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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鄴陵深秋的意味,越見濃郁。幾陣西北風持續刮下來,吹動萬葉隕落,像千萬把梭子般,不停自枝頭往地面牽引,經緯交錯,織出寸寸流光。展目就是霜降。

這日天色倒是頗明亮,漫天是無雲的縹青間雜粉藍,像一方著色的凝水石。吳媽聽見外頭喇叭作響,便見窗外驀地晃過一道道烏黑的光。幾輛汽車緩緩駛進來。當頭那輛車子,站有護兵,到了噴池前,兩側護兵先跳下車踏板,拉開車門。吳媽直從心底笑出來,回頭對如鈺道:“大爺回來了。”

瞿媽剛給如鈺盤好發髻,她仍坐在梳妝臺前。聽到外面一陣響動,走廊上,有人低低喊:“敬禮。”立時,便是鞋底踏地、手臂擦衣的聲音,伴著一陣不徐不疾的步伐聲。齊紹宇進了屋子,袁媽幾個當即躬身問安,他本來笑容滿面,但是看見瞿媽,當即楞了一楞。

瞿媽不知怎的,給他一瞧,心裏竟是莫名緊張起來,聲如蚊蠅地喊了句:“齊少爺。”紹宇若有所思地點頭:“你就是瞿媽?”如鈺回頭問道:“你認識?”他臉上笑容凝住,沖吳媽擺擺手,梅鳳她們會意,向瞿媽使個顏色,帶她走出去。

如鈺手上捏著口紅管子,徑放了回去,齊紹宇看見,又恢覆笑容:“咦,化好了嗎?”如鈺只好又拿起來,問了一句:“不是說,只去一個禮拜嗎?”

他將通露臺的落地窗推開。外邊曙色大好,天地晴明,有點像陽春天。陽臺水仙花盆上,竟然站著兩只麻雀,低頭朝盆裏啄。旁邊還有幾盆蟹爪菊花,角落裏是盆嫁接的矮桂花,花開得正茂,香氣和風探入,在屋裏縷縷飄散,冰冷又新鮮。他轉身,斜倚墻,因含著笑,面容愈發豐神俊朗:“回頭在渝州看海軍訓練,多耽擱了三天。”

如鈺已經擰開口紅管子,胡亂塗了塗,又擱下去,兩手抓著扶手。那扶手的雕花,嵌有華麗螺鈿,她指甲沒塗蔻丹,淡淡透著粉色,可是她五指忽朝內縮緊,指甲蓋在螺鈿上劃出微弱的摩擦聲,泛出一道道青白,她抿了抿唇,故作鎮定:“你父親也回來了嗎?”齊紹宇卻走上前,輕輕扶著椅背,低頭笑道:“怎麽瞧著像是瘦了不少,是想我想的嗎?”

他從不同她開這種玩笑,如鈺懵然一呆,他突然扳過她的臉,嗓子沙沙地說道:“我很想你。”他在她臉上摩挲。她膚色本是著粉太白一類,鮮少用香粉,只抹了層珍珠霜,再塗了點淡色胭脂,卻也十分面若春桃。她眼睛亦生得好,長長桃花眼,烏黑水汪,眼如凝露,更添了幾許明麗。他本來想立即放手的,可是抑制不住,將頭漸漸往下低了去。如鈺分明能感覺到他的小心翼翼,她心裏惶惑,又有一種恐懼,她猛地偏過頭:“你才回來,去休息一下吧。”

她急匆匆取出首飾盒,取出金絲翡翠珠手鏈,低首去戴。那手鏈兩端,以金扣子相鉤掛。本來像這類手鏈,鏈子短扣子又小,單憑一只手,是極難扣住,此時心急之下,竟是怎也扣不住。紹宇看出她的著急,心裏也是惶惑,趕緊彎腰,替她拿過去,一下就給扣住了,又默然抓起餘下的項鏈和耳墜,一一給她戴上。

