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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嫁衣(GL)

作者:韋舀

文案:

武俠故事。

蜀南有竹海,有姑射仙子結廬而居,不履凡塵。

西北有山嶺,夜間鬼怪哭嚎,常有妖婦為禍,為江湖不容。

“正”與“邪”對持許久後,

夏清涵撥一指琴弦,溫聲笑道:“是我輸了,姑娘想聽什麽曲子?”

內容標簽: 江湖恩怨 情有獨鐘 覆仇虐渣

搜索關鍵字:主角:夏清涵,晏冉 ┃ 配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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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順秋之後,天氣越發的涼爽宜人。蜀南紫竹林也一並被秋意暈染成青黃色,地面鋪開一層枯葉,幽篁間水鳴鳥啾,讓人怡然忘憂。入林六七裏,方見一座精巧竹築,與林海融為一體,相映成趣。

遠處的不速之客踏在竹濤上遙望著小築中臨窗習字的女子許久,發出一聲喟嘆,手執塵佛,展臂似大鳥一般飛身而下,落於小築之內,竹窗之前。身形立定後,卻是個眉發皆白的藍袍道士。

屋內的夏清涵將最後一筆寫好,這才停下來,因是熟識,也不覺驚異困惑,起身沖那道士微微一笑:“柏伯伯請屋裏坐,我去沏杯蜀濤茶來。”

“不必不必,”老道士罷罷手“我這老頭子就是有幾句話要沖你嘮叨,說完就走!”

夏清涵一楞,微微頷首笑道:“您說。”

“那妖——唉,那丫頭要嫁人啦,是兗州南宮世家的老三,喜帖都發了,再過半月就成親。”老道士頓了頓,見夏清涵聽聞後臉色蒼白低頭不語,不由出言寬慰道:“南宮家家風嚴謹,他家的老二武學根骨是差了些,人品卻沒啥子毛病,老實寬厚,那鬼靈精嫁過去,定是她拿捏別人,別人卻別想欺負她——你呀你,就別操心那丫頭了,這段孽債,也該放下了。”

老道士細瞧了瞧夏清涵,見她神色有些怔仲,也不知聽沒聽進去,搖頭嘆氣道:“凡事種種,最是‘執念’要不得!她在江南水鄉寄居,早晚會嫁人生子,你心知肚明,眼下卻又是何苦來哉?你師父在世時,常向我誇耀你天資聰慧,悟性極佳,三十五歲前必能參透‘瀟碧決’……唉,我本盼著你知道這個消息後,能徹底斷了這點根,專心武道,誰想你表面淡然,骨子裏卻這般執拗……”

聽老道士提及師父,夏清涵這才從神游中醒來,蒼白的面頰上回過一絲血色:“柏伯伯不用再說了,我知道伯伯的苦心——但情字不由人,那一念畢竟不曾根絕。”夏清涵無奈搖搖頭,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夢囈一般輕聲說到:“我想去兗州再看她一眼,看她過的好不好,這一眼過後,此生不覆相見。”

“罷了!罷了!”老道士一甩拂塵大步踏離,幾步就跨過小築鉆進遮天蔽日的竹林間蹤跡難覓,只遠遠傳來一句:“珍重。”

那老道士早已走遠,夏清涵又在窗前立了一會,才重新提起筆蘸墨,遲疑許久後,方寫下兩個端莊秀麗的字:

晏冉。

☆、第 2 章

夏清涵與晏冉初識於四年前。

那時夏清涵的師父靜安居士逝世不過半年奠,紫竹林打破了往日寧靜,迎來送往,常有靜安居士生前的故交好友悼念慰問,偶然也會參雜一些目的各異的江湖人。那日她剛打發完一批前來挑釁,想要在江湖上揚名的毛頭小子,轉臉看著院子裏被踐踏的花草和散落的刀劍武器不由微微嘆息。——閑來無事的人是越來越多,可惜了這一院子植被。

夏清涵把那些破損的兵器收拾起來,又整理一番院子,事畢已是日暮時分,夕陽西下,風過竹林的濤聲聲聲入耳,把夏清涵彈琴的興致勾了起來,桌案古琴盡搬到屋外,即興彈奏了一曲《醉漁唱晚》。琴聲悠然,和著天光濤聲,漸入佳境中。

只是一曲彈奏到中段,忽被一聲嗤笑打斷:“矯揉造作,不堪入耳!”

