撫昌的五月，一向少雨，月末這天傍晚，西山降了頭場雨。纖雨在落日下閃著金光，漱漱撲在地面，又細又密，像桂花雕零，輕不可聞。

如鈺坐在起居室，一直埋著頭，倒絲毫沒有察覺。直至聽見喧喧的風響，她才擡起頭。只見警衛為避雨，正齊步退至廊子底下。廊外栽著大叢夾竹桃，萬濤翠綠間，綴滿圓團子似的粉花，晚風撫弄枝頭，花葉輕輕披紛，只是婆娑地搖晃，未曾墜下半片花瓣。

如鈺擱下舞會的流程表。這時雨已落大了，雨水連珠般的，自天架起一幅洇綠的水晶簾。西山多植被，又綠得正當時，遠望似重疊的綠綢。天色四下淡灰，中間卻是濃濃的昏黃，像升起一只白泥爐子，沾了水的綠綢教它烘烤著，熏出一股薄薄的白汽。

訂婚後，齊紹宇輾轉各地，為他父親整編訓練十六省軍隊，如鈺時常隨他住軍隊眷屬區。這次到撫昌，他們住在西山別墅，剛滿一個禮拜。正發怔，玉露卻已敲響門，垂手笑道：“少夫人，該用晚飯了。”如鈺在名義上，雖只是齊紹宇的未婚妻，可二人婚事已是十拿九穩，裏裏外外，一例改稱她為“少夫人”。如鈺尚有些發蒙，頓了頓才回頭，因問道：“少爺回來了嗎？”玉露笑著答道：“鄧副官來了電話，大爺叫你先吃，他今天回得晚。”

晚飯過了許久，如鈺見齊紹宇沒回，猜想大約又是開會絆住了，她已然適應，便先去休息。如鈺醒來，時近早七點，身邊的位子是空的。她見身側床單皺了，又見貴妃榻上，有齊紹宇隨手脫下的襯衣和長褲，知道他回來過，心裏頓時明亮。她剛擡起上身，發絲裏突然掉下白白的東西。是兩椏茉莉，極小的花骨嘟，卻新鮮噴香，想必是他起床後，從花盆裏順手掐下，給她簪上的。茉莉香氣外，隱隱聞到梔子香。順眼看過，妝臺的花瓶上，果然新插了一束梔子。

他知道她愛花，條件再艱苦的地方，他也能想方設法覓到鮮花。清早睜眼，房裏總有新鮮的花枝插在瓶中，每日一換。有些像是姜花一類，其實本來可以多養兩日，傭人也只擺一天便丟掉。她覺得可惜，叫她們不必換得這樣勤，她們卻瞇眼含笑：“是大爺叮囑的，說每天都要給您房裏換，我們不敢偷懶，要挨罰的。”

如鈺走過去，照著花嗅了又嗅。換衣服後，她舍不得去摘那梔子，便將茉莉穿插在紐襻裏。

雨瀟瀟下了一宿。夏陽既出，水珠方晞。卵石徑的盆栽茉莉，與前池的蓮葉，已開始散出芬烈香氣，直遞到墻外。圍墻四周的樹葉，早長成茂密一片，教光照得透亮，倒是青潤潤的，像翡翠似的晶瑩剔透。

別墅這邊原本留有兩個聽差和廚子，統歸關大叔管轄，這時他正在同聽差叮囑：“梁太太吃不慣冷食，她的位子在右首第三個，上冰淇淋時，記得給她換成核桃布丁......”從鄴陵隨行來的傭人，俱是身體好又吃得苦的年輕人，也都有條不紊忙碌開。玉露和江雨正在園子裏剪玫瑰，一連剪了好些，搖曳幾下，甩掉水珠，丟進籃子，芳蕊和梅鳳在客廳忙著削刺、擺花。今天不執勤的警衛，也忙著在客廳檢查布置，確保晚上的舞會不會出差錯。