如鈺垂頭,食指撥弄著手鏈。太陽在妝臺前落了一彎弧度,照著翡翠綠瑩瑩,在皓腕上透下碧綠光影,幽涼若能沁進骨頭裏去,那金花絲又光燦潑眼,像一粒粒星子,刺得她又不想再看。靜靜聽見細碎的“咵嗒”聲,是走廊盡頭的柏木落地鐘,一下一下,打破無言的寂。

紹宇一直站在她身邊,兩人的身影在墻上重疊,如鈺的樣子,教他沒來由緊張,天氣明明這樣涼,他手心居然微微出了一層汗。別館本來就寧靜,不說話時,越發的岑寂。他們都感覺中間隔著一堵無形的墻,誰都想去推開,卻又不敢先動手,似乎是害怕,怕一旦推開,和對方之間,便是花間晚照難留,飛鴻踏雪難尋,再也沒有轉圜的餘地。霎時只覺得空氣凝固,花香也仿佛凝固了。他們心裏卻都有些明白了:這一次相會,許多事,已經無可避免要面對。

終究,還是如鈺先擡頭,望向露臺那裏高懸的宮燈,仍舊覺得花好月圓的好看,她怔了一霎,低低笑道:“承霄,我想去明山看楓葉,你陪我去,好不好?”紹宇點頭:“你先過去,我馬上得去趟公署,下午去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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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衛隊已準備好,外邊黑壓壓站著武裝軍人,一線漆黑的汽車停在前門口。齊紹宇上的中間那輛車,此時天色驟變,陰沈沈的,雲層像條紫黑厚絨毯子,倒鋪在天上。重雲翳日,似乎要下暴雨。

別墅早備好酒菜,因大雨阻隔,等齊紹宇他們到來,已經很晚了,飯菜都涼透了。如鈺見他來,淡淡笑了笑,道:“我餓得慌,等不到你來,就先吃了,你餓了吧,等他們先把菜端去熱熱。”他笑道:“我不大餓,熱點粥就是了。”他擡頭對林管事道:“廚房太遠,把隔壁的火酒爐端過來吧,就在這裏熱一熱。”

林管事忙叫人去端,擱在桌邊,將爐子打燃,架上紫砂鍋,開始熱乳鴿粥。如鈺便對林管事道:“你們都出去吧,我在這邊就行了。”紹宇將警衛也叫了出去。火勢大,不一會兒,鍋上就騰起一蓬白薄紗似的水汽,急急朝上飛散,像是風吹雲絮,鍋裏啵啵啵作響,幽藍的爐火撲撲閃爍,像朵水裏浮蕩的蓮。如鈺端起他的碗,他忙攔了一攔,笑道:“不敢當,我自己來吧。”

想不到他左手食指的指甲斷了,一伸手,竟在她手背劃了一條細小的紅痕,他從沒如此失態過,如鈺還沒說什麽,他又著急地道:“對不住、對不住,忙得連指甲都沒工夫修,我怎麽就這麽粗心,是不是很痛?”如鈺趁勢奪過碗:“你就這會兒閑一閑,老實呆著,讓我效勞效勞,成嗎?”

屋中已點上燈,一片寂靜,只能聽見雨聲。桌上擺著極大的水晶花瓶,雕有燦亮剔透的鳳尾葉紋,斜插了大束秾艷的楓葉,點綴有三枝絨球似的白菊。如鈺將粥盛來,他道聲謝,又道:“你去看楓葉了嗎?”她點頭,又笑道:“怕你來晚了看不見,下雨前我去摘了一些。”

他從來不迷信,可總覺得不好,這楓葉紅得太深沈雅妍了,像那類宣德時期燒制的霽紅釉,仿佛凝固的血液,隱隱不祥。他心裏有些慘淡,還是朗聲笑道:“說什麽呆話,明天也可以看,現在楓葉才正開始紅,好看的還在後面。”

她伸手碰了碰葉子,仍是那樣淡淡的笑,卻沒再說話,只是靜靜守著他吃飯。他吃了兩口,終於忍不住擱下筷子:“你今天是有事想和我說嗎?”