夏清涵愕然,四下望去,院中空無一人,便知道是位不肯以真面目示人的訪客。夏清涵性情溫和,也不責怪來者無禮,停住手反問道:“矯揉造作,何解?”

那人似乎也料不到她不僅不氣不罵還反問一句,頓了頓才“哼”一聲諷刺道:“此曲是陸魯望與皮襲美見漁父醉歌而作的,本該是豪放不羈的灑脫之態,可在你指下卻像是一個絡腮胡子的大漢學著女兒家梳頭點唇,嘿,十足的脂粉氣,不夠矯揉造作,不夠可笑嗎?”

“姑娘說的是,這‘醉裏乾坤,壺中日月’的意境我參不透,自然走了味。多謝指點。”夏清涵笑了一笑,聲音溫和。

而一直咄咄逼人的人反倒沈默下來,許久才冷冷傳聲道:“我當竹心小築的女主人有什麽本事,原來也不過是個凡事吞聲咽氣的膽小鬼!”細聽之下,那冷清聲音裏反倒帶著兩分懊惱。

夏清涵頓時明白了這姑娘的來意,不由苦笑,師父一走,這江湖上的是非也沒了顧及,都想來試試竹心小築的劍法招式……夏清涵今早才打發完一批人,眼下實在是不想再同人動手,搖搖頭,傳聲道:“天色已晚,夜間林中多蟲蛇——姑娘請回吧。”說罷便要攜琴返回屋裏。

“說來還是個膽小鬼,”不曾露面的訪客倏忽笑起來,“你不愛搭理我也由得你,只是劍法我卻非瞧不可!看來今晚只能去叨擾叨擾你師父了,只是不知道她那一把老骨頭經不經得起折騰!”

夏清涵聞言大是皺眉,回頭後神色凝重的望著竹林裏的某處道:“逝者已矣,還望生者莫擾!”

“你們中原人忌諱真多——可惜我仰慕靜安居士的很,來都來了,不能空跑一趟!”訪客尾聲揚起,似乎惹得夏清涵惱火是件極有成就感的事一般。

“好妹妹,引我去見見你師父吧!”伴著笑聲,竹林間倏的射出數點寒星,勁風迎面,夏清涵愛惜古琴,不肯用來格擋,便揮袖兜住暗器,使了個巧勁把準頭盡數帶偏。那數十根銀針錚錚釘在門框上,針尖幽綠,顯然是淬過劇毒。

夏清涵見來者出手便是殺招,微微一嘆,足尖一點便飛掠過去,於林中折下一節竹枝做劍,向那位訪客傳聲說:“我那一院藥草種植不易,傷損了實在可惜,若要比試還是這裏開闊些。姑娘還不現身嗎?”

“呸!”夏清涵頭頂一陣清越的銀鈴聲,一道灰蒙蒙的影子自上而下沖著她劈出一刀,聲音又羞又惱:“我還道你跟那些偽君子不同,結果,結果——你拿竹枝同我過招,是瞧不起我嗎?”

這一招角度刁鉆出手狠辣,夏清涵聞言怔了證,被逼的連退幾步才堪堪避開,細長的柳葉刀擦著她耳朵過去,截掉一縷頭發。夏清涵趁勢用竹枝往她刀面上一壓,神色沈靜道;“我並非是小瞧姑娘,兵器兇煞,出鞘多要傷人,我往日習武用的都是竹枝,時日長了,比起兵刃,也還是竹枝更趁手。”

“嗯,你怕傷了我?”來者顯然是個喜怒不定的人,剛還羞惱,眼下卻又撲哧笑了,手底卻不留情面,橫刀反手斜挑,直指要害,“你這人倒是有趣得緊。好妹妹,你這般好說話,不如連你們門派的心法口訣也一並拿出來給姐姐瞧瞧?”