原來北省軍入駐撫昌以來，訓練餘暇，每個禮拜天，司令部都會在西山飯館辦同樂會，便於駐地軍官相互熟悉，聯絡感情。轄區內的軍官太太們，又不定期地組織起來，輪流在各自住所舉行舞會。因只有丈夫軍銜達到相當級別，才有資格以私人的名義發帖請客，辦舞會的，固定都是那幾位中上等級的校、將官太太。

如鈺雖是破題兒頭一遭，但那些太太，為自身也為丈夫前程打算，沒有不想巴結齊家少夫人，少不得為她出謀劃策，凡事又都爭先恐後地替她打點好，連舞會的流程、各位太太軍官們的習慣和脾性，也都做了本小冊子，供她參詳。她不過白貢獻地方，倒樂得清閑。

這天有兩千五百箱德國軍火，秘密送來撫昌。負責到柏林談判購買這批貨的，正是三集團軍總司令部軍需處的梁處長，梁九小姐的長兄。齊紹宇因與他私交甚好，親去車站迎接，帶他出席舞會。

別墅前廳安著彈簧木地板，是極適合跳舞，這時候四下布置得處處明燦，處處錦繡，儼然是絕佳的舞場。如鈺平日雖然散漫慣了，但本來極富交際手腕，待人頗能面面兼顧，又十分懂得活躍氣氛，因之在各種場合都很吃得開。

這時如鈺在外面應酬，軍官和家眷在一處說說鬧鬧，原是很愉快，正好齊紹宇與梁處長回來，裏面突然鴉雀無聲。軍官全數起立，端直身子，氣氛一下子變得拘束。齊紹宇不禁笑道：“剛還挺熱鬧，怎麽見我都啞巴了。”他年紀輕輕，治軍雖嚴，私底下素來卻是十分風趣和善，可畢竟是長官，總教人不自在，他自己也知道，因笑道：“幸好我要同梁兄上樓談事，你們鬧你們的。”

那裏蘇太太也是個知趣的，起身笑道：“我們正要開始跳舞呢，齊公子可別談太久，梁處長這三四個月，一直出差，人家梁太太和他，都快成織女牛郎了，眼下好不容易盼回牛郎，咱們織女還有一件大大的好事要同他秘密發表呢。”

梁處長剛滿四十，他的太太，便是董宛霞，小他一輪，是娶的續弦。董立過世後，董達身份暴露，潛逃去了俄國，她因為隱藏得很好，並未受任何牽連。洎國安會解散，更無人知曉她過去的身份。她為給三弟及那些犧牲的同夥報仇，也同水原真希合作起來。這時如鈺看她一眼，她向如鈺微頷首，向廳後略瞥了瞥。

如鈺替眾人調停好舞伴，待裏面興高采烈舞起來，便笑著說要去補妝，董宛霞也笑嘻嘻起身：“我同你一塊兒去。”

如鈺尋了座僻靜的涼亭，董宛霞不待坐下，便悄聲道：“水原真希來了撫昌，她有緊要任務，本來想設法和你聯絡上，她知道我要去醫院檢查，就在醫院和我見了面，托我向你轉告。”

卻說如鈺因為住在眷屬區，區內皆是使的軍用電話電報專線，有電務專員監聽和審查，兩月過去，她未防露馬腳，一直不敢與水原真希聯絡。她心裏萬分著急，上禮拜好不容易回趟鄴陵，終於和對方聯系上，對方較她頗沈得住氣，勸她耐著性子，靜待時機。

如鈺稍一鎮定，笑道：“你但說無妨。”董宛霞生性機警，朝周圍看了又看，才壓低聲音：“齊秉植的機要室更新了一套密電本，這是只給幾個長官的專用本，這禮拜內完成換發，齊紹宇這邊應該快收到，你想辦法弄個備份出來。”