她也不再避開,說了瞿媽的事,問道:“瞿媽是誰帶來的?你知道我姑媽的下落嗎?”他道:“瞿媽是我父親的人帶來的,他們只想確認你是不是顏如鈺,至於你姑媽,情報處也在找她,目前沒有消息,證明她暫時安全,你姑媽的事,你最好別過問,我只能言盡於此。”

如鈺走到窗前,盯著玻璃。蒼白的臉映在上面,雨水從玻璃上潺潺滑過,留下一條條縱橫交錯的雨線,將她臉割破成魚鱗般細小的碎片,她感到一種冷冷的濕疼。外頭突然“啪”地一響,是一條樹枝莫名斷了,那種清脆的裂響,落入耳中,心驚肉跳。她按著心口,用力地讓自己冷靜:“你能說這些,我已經很感激了,今天我還有一事相詢——我父親,其實是被你父親害死的,是不是?”

紹宇愕然震住,紙包不住火,他早料到有這麽一天,可是料不到,這一天來得這樣快,幾乎是讓他措手不及,他即便感覺渾身筋骨僵硬。他沈吟半晌,忽然低下頭,取出雪茄叼上。他捏著一根雪白的細火柴,在盒子側劃了一下。可是不知怎麽回事,他的手一直發抖,連擦幾下,火柴卻都不燃。他終於作罷,煩悶地丟開:“是我父親。”

事實果然如此,如鈺遏制不住失望,她原本希望他可以矢口否認,可是最後僅存的幻想,卻一擊便碎。她心頭熱辣辣發痛,像一鍋大火煎煮的滾油潑過來,痛得焦糊生煙,腦子卻是冰冷,冷與熱,在身上交替穿梭,她禁不住微微一抖,屏住氣,一步步倒退回去,直抓著沙發靠背。

他親口承認了,承認得這樣幹脆利落,不留餘地。她覺得有什麽在頭腦中轟然闔上,堵住了大腦裏所有的光,思緒一時昏沈晦暗,壁燈射來的光線,亦隨之暗淡。偏偏是他,偏偏是他的父親......她酸楚難當,手指緊緊往下使力,仿佛要將沙發捏得粉碎,指頭關節握得發白,骨頭異常突出,似要刺破皮肉。偏偏是他......為什麽,偏偏是他......她再也無思無緒,刺骨的疼痛像山崩一樣,從心裏爆炸,要將她壓垮。她大睜著眼睛,窗外大雨霏霏如霧,她眼底瑩亮閃光,似有雨珠滴滴墜落,只是寒意逼人:“為什麽?”

紹宇將牙根咬緊,心頭每一寸肉都給她目光割碎,仿佛抽絲剝繭那樣,痛得極其細密,令他無處逃避。他輕輕嘆口氣:“你父親和靖系聯軍勾結,他們密謀好,去年末要對北邊用兵,由他和崇沂警務處長做內應,等圍城的時候,引軍隊北上,這個計劃被我們偵破......同時我們還得到情報,你父親不知從哪裏得到一份文件的副本,那是家父和俄國方面簽訂的一些條款,對家父名譽十分不利,他預備宣戰前,將文件對外界公開,既是為了師出有名,也是為了爭取更多的盟友......因為這樣,家父不可能讓他活,也不能明目張膽地殺他,以免被人知道那份文件的事,所以家父才會下處決的密令,又......又將他的遺體那樣處理,好給他的同黨警告。”

外頭的雨越發潑天地下著,看得到明顯的水汽,燈光照著慘白,渺渺地像煙在撲騰,直要漫進窗內。雨珠子又被風吹得打起旋兒來,直擰成一股股粗鐵鏈,轟轟滂沱地,使勁向地面跌砸,像有人捉著馬鞭繩不住往半空抽打。積水處,被砸開一圈圈漣漪,冒起透明的水泡,仿佛無數無形的魚在大口吐息。

如鈺陡然覺得渾身發冷發痛,仿佛屋外的水鞭子抽在了身上。她扶著額頭,使勁揉了揉:“想來你是早就知道了,那你也該知道,從此刻起,我要殺的人,就是你的父親!”