夏清涵一邊應付,一邊卻看了過去,同自己過招的卻是個穿了一身紫色衣裙、面容清秀,眼角微微上挑的女子。從身形樣貌上看,同自己年齡當是一般大,卻一口一個‘好妹妹’的叫,不由哭笑不得。

眼前這人招式繁雜,機靈巧變,刀式又詭異刁鉆,開始時雖不能一氣壓制夏清涵,卻搶盡了上風,但夏清涵內功根基深厚,武功遠在此人之上,二人纏鬥久了,那女子刀勢明顯疲憊,夏清涵從容持竹避開刀鋒,使了一個“回山轉海”直刺那女子手腕,奪下柳葉刀後又一個“緣木求魚”將竹枝點在了女子喉間。

這一場比試足足花了兩三時辰,如此已是夜半,天鏡高懸,竹影綽綽,皎潔月色下女子咬著唇捂著手腕,夏清涵嘆口氣,收了竹劍,拾起女子落下的柳葉刀遞還給她,那女子卻不接手,勾著唇角莫名其妙的露出一絲笑意,眉眼間竟似不知怎麽的染了一絲嫵媚,夏清涵不解其意,卻見那女子朱唇輕啟,要說什麽時,竟從口中射出一枚細若牛毛的銀針,二人相距極近,夏清涵不及閃避,那根銀針徑直射入她胸前的璇璣穴,就如一根尖銳的錐子鑿入胸骨,夏清涵身形晃動,面色難看,勉力才站住不到。

“你要倒黴了,”作弊的人笑盈盈走過來扶住夏清涵,“我這人是最討厭吃虧的,恩未必會報,但怨卻是一點要雙倍奉還。方才的透心針滋味如何?”

☆、第 3 章

夏清涵吃了這個悶虧,見作弊的人言辭戲謔輕浮,皺了皺眉,暗裏嘆氣,只閉上眼當做不知道,一言不發。

“怎麽,不服氣?”

女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夏清涵,若有所思,隨後把鬢角發梢撥到耳後,撫掌一笑道:“料你也是不服,也罷,今夜這場打鬥只當是活動手腳,不作數,明天我再接著找你討教!”說著,也不待夏清涵反應,一陣咯咯笑聲伴著悅耳的銀鈴聲便去了。

“嘻,記住了,明天還是這個時候——噢,對了,要是怕的話不妨多帶一面護心鏡。”已經去到幾丈外的訪客,生怕夏清涵不入心似得又遠遠叮囑挖苦了一聲,這才心滿意足的沒了身形。

夏清涵胸口的銳痛半響才慢慢緩過來,她拄著竹劍一步步回到屋內,尋出磁石把那枚牛毛細針吸出來,見針上顏色未變,沒有淬毒汁,這才放下心來。把竹劍隨手放到一旁,夏清涵除掉外衫躺在床上,運氣調養了莫約一個時辰,感覺胸口積痛盡除,便又有睡意來侵擾。這麽場鬧劇鬧了大半夜,人也實在是乏的很,方合上眼便迫不及待去赴了周公之約。

夏清涵這一覺睡的沈,等醒來時已經日上三竿。夏清涵坐在床上對著采光用的小窗,默默無言了許久。夏清涵的作息時間素來良好,十年如一日,此番一睜眼就看到了窗外充沛的日光,心情略微有些覆雜。洗漱完後索性也免了今日的早課,取一碗新米舀水煮粥,又去後院摘了幾根黃瓜一把豆角,洗凈做了兩碟清爽小菜。

進食後,夏清涵如舊取了一冊閑書來讀,只是還沒翻看幾頁,掛在檐角的銅鈴就因風響了起來,清悅細碎,讓夏清涵冷不丁想起了昨晚的無禮訪客。那人手腕上也有這麽串鈴鐺——是了,她說今晚還要再來!夏清涵再定不下心去看那一行行的字,把書倒扣,失神的把目光放在自己侍弄花草藥材的前院,有些發愁,看那姑娘的架勢,委實不好打發,不像自己之前碰上的,只要贏了就不再糾纏……從言行舉止上看,那姑娘性情執拗年少好勝,怕是越贏越難纏吧。

