來時,還抽空沖她笑了一笑,唇角微抿,眼眸溫柔,看的她怔了一怔,竟沒了脾氣。

晏冉沒打攪夏清涵,就在這小鋪子裏隨意轉悠,也學著夏清涵抽了幾張字畫來看,卻只覺得這山水花鳥好生無趣,秋波一轉,瞄向夏清涵的方向,見到夏清涵手邊的“百美圖”後心底微微動了一個念頭。

待夏清涵邁出鋪子,晏冉便將她拐入小鎮的酒樓中,選了一處視野頗佳的臨窗處坐下,又呼喝小二讓先上些時鮮糕點,這才沖她盈盈一笑道:“夏宗主沒忘記跟我的三場比試吧?”

夏清涵楞了下,很實誠的回答道:“自然沒忘。”

晏冉笑吟吟的瞥她一眼,在日頭下如若無人的伸了伸腰:“這樣再好不過了!嘻嘻,我瞧今日天氣不錯,不如把第二次比試掉,如何?”

“這裏是市集……”夏清涵略有猶豫。

“你這迂腐道姑!簡直!!……成了,我保證這次比試不傷人也不擾民,行了吧!”晏冉大為不滿,狠狠瞪了眼夏清涵。

夏清涵莞爾一笑,“那好。”

“琴棋書畫這死樣裏,咱們已經比過了琴曲,比了頭自然少不了尾,有始有終才算好!”

“姑娘的意思是比畫?”

“是啊,只是畫山水閣樓之類的太過尋常,”晏冉似笑非笑的望向夏清涵:“若要畫,還是畫人好,那你便畫我吧!”

夏清涵大出意料,表情有些錯愕。

晏冉見狀板起臉來,冷哼道:“怎麽?你這道姑莫不是覺得我貌醜,不堪入畫?!”

“自然不是,姑娘眉清目秀,朱唇皓齒,只怕比丹青客筆下的人物還要美幾分……怎會是貌醜?”

夏清涵不擅也不常說這些誇讚的話,說到後半句,想到自己畢竟未曾見識過妙筆神劍丹青客的畫作,這樣做比似乎略有不妥,到有些不好意思……可對面那個人卻甚是高興,見酒樓小二端來茶點,便一把擒住那小夥,眉開眼笑道:“聽見了沒,夏大宗主要親筆作畫!還不快去把你這兒最好的筆墨遞上來?!”

“哎呦,是是是,小的這就去拿筆墨……小姑奶奶您手下輕一點啊!小的一會不得伺候這位姑娘的筆墨嗎?!”晏冉手勁一時沒拿捏好,只苦的那小二連聲抱怨,眼中含淚。

☆、第 9 章

筆墨擺好後,酒樓小二戰兢兢的窺一眼晏冉,見她再沒有旁的示意,便逃一般的退了下去。

“我要做什麽?”晏冉顯得興致勃勃,偏頭想了一下,照著印象中的美人圖擺了一個皺眉捧心眉目含愁的樣子,問道:“是不是要擺成這樣子?”

看著好生生一個人擺出一副苦大仇深,意欲殺人放火的兇煞表情……夏清涵也是哭笑不得,連連罷手示意不必,“姑娘如常就好,這樣子……反倒叫人難以下筆。”

“我做的不好?”

“不壞……只是有些一言難盡。”

“可我瞧方才畫上的人物也是這個樣子,怎也沒見你說什麽一言難盡?”

“千人千相,各有各的神韻氣質,生搬硬套旁人的路子,反倒不美了。”

“這倒是。”

晏冉支著下顎,笑盈盈的望著夏清涵,眼睛一眨不眨的瞧她提筆蘸墨。夏清涵臉皮薄,只被這麽盯了一會,就不由得臉上發燙。

“咯咯咯,你這人怎麽回事?不看著我難道要閉著眼睛畫?”

“麻煩姑娘離得稍遠些,我這就……”

“我離得近是叫你看清楚,別把我畫壞了!”

“可姑娘你壓到紙了……”

“你!……好,遠些就遠些,你畫的仔細點!若畫裏的人跟真人對不上,哼,我就取了你這雙招子!”

晏冉瞪了她一眼,見夏清涵專心致志的潑墨作畫,紙上卻連個大型都沒出來,頓感百無聊賴。便順著搖動的筆桿將視線移到夏清涵身上——纖長瑩白的五指,略顯簡單的素衣,散在肩頭胸口的烏黑秀發,玉頸修長……難怪江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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