紹宇猶如被人打了一記悶棍,滿頭發昏。他忽然發現她眼睛紅了,紅紅的,像一只小兔,令他心底生出無可挽回的絕望之感。他才知道,她是用了多大的努力,說出這句話。他下意識擡起手,朝她臉上摸去,可是她卻突然往後一縮,死死抵著墻壁,聲音單薄又決然:“我是要殺你父親的人,你是他兒子,你難道還不明白?!”

他心尖一顫,只感覺自己像觸了一朵開至極繁的玉蘭花——不堪承力,落個滿朵幹凈,那一地薄瓣,俱是蒼蒼白白令人起傷春之感。他兩眉緊蹙:“為了我,不可以放棄嗎?”

她想起徐建安也說過類似的話,她去徐家向他們證實的時候,他勸她念在齊紹宇的份上,原諒他姑父。可是她如何能夠?她的父親死了,從小將她視若掌上明珠的父親死了,死得那樣淒慘,她一閉上眼,想起父親渾身鮮血,想起那些人將他懸掛在高墻上的情形,只覺得心臟在一寸一寸碎裂掉,仿佛有千萬根冰針往心裏戳,冷得像自己也已經死了!她恨不得親手把仇人剝皮抽筋,恨不得將對方大卸八塊,恨不得讓對方下阿鼻地獄,親自嘗嘗烈火烹油、鞭撻加身、永生永世都無法超脫的煎熬!

一句原諒,什麽也換不回來,此生此世,父親再也不可能活過來。她心裏那樣清晰,像看葉脈一樣清晰。她和他,終究是要這樣針鋒相對,比上一次,還無可挽回。

終究,終究是芝蘭不生此庭階,她曾經做過妄念,妄想擷取他那滿樹繁花,哪怕僅得一朵,她曾經生過貪戀,貪他華光璀璨流顧的眼,哪怕只有一盼。可是,終究是高樓望斷,原來他那樣的遙遠,遙不可及,宛似玉山青天,她此生再無那緣分去攀折。如鈺竭力撐起力氣,冷冷笑:“真是荒唐透頂,你未必太看得起你自己!我奉勸你放我走,否則哪天我殺了你父親,人家會說是你惹禍上身,引狼入室!”

紹宇寬厚的肩膀仿佛顫了顫,無可抑制的失落,似閃電游竄全身。

明明早就註定了,明明早已知道不可能了。早在一年前,甚至早在三年前,他就已經知道了。可在宣陽再見到她,他還是生了貪戀,要將她長久留在身邊的貪念。那一點貪念在心頭閃過,便像被獵狗尾追一樣,它尋著氣味,死死擰著他不放,直往心頭深處啃去,教他怎也壓制不住。

從來他想留住一個人,都易如反掌。他出生那日,父親打了勝仗,姑父病愈出院,三喜臨門,所以取乳名,家人便喚他做“三喜”。他是家中長子,又最得父親疼愛,闔家上下,自小對他是像鑲金捧玉似的縱溺,父親權傾一方,左右又莫不逢迎,待他直如眾星捧月。他知道權勢財勢的好,仗著聰明勁,竟日無法無天,也無半個人敢規諫,但凡有瞧上眼的東西,皆手到擒來。