那,今晚再來的話,就認輸好了……夏清涵在她師父數年以來的言傳身教下,對世俗的名譽觀念相當淡泊,想明白如何應付訪客後便松了一口氣,微微笑起來。

是夜,晏冉如期而至,俏生生的立在院子裏,一身紫,墨色長發挽上去,露出一節玉頸,手掩在袖中,眼中含笑的顧盼打量著周遭,見一旁架子上花開的好看,伸手便想采摘,可碰上花瓣時卻又改了主意,只湊上去嗅了嗅。

夏清涵早知道有人來了,輕步出屋後,正巧見到這一幕,便站住,在屋檐下看她,覺得這姑娘不動刀動劍的時候倒是個清秀佳人,還有幾分孩子氣的好奇,頗討人喜歡。晏冉似有所感的轉頭對上她的視線,輕挑柳眉有些莫名其妙的道:“你看我這麽久,可是覺得我長得更好看,所以有些自慚形愧了?”

夏清涵微微一笑笑,卻不回答,看上去倒像是默許了似得。

“怪了,”晏冉反倒被這笑容弄的一怔,皺皺眉,似有疑惑,“你這人修習的到底是什麽法門?昨天剛吃了我那麽大一個虧,今天再見面卻還是一副心平氣和的樣子。這裏又沒旁人,你做樣子也得等到有人看的時候吧!”

“哼,算了,你心平氣和幹我什麽事!”晏冉皺一下鼻子“磨蹭什麽?快亮兵刃!”

夏清涵微一頷首,口中道:“請——”

這場比鬥比之昨日要更兇險些,正值日落,竹林內的殺氣卻淩厲的逼人,那彎柳葉刀刀光雪亮,像是摸透了夏清涵騰挪的身法,游刃有餘的織出一張天羅地網把夏清涵兜住,連鳥雀都不由噤聲。羅網中的的夏清涵明顯的招架吃力,手中竹劍也早在與彎刀正面交鋒時被削去了一半,幾乎每招每勢刀尖都是貼肉劃過的,一身衣服也被劃拉出數道口子。晏冉占了上風,臉色卻無比難看,殺意在交手中越發濃烈,見夏清涵竹劍不避刀刃,竟又使出了昨天那招“回山轉海”,不由在心裏冷笑,一樣的招式使二回,也太瞧不起人了!便徑直迎上去,刀尖刺在竹劍劍尖上,只聽一聲“砰”響,灌註真氣的竹劍爆開,韌性十足的竹刺,飛出數十丈刺入地面,夏清涵持劍的右手也被一些斷刺傷到,疼痛下更是行動不便。

晏冉見之不喜反怒,沒有趁機傷人,收刀給對手一個喘息的機會,自己卯足了勁準備劈出第二刀時,夏清涵卻在她戰意正酣時後躍了三丈,微一拱手,聲音平正近乎呆板的——認輸了!

“姑娘武藝高強,我認輸了。”

晏冉膛目結舌,心頭的火卻噌的一下躥高了數丈,恨恨的瞪著夏清涵。認輸?她不傻,夏清涵內功強過她,雖用的是竹劍,處處桎梏,但也不會輕易落敗,方才交手時明顯是留有餘地——她本以為這人只是心有顧忌,才不肯全力以赴,卻沒料到夏清涵擺明了就是應付差事,想要早早打發她。晏冉頓時一撇嘴,冷笑道:“這場比試不算,咱們倆重新來過!”

“姑娘,我學藝不精有辱師門,再比下去也是這個結果。還望姑娘能給先師留幾分體面,莫要再糾纏。”夏清涵是不願再動手了,聽晏冉這麽一說,簡直頭疼,只能搬出自己的師父來鎮鎮場面,願這姑娘能良心發現的體恤一下自己。

晏冉聽的眉心大皺,再一想,夏清涵生性不喜鬥武,再多做糾纏也無意義,而且她內功深厚,鬥下去只怕討不到什麽便宜,既然夏清涵已經認輸了,不如就此作罷?晏冉剛萌生一點去意,轉眼卻又瞧見幾丈外夏清涵飄逸出塵的姿容,想起江湖上拿她二人容貌品行做比,卻又萬分不服氣起來。憑什麽那些人說到夏清涵就是什麽“芙蓉出水,仙人之姿”,說到自己時就一口一個“妖女、毒婦、蛇蠍心腸”?