原來早在三個月前，日本方面就定下暗殺齊秉植的計劃。可他自賈漢炳倒戈後，不僅守衛加強，行蹤更是嚴格保密。半月前，日本方面已經買通電報局內線，替他們截獲北省軍的密報，以此掌控齊秉植的活動和行蹤，為暗殺做準備。可是日方專攻密電的技術專家，卻一直無法破譯電報內容，暗殺計劃又勢在必行，水原真希便打出了如鈺這張牌。

舞會結束，已是淩晨，如鈺陸續送走客人，只剩董宛霞在廳內等他先生，如鈺坐著和她聊了兩句，齊紹宇他們便下來。齊紹宇因問起要發表的事，董宛霞笑著說是有身子了，他忙不疊道了恭賀，又和如鈺一道，送他們夫妻上車。

雖是忙了整天，如鈺絲毫不困，洗過澡站在窗前，看樓下垂燈朦影，默想著董宛霞的話。齊紹宇突然在背後一抱，笑著貼緊她臉頰：“想什麽呢。”如鈺心裏有鬼，嚇了一跳，隨口敷衍：“我今兒才曉得，梁處長是梁九小姐的哥哥。”

她剛刷了牙，滿嘴都是關不住的草本香氣，新鮮得像剛剝了一顆蓮子，他覺得好聞，又在她發上嗅了嗅，才低下頭笑道：“梁九小姐是誰？”

她心裏沒那般慌張了，覷他一眼：“裝瘋賣傻，你和她的風流韻事，在撫昌是人盡皆知。”他含糊笑道：“都是陳年舊賬，居然還有人在翻老黃歷。”她反過身，擡起雙臂，吊在他脖子後：“好啊，你不打自招了，今天蘇太太和李太太聊天，正說到梁九小姐，見我來了，忽然就住口，我心裏就奇怪呢......果然是因為你倆有舊情，她們才要對我避嫌。”

他眉毛一揚，將她臉狠狠一捏，哈哈笑：“哎，你這是在吃醋嗎？”她噗嗤笑，在他額頭輕戳，又柔柔笑：“亂講，我最討厭吃酸的。”他瞇眼笑了笑，忽然抱起她：“等你和梁太太一樣，看你還討不討厭吃酸的。”如鈺明白他意思，驀地握起右拳，朝他身上輕輕捶打：“討厭。”

###

###

等了兩天，撫昌一直下雨。這天如鈺睡下，夜半更深，細雨沙沙地觸著窗，像落在枕畔，她總覺得好似孤身站在屋外淋雨，睡得極不安穩。她不知夢見什麽，驟然醒來，覺得心口撲突直跳，習慣性地伸出手，想去觸摸齊紹宇，卻想起他今天又是晚回。

她翻了一個身，捂著胸口，在黑暗裏，久久地睜著眼睛。

別墅屋大人少，風雨沒消停，除卻那陣劈啪響，再聽不見任何聲息，仿佛整個世界都沈在了水底。她只覺得涼濡涼濡的，像有條冰涼的小蛇，伸長信子，一縷縷舔舐過衣衫發膚。她想起來了，她夢見隴千江下游的蘆葦蕩，深秋葦叢開絮，簇簇的白，像密匝的繡球，延綿至千裏外，倒似錦繡織成，繁華到極致，落得一場白茫茫的荒涼，她在那片荒涼裏踽踽獨行，卻怎麽也走不出去......

如鈺抓著被套，突然感到從未有過的蕭索，她蜷起身子，試著回想齊紹宇的臉——那樣的眉，那樣的眼，那樣的唇，他的輪廓五官，仿佛在黑暗裏生了光，躍然眼前，笑臉帶著梨渦，似要將她吸附過去......