可如今,她是他在這世上,最想得到的,卻最是束手無策的。他寡歡地擡起頭:“我這個月會忙得脫不開身,不能常陪你吃飯了,不過你想見我的話,只消說一聲,我什麽時候都能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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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如鈺聽到漱漱雨聲,起先還很平靜,悄悄落在屋脊樹梢上,淅淅瀝瀝,聽來珠圓玉潤,又如火焚竹時,隔著很遠聽見的爆裂聲。屋中燈火已熄,她撚亮床頭燈,立即走到梳妝臺,摸到電話。

如鈺本來擔心宜雪已睡了,電話打過去,卻很快轉到分機,她聽見那頭鼻音濃濃地說道:“我是宜雪,是顏姐姐嗎?”如鈺當即道:“宜雪,我想讓你幫個忙。”

隔了一日。邱常志今日本來休假,晚上十點時,突然被別館電話叫醒,說是顏小姐失蹤,請他趕緊過去處理。

邱常志當即趕到別館。今日值班的還是十二人,俟他進門,領隊當即報告,說是今天六小姐過來找顏小姐補習英文,八點鐘坐車回大宅,想不到九點半時,袁媽發現六小姐還待在臥室裏,而顏小姐卻不知所蹤。袁媽她們今天見六小姐戴著呢帽和墨鏡,本就覺得奇怪,追問了好一會兒,六小姐才說,顏小姐已經換上她的衣服,只帶了零錢和存折,瞞過警衛,混出別館去了。隨後警衛四下打聽,才知在半路上,顏小姐就讓汽車夫下了車,她獨自開車走了。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裏。

邱常志也摸不著頭腦,立即撥通三軍司令部一號專線。那邊是黃成穩接的電話,他也嚇了一跳,當即告訴齊紹宇,派人四下搜查。

紹宇匆匆回到別館,已經是十一點鐘。黃成穩將外套給他掛上,俟了一刻鐘,情報處那邊打來電話。說有眼線在火車站發現府裏的汽車。紹宇一直在抽煙,得到消息,立即掐滅煙頭,和黃成穩說了兩句。黃成穩便踱步到話機旁,給鐵路局局長家裏打去。

電話很快打通,說是郝局長在打牌,等了半晌,才聽見郝局長沒好氣地“餵”了一聲,黃成穩開口道:“郝局長,請你馬上叫停鄴陵所有火車。”郝局長一直輸錢,心裏來氣,直嚷嚷:“他奶奶的,你哪兒冒出來的傻癟三,大半夜的,滿嘴亂放臭屁!”黃成穩沈住氣,飛快道:“抱歉,剛才情急,忘了說,這裏是齊公子府上,我是他副官長黃成穩。”

郝局長唬了大跳,手腳一軟,聽筒差點落下去,黃成穩立刻又道:“我再重覆一次——立即叫停鄴陵往外的所有火車,公子爺發了話,如果我們發現有一輛在站火車啟動了,您就準備繞著鄴宣鐵路跑十圈。”那不是要他老命嗎?郝局長嚇得屁滾尿流,急忙挺直腰板:“鄙人立刻照辦。”

夜車內很空綽,如鈺因無心睡眠,便從包房走至餐車,要了一壺鐵觀音。裏邊有一桌人在打橋牌,一人看了眼時間:“還說是快車呢,都過了一刻鐘,這車子怎麽老不動?”如鈺擡起手腕,已是十一點二十,五分鐘前,本聽見外邊在搖開車鈴,至此刻了,卻不見動靜。又一位長衫男子走進餐車,在旁邊那桌落定:“問了茶房,說是前邊在檢修鐵路,少也得等半個鐘頭。”

誰承想,過了半個鐘頭,忽見一大撥武裝軍人沖往列車,按各自負責的車廂號,井然往四下分散。如鈺認出那是警衛隊的人,頓時感到背上一陣陣冰冷。她趕緊抓起餐桌上的布罩,屏住呼吸,起身想回包房。可是她剛站起來,卻見四位衛士同時朝她圍攏,當頭那人高興大喊:“快通知邱隊長,找到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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