“好,比武就算你輸了,”晏冉眼珠一轉,笑盈盈的看向夏清涵:“那咱們下來再比比別的,比如琴棋書畫女紅等等。”心想:“你不肯比武,也總還有別的可以比!總要叫你輸的無地自容,再不敢出來見人才好!”

夏清涵知道這姑娘是存心找茬,不由苦笑:“照你說的比下去,什麽時候才是頭?”

“也是,”晏冉搖搖手腕上的鈴鐺,假作思索,然後擡頭沖夏清涵笑道“那就再比試三場,如何?”

夏清涵無可奈何的發出嘆息,略一點頭,心平氣和的道:“好,就三場。只是希望姑娘也能答應我倆點,一,這三場比試就如姑娘所說,只比琴棋書畫一類的,不動刀劍,無幹江湖武林;其二,這三場比試過後,無論勝負,都希望姑娘不再糾纏不清。”

“好!”晏冉撫掌咯咯笑了,“這才有點江湖兒女的氣魄,爽快!”

☆、第 4 章

晏冉是個凡事都要壓人一頭的性子,見夏清涵松口答應,又得寸進尺道:“你既然答應比試,那該再添個彩頭才有意思!不然一場比試到頭,只得個口頭上的輸贏,實在虧本。”

夏清涵聽的心裏一動,若第一局就贏了她,正好可以叫她答應永不糾纏,便順勢笑道:“那好,誰輸了,便答應贏得那人一件事。”微做停頓,補上一句,“不能出格。”

這彩頭甚得晏冉心意,當即眉開眼笑的拋出早備好的題目:“嘿,彩頭依你就是。那今晚就先來比一場吧!我瞧你琴彈的不錯,不如就比比誰彈唱的曲子更好聽!”

“曲子?”夏清涵顰蹙道:“眼下並沒有可以裁決勝負的人,要如何比試?”

“誰說沒有?你後院不是養了一群鴿子嘛!”晏冉眼裏浮出一抹狡黠,“古人不是說琴曲到了精微時,草木含悲嗎?嘻,死物尚且如此,活物尤甚才是!這是最最公正的裁判——咱們倆誰能用聲音引動它們,就算誰贏!”

晏冉題目出的刁鉆卻也有趣。武道上夏清涵素來沒有爭強好勝的念頭,因其戾氣太重,但音樂卻無傷大雅,再加上她極好琴曲,而最初晏冉對《醉漁唱晚》的點評又頗有見地,不期然有些技癢。

“甚好。”夏清涵輕輕點了下頭。

夏清涵的後院比前院要大些,種了諸多瓜果時蔬,比前院打理精細的花草藥材多出了幾分野趣,生長的都很隨意。

第一個嘗試的是夏清涵。她盤膝坐下,給手中的古琴調音,晏冉抓了一把谷物,將鴿子引到夏清涵跟前,自己抱臂笑盈盈的像看戲一樣望著夏清涵。

夏清涵選了一首《風雷引》,相比平靜舒緩的琴曲,這種曲子高亢激昂無疑更能調動情緒。一時這小小的後院裏盡是山雨欲來之勢,夏清涵指法精湛,彈到中段已是大雨傾盆,雷聲隆隆,狂風咆哮之勢,原本在地上埋頭啄食,不肯理事的白鴿,也豁然打了個激靈,搖頭警惕的四顧,似有疑慮一般,夏清涵曲子倏忽又是一變,節奏突兀險峻,如九天降下數道驚雷警醒人世,驚的一地白鴿振翅飛離,圍著夏清涵晏冉二人亂飛亂撞。風雨雷霆這才慢慢止住,夏清涵挑起最後一抹尾音,雨過後天晴如洗,白鴿也平覆了下來。

“拙技獻醜了。”夏清涵道。

可落在晏冉耳中一番謙詞卻有點像是在挑釁。夏清涵挑了下眉毛,瞇眼道:“該我了,嗯——”

夏清涵見她身上不曾攜帶什麽樂器,便又當一回老好人道:“姑娘可以用我的琴。”

“誰稀罕你的琴呀!又舊又破!”晏冉不屑一顧,搖了搖手腕上的一串鈴鐺,有些得意的道:“我用鈴鐺就能贏你!”