她模糊地又探出手，仿佛此刻他已回來，像平常晚歸那樣，怕打擾她，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靜悄悄在她身側躺下。她心裏似乎沒有那樣涼。她忍不住告誡自己：恨是虛幻，他是真切，再大的仇恨都敵不過他的一笑，敵不過那份相守的安穩。可是當她冒出這個念頭，卻不期然地，想到了適才的夢境，想到了父親和姑媽死去的情景，哪怕只是從千絲萬縷中，牽出一絲一縷，都令她冷得渾身毫毛直立。

她壓不住那股寒冷，仿佛有條筋在太陽穴裏邊抽緊，抽得她全身難受，一發不可收拾。恐懼又次攫住她的心，她睜大眼往外看，窗玻璃聚起水汽，外邊路燈餘光照亮一角，像糊了片極薄的舊式米黃窗紙，已經殘缺。她益發難受，輕聲念著“承霄......”突然就哽住嗓子，眼底泛紅，又濕漉漉的，像大霧裏迷路的小兔。她抗拒再去想任何事，朝前探身，將頭擱在他枕頭上，昏昏倦倦地閉上眼，只想盡快睡去，睡後便甚也不會想起......

她突然聽見有人上樓，想必是齊紹宇回來，她霎時睜眼起身，走到門口。齊紹宇正站在樓梯口，見了她，笑了笑，回頭和鄧副官說話：“明天司令部休假，鐵箱的鑰匙給你，秦秘書過來，我若是不在，你交給他。”

如鈺突然一個激靈——她知道齊紹宇有個精巧的鐵箱，外出時帶去司令部，在家時便擱在書房，那裏面裝的都是機密文件，他們的密碼本，也是擱在裏邊，日常外出，程良任都是隨身攜著，寸步不離身，休假時候，一整天都放在書房。她不由緊緊抓住睡衣領子，秦秘書是齊秉植的機要秘書，他來這邊，恐怕便是送董宛霞所說的密碼本。

因為第二天一直下雨，齊紹宇和如鈺整天待在別墅，沒有出去消遣。秦秘書一行果然來了，比預計的時辰慢了許多，到別墅已是黃昏，雨倒停息了。秦秘書和如鈺問候過，又略和齊紹宇說了幾句，說路上遇到一些阻礙，耽擱了時間，別的並未多言，便帶著密碼箱去書房。

這天夜漸漸深了下去。外頭不知何時又下的雨，乍歇乍落，屋檐上一直有水蓄起，“啵——啵——啵——”一粒粒透亮晶瑩的水珠子，不時滴進檐下的風水缸裏。像日本庭院裏的驚鹿淌水。齊紹宇將如鈺圈在臂彎上，闔上眼皮，在光影水聲裏，緩緩睡去。她待他呼吸停勻，陡然睜開眼睛。“承霄。”她撐起頭，小聲喚道。他睡著了，沒有應。

如鈺小心挪動身子，像輕搖的羅扇，從齊紹宇身上緩爬而下，一縷縷清涼的烏絲，仿佛活水，自他寬闊的肩頭流逝。朱砂紅素縐流蘇帳撒在床沿外，隱隱布滿粉金撒花，她推開那滑潤的簾子，帳內玫瑰槐與沈香交雜的味道彌了出去，金紅光澤透下來，柔膩照在烏發雪膚上，勾出一抹光香綺艷。

她下了地，齊紹宇仍然沒醒，右臂朝她那方伸著，面容那般寧靜，像甜憩的嬰兒。她平息片刻，才踩著羊毛地毯，輕腳前行。拖鞋上用玫紅絲和細水晶繡滿大朵睡蓮，在毯子上滑過，真如步步生蓮。她走至梳妝臺，慢慢蹲下身。她的手伸向最底層一格。他習慣將備份鑰匙放在這裏，她摸到了嵌藍水晶的銅把手。