說著,足尖微微一點,展臂搖鈴,竟然自顧自的跳起舞來!

中原的舞蹈以輕盈飄渺,白衣水袖為主,大多雍容端莊;而晏冉的舞是明顯的異域風采,靈動柔美,搖擺腰肢時……一點也不羞澀。夏清涵一時不防,又不曾接觸過這類大膽的風格,神色大大的不自在。

晏冉掃她一眼,見她尷尬大覺有趣,搖著手腕間的細碎輕靈的鈴鐺,朱唇微啟,悠然的哼唱起了歌。

晏冉聲音壓的太低太輕,夏清涵聽不清她的唱詞,只覺得晏冉的聲音如呢喃,如夢囈,萬分的嫵媚誘人,讓人不禁想上前聽個明白。那腕間一聲聲的銀鈴,竟也似陰府的無常一樣在勾人魂魄!

夏清涵聽了半響,只聽的身子輕飄飄的像是沒了重量一般,心口也開始發熱,竟然有些口幹舌燥。夏清涵心裏一驚,暗自運功一個小周天,這才一掃心頭異樣。晏冉又瞥了她一眼,眼神洩漏出捉弄之意讓夏清涵略微動氣。

晏冉卻不以為意,再不看夏清涵,專心擺弄腕間的鈴鐺,歌聲也變的越發飄渺詭譎起來,一歌一鈴搭配的天衣無縫,如深林老宅間魑魅魍魎的對答,讓人脊背隱約發寒。後院中的鴿子早就躁動不安,極其痛苦,此時更如驚弓之鳥,晏冉的鈴聲自那邊響起,鴿子就像是□□控了一樣往那邊飛。

晏冉停下歌聲,一邊用鈴聲操控著鴿群,一邊笑吟吟的歪頭看著夏清涵:“嘖,這群小家夥真聽話,你說是不是?”

“這就是姑娘想要的比試?”

“怎麽,輸了就想反悔賴皮?”

“……不公平。”

“哼,我事事依你,比試沒動兵器,也不幹江湖什麽事。你自己沒有明說不許用內力,怎麽不公平了?!”晏冉故作惱怒,隨後眼珠一轉笑嘻嘻道:“啊,我知道了,方才見你神色恍惚,心神不寧,必然是被我的攝魂鈴勾出了齷蹉念頭,這才惱羞成怒!”

“……”

“嘻嘻,其實有欲望也沒什麽大不了,只是你們中原人太麻煩,凡事都要遮遮掩掩,有了那念頭也不敢說,一個個都是些偽君子!看樣子你也有三四十歲了,想那檔子事,很正常。”

“……”

“你在深山老林這麽久,一定寂寞的緊,老姐姐啊,我幫你物色幾個……”

“……我輸了。”夏清涵萬分頭疼的打斷晏冉嘲諷的興致,緩和了下呼吸,調整好心理狀態,平聲靜氣的問道:“姑娘想我做什麽,請直說。”

“不如……”對面的人神色平和,晏冉端詳了下夏清涵端正的眉眼,眨了眨眼。原本打算要的內功心法變作了想要好好作弄她一番的念頭——反正還有兩次比試呢,不必急於一刻!

“不如,就彈唱一首曲子給我聽吧。”

夏清涵很意外,她本以為晏冉多要刁難,結果卻只要她彈一首曲子。她撥一指琴弦,溫聲笑道:“那,姑娘想聽什麽曲子?”

“十八摸。”

夏清涵手指僵住了。

晏冉饒有興趣的看著夏清涵窘迫到面色發紅,以為她不肯依從,正準備看這麽個端莊清雅重視承諾的人如何開口婉拒。誰知道夏清涵臉紅過後,神色如舊,從容道:“這曲子我早年隨師父下山時曾聽過一次,時日久了,有些音調詞句可能稍有出入。”說罷就著手開始彈奏這首艷曲。

夏清涵這首曲子彈得雖艷不淫,唱詞也因她嗓音透著一股子清淡平和,連詞中呼朋喚友作樂的味道,都消減了大半。晏冉聽的好沒意思,一首曲子彈完唱完,瞪夏清涵一眼,恨聲道:“你!”

夏清涵風輕雲淡的沖晏冉一笑。

晏冉也沒了脾氣,柳眉一波三折皺了再皺,最終拉不下面子,冷笑一聲道:“夏清涵,我第二場比試還沒想好,下次再來討教!”

☆、第 5 章

晏冉這一走,換了夏清涵大半個月的清閑自在。夏清涵再見到她時,已經到了六月。她被屋外一連串撲通聲所驚動。

晏冉垂著一條血淋淋的手臂,步伐踉蹌的往一旁的柴堆走,卻一個側身撞倒了夏清涵的花架子,大概是碰到了傷口,疼得額上冒汗。

夏清涵見到這般光景,心下了然,暗地裏搖搖頭,卻快步上前攙扶。手方觸到晏冉,卻被毫不留情的打開。

“不勞大駕,我只是路過,走……走的累了,想起你這院子景致還不錯,過來歇歇……一會就走”晏冉強撐著笑意望著她,眼底卻是滿滿的戒備,籠在袖子裏的手緊緊握著匕首。

夏清涵看著她滿頭冷汗,和因為失血而蒼白的面色,靜默許久,才緩緩道:“姑娘氣血虧損,得在我這兒多歇些時候才好。”

晏冉似乎是楞了下,“你……你想幫我?”這句欣喜又帶著示弱的話方脫口,晏冉卻一滯,不知想到了什麽,目光轉深沈,立馬變臉改口:“呸,假仁假義!你明知道我想要的是你的劍法心法,幾次三番的戲弄你,還差點刨了你師父的墳!你心裏巴不得我早早死了,好再不來打攪你的清靜!哼,我才不要你這個偽君子來幫我!”

夏清涵看著這張戒備又稚氣的面孔,萬分無奈,勢如閃電的伸手拍住了晏冉肩肘的穴位止血,顰蹙道:“別鬧!”

似乎是感覺語氣過於生硬,夏清涵放緩語氣:“偽君子也好,假仁假義也好,姑娘是覺得賭一口氣重要?還是這條胳膊更重要?”

晏冉面色青紅幾變,最終敗在夏清涵那雙溫和的瞳孔下。她抿抿嘴角,任由夏清涵攙扶自己進屋,兩人肢體接觸的地方,隔著衣服透來一層暖意,這讓晏冉無端的有些安心。她偷眼看看夏清涵,仔細打量她,最終下了結論——夏清涵對自己沒有威脅。畢竟從跟她交手的幾次來看,這個女人雖然武功在自己之上,但她心慈手軟,對江湖上的事情也同樣寡淡,沒有那麽多曲曲繞繞害人的手段……

晏冉此刻已經有點慶幸自己是在紫竹林附近被伏擊了。

夏清涵拿了傷藥給她,晏冉因為一只手受傷不便活動,上藥上的異常艱苦。

“我來吧。”夏清涵見狀從晏冉手裏抽出藥瓶,坐到側面,把晏冉的衣服往下拉點,幫她塗抹背上的刀創劍傷。那只微涼的手在晏冉背後裸露的傷口上均勻塗抹,盡職盡責,連被樹此竹刺劃破的細小傷口都仔細的照顧到了。晏冉少有與人這般接觸,雖然往常行事說話百無禁忌,但此刻也生出了一份莫名其妙的緊張感,不等夏清涵把剩下的傷口處理幹凈,晏冉就拉好了衣服,再不肯把背部暴露在夏清涵的視線下。