此時，屋外涼風一陣一陣，風起時，便響起輕聲的嘶吼，站在屋內聽，又隔了一層，聲音減弱，就像沈重的呼吸聲，落入耳中，直嚇得她毫毛豎立，仿佛齊紹宇突然走下床，站在她身邊。她忍著恐懼，顫手顫腳，慢慢拉開屜子。她摸到了那把特制鑰匙，一咬唇，輕輕抓住。她提心吊膽，一點一點，將抽屜推了進去，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她扶著妝臺面，靜靜站起來，往身後看一眼，他仍然沒醒。她長長籲了口氣，只覺得雙腿虛弱，右拳攥緊，頓感潤潤的，手心竟然已全是汗。

她硬著頭皮，隨手抓起一方披肩。警衛在屋外值班，有人靠著廊柱，發出細微的呵欠聲。如鈺打開房門，幾人忙立正，那打呵欠的人，撓了撓頭，頗不好意思。如鈺強忍著緊張，笑道：“我睡不著，去書房看會兒書。”最近那警衛笑道：“需要茶點嗎？”如鈺搖頭笑：“不用。”

保險櫃在大班桌後，緊靠著墻壁。齊紹宇從不避諱如鈺，數次當著她面開過櫃子，密碼她已了然於心。她一面側耳聽著外面響動，一面輕輕旋轉密碼盤，渾身依舊繃得緊緊的。“咯嗒”一響，機括跳動，她打了了保險櫃。鐵箱果然在，她又提起一口氣，屏息捧出箱子。

她方將箱子擱桌面，突然聽到一聲聲的“哢擦、哢擦”，她覺得像是槍上膛的聲音，心尖一下便像被拔高了，一徑刺到喉嚨那裏，痛得幾乎出不了氣。她嚇得腿軟，急忙抓住桌沿，一雙眼恐懼地望著大門，全身抖得像篩糠那樣。一秒、兩秒，三秒，像過了半生那樣長，門口卻沒任何動靜，她卻不敢出氣。忽然又一聲“哢擦”，這回她聽清了，是從窗戶外傳來的，哢擦聲後，聽得到警衛皮鞋的踏步聲，理應是樹葉掉進走廊內，不小心被人踩中。

極度的恐懼和提防，教她渾身都似要虛脫，她顫顫抖抖打開鎖。裏面果然是嶄新的密碼本，極薄的一本，中間夾著一張加減碼的表格。她心裏突突一陣狂跳，力氣也都恢覆，稍微一定，便將箱子藏在桌下，隨手挑一本書，掩在密碼本上，鋪開筆記薄，一張張抄錄起來......

翌日，車子將董宛霞載到別墅。隨從抱了一盆蘭花，跟著她走進花園。如鈺笑著迎了出去，拉著她笑道：“我原說是打發人去取花，竟然勞梁太太親自跑一趟，你如今是兩重身子，要有什麽閃失，我怎敢當？”董宛霞笑道：“才兩個月，哪裏能有閃失，橫豎悶著無事，權當出來散散步，順便找你借兩本書打發時間。”

如鈺和她聊了一會兒，才她請上樓，翻出幾本小說，將一本小冊子夾在裏邊，遞給她。悄聲問了一句：“你怎樣交給她？”董宛霞的右手動了動，不覺摸著腹部那處，溫婉笑道：“我先生叫我回家養胎，明天就離開這邊，有的是機會給她。”

如鈺略笑了笑，看向陽臺綠漆花式鐵欄桿外。後院粉墻上，俱是盛開的淩霄，綠蔓條密密鋪設，不留寸縫，仿佛垂幕籠罩，翠微浮紅花。熱烈的紅，開得如火勢燎原，收止不住，連雨水也澆不熄，仿佛透過古式玻璃防風燈，看到的一束束火苗。她突然回頭問道：“你的事，你先生知道嗎？”

董宛霞的臉浴在晨曦裏，顏色忽然透白，她輕輕搖頭：“從來不知，我也絕不能讓他知道，因為他父親是死在國安會手上，那次事件......是我主謀的。”

如鈺一怔，又仿佛舒了一口氣。那麽多的生死恩怨，摻雜在一段一段感情裏，不見得都是壞結局。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