“我同是女子。”夏清涵在照顧人上一向坦然,但見晏冉的遮遮掩掩的羞澀,倒是覺得有些好笑,溫聲寬慰。

晏冉又羞又惱,對夏清涵的話充耳不聞,故作淡定的整理衣物。這時,除了衣物簌簌聲,一陣咕嚕嚕的聲音也適時響起。

是晏冉。

晏冉……瞟了一眼嘴角含笑的夏清涵。

夏清涵含著笑意,淡定起身,過了一會,很有默契的端進來了一碗清湯素面。

晏冉捉著筷子同清湯上浮著的兩根青菜對望許久,萬分失望的嘟囔了一句:“你們這些自詡正派的人太小家子氣了,就拿尼姑面待客啊……”

“帶葷帶油的吃食對傷口不好。”

“明明就是窮酸!”晏冉冷哼一聲,下筷夾了兩根面……味道清淡了點,但挺清爽可口的,筍尖也不錯。

一碗湯面下肚,夏清涵收拾好碗筷,然後微微一笑:“帶傷不易多動,姑娘今晚便宿在這間屋吧。”

晏冉進食後,氣色紅潤,人也精神了許多,環顧一圈,似笑非笑對著夏清涵:“這是你的屋子吧!讓給我,你住哪兒?”

“還有兩間閑置的空房,收拾下就能住人。”

晏冉不知想到了什麽,笑意更甚,半點不知謙讓道:“那就委屈夏大宗主了。”

“不敢當,” 夏清涵也不去分辨這聲‘夏大宗主’是不是嘲諷自己,只溫聲解釋道:“我師門人丁不興,眼下更只有我一人,稱不得什麽宗主。”

晏冉眨眨眼,倒也沒借題發揮的諷刺夏清涵。

夏清涵待晏冉歇息下後,留盞燈給她,便回了偏房。夏清涵因為睡前喝了半盞茶,故而沒有睡意,只在床上閉目溫習內功心法。待到後半夜,隔壁隱約傳來了一陣放輕的腳步聲,夏清涵張開眼從窗口凝神看去,只見一道黑影閃過,正是晏冉。夏清涵想了想,覺得不大放心,起身輕輕帶上門,跟在晏冉身後,看她打算做什麽。

晏冉帶著傷,腳步並不輕便,行了一陣,似乎是內力不濟不得不停下稍作歇息。晏冉拔刀出鞘,手抹著柳葉刀雪亮的刀刃,嘴角噙一絲冷笑。夏清涵內功深厚,遠甚於晏冉,耳目也比之要敏銳許多,一早知道竹林東側有人闖入。見晏冉眼下這幅報仇心切的模樣,不由蹙眉。她素來見不慣打殺,更不想讓江湖上的是非打攪了竹林清靜,心想要把這姑娘引開,讓兩方碰不上面才是。

見此刻夜黑風高,夏清涵躊躇下,刻意加重腳步給晏冉示警,見晏冉果然大加防備,便一路引著晏冉往另一片密竹林裏去。只是沒一會,夏清涵就停下腳步站住不動,用不曾受傷的左手挽了個花式,環顧四下,笑盈盈的問道:“這位朋友,你把我引到這兒來,是想說悄悄話不成?”

不妨晏冉會這麽快識破,夏清涵有些不知道如何應付了……只好沈默。

“你把我往這邊引,看來他們是在那邊了!咯咯,謝謝指路,我正好不知道那幫狗崽子在哪兒藏著呢!”

晏冉展開身法往相反的方向去,如此,夏清涵只得出手阻攔。過了兩招,晏冉突然一個挺胸迎向了夏清涵的掌風,夏清涵知道她有傷在身,不願再傷她,只得收力避開她右肩,這一掌……便拍在了晏冉的胸上……指掌之下的柔軟觸感讓夏清涵瞬間面色通紅,萬分歉意。迎上來的晏冉似乎也沒料到……她以為憑那人的本事能收住這一掌啊!

“啊!”晏冉被逼退幾步,牙齒咬的格格響,“卑鄙!無恥!……流氓!”

是對面人自己送上了的啊!夏清涵被這麽一通罵,心底也積了些郁悶……但眼見自己也已經把人引到這兒了,總要先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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