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天下何處無好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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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讓你告訴他說是買來的?”薜荔看了眼荷花,把手伸到了沁涼的湖水當中,“再者說是你們做的也行。怎麽連個謊話都不會說了。”

繪春嬉笑道:“這哪是我不會說話。我把東西拿了過去,說是姐兒特地從外頭買來給老太爺們上墳的。結果您猜顏老爺怎麽說?”

薜荔臉色有些發紅,她扭頭看向湖面,“準是你後來又告訴他了。他馬上要進京了,下次祭奠估摸著就要幾年之後,今兒讓他痛痛快快向爺奶道別,回頭讀書的時候,心裏也沒有掛念。”

繪春忙叫屈:“這次真不是我。我把衣服拿了過去,只說是您買的,結果顏老爺什麽都沒有問,就認出來是您親手做的。奴大著膽子問了句,您猜顏老爺說什麽?”

薜荔也被引起了興趣,便問道:“為什麽?”

繪春這才把顏文碩的話覆述了出來,“顏老爺說,您繡的卷邊葉子和其他人不一樣。別人繡的葉稍往下彎,而您繡的葉稍會稍稍上翹,一眼就能看出來。”

薜荔清了清嗓子,嗔著繪春一天到晚的打趣不幹活,讓她去另一邊嘗冰碗去了。自己則借著從湖面上徐徐吹來的清風,降一降臉上的溫度。

大姐兒則拿著一碗蓮子粥,遞到了薜荔的手上,“上好的碧粳米配上鮮蓮子,加糖反倒失了這二者原本的米香和荷香。不過也吃的,你嘗一嘗。”

薜荔謝過大姐兒,挖了一勺子的蓮子粥,卻忽然想到了其他事情,不由得低喃出聲,“也不知道京裏面,有沒有這樣的好蓮子好鮮藕。若沒有,可就真的幾年都吃不到了......”

“莫怕,”大姐兒也跟著靠在了欄桿上,“古人都道‘天下誰人不識君’,今兒我來安慰安慰你,這‘天下何處無好藕’?金陵之地好河好水更多,你還是擔心等自己到了京裏面這衣服發黴了怎麽辦!”

“我......我也只是惦記著靜安罷了。她不是又說要去游覽?我怕她去南方吃不到這好蓮子好冰碗了。”薜荔被大姐兒這麽一說,才驚覺自己把心裏話說出了口,連忙補救道。

大姐兒只笑了下,沒有去戳穿自己這個小妹妹。二人享受了一會兒夏日難得的涼爽,又送別了要鼓搗著去廟裏上香的楊霞姑和二姐兒。

一段沈默之後,大姐兒突然開了口,“我是要和靜安一起去游歷了。這些日子我和她都商量要去哪兒,要準備什麽。本打算誰也不告訴,可馬上要走了,還是想告訴你。我要走了。”

薜荔立馬坐直了身子,她看向大姐兒,盯著她道:“是因為王家?可那又何足懼!大姐兒你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娘,還怕娘強壓著你嫁過去不成?爹和娘是最護短的。”

“然後呢?”大姐兒淡淡的反問了一句,“等到下一個王家出現,等到下一個王少爺出現,我到二十多歲的時候依舊在家裏守著自己的才女名頭,然後周而覆始,循環往覆?”

薜荔啞口無言,她有心想勸大姐兒不要這麽悲觀,但說出來的話她自己都不信,又何談安撫腹中自有詩書的大姐兒?

她這個局外人已經聽天由命,可偏偏局內人,卻還是寧折不屈。這裏的確是那個言情小說的世界,可又脫離於言情小說而活著。

“那我能有什麽可以幫上你的嗎?”薜荔嘆了口氣,“我只是舍不得你。家裏我同你最好,不論是讀的書也好,看的戲也好,都是一樣的喜歡,一樣的討厭。可同樣的,我也希望你能不愧於天地和自己。莫要後悔。”

大姐兒把頭側到了薜荔肩膀上,閉上了眼睛,“本來我也是沒有這個勇氣的。可一想到你小小年紀便能協助爹娘捉拿土匪,我就什麽也不怕了。好歹我也是個有名的才女,不經歷一番苦難,怎麽能配和易安居士把酒言歡?”

薜荔的睫毛垂了下來,輕聲問道:“你都要走了,還在這裏騙我。是不是前兒拿走了你那幅山水,被你記恨上了。故意等我半夜想起來,讓我難受的?”

大姐兒握住了薜荔的手,她的手掌比十三歲的小姑娘要大不少,把細巧的手指能完全包在裏面,“你不一樣。你和我們都不一樣。”她想了想,“還記得咱們看那出王寶釧嗎?看完之後我們都說這結局團圓了,是個好結局。唯獨你說,這結局不好,十八天的皇後如何抵消十八年的寒窯,如果是你,一定早早改嫁,不負年華。”

“可改嫁就做不了皇後了。”薜荔想起了當天的情況,把當時大姐兒對她說的話,覆述了出來。

大姐便把當時她的回答說了出來:“皇後又如何?當皇後就一定會開心嗎?我看不見得。且不說有個年輕貌美的代戰,就說她自己,十八天的皇後,比得過十八年被蹉跎成老婦人結果?人當自足。”

陳老爺坐在禪房裏,和李夫人你一杯我一杯的飲著茶,“做個知縣當然不夠。知縣能算個什麽?將來如果真有一天,能被封為宰相,有塊封地,才叫舒服呢。”

李夫人慢條斯理的撇去了茶上的浮沫,先問了句,“殿下,那您的小妾可安排好了?若把楊霞姑送過去之後,楊蘭芝臨場改口,那咱們可就要先埋在封地裏面了。”

“改口?”陳老爺扯出了一抹笑意,“憑她也敢?你知道她幹什麽!”

李夫人道:“我雖不知道她幹了什麽,可我知道馬家被滅門了。一家上下但凡姓馬的統統死絕,只剩下兩個睡的早的幫廚沒有事情。她幹的?”

陳老爺扔給了李夫人一個狀子,“她和銀兒買通了一夥走商的烏桓人,請他們動手幹的。其中一個活下來的幫廚在那姓馬的枕頭裏面發現了楊蘭芝的主腰,告她通奸和買/兇/殺/人,如今和烏桓人都在牢裏關著呢。”

李夫人手上動作停滯了下,“......何必做到如此地步。你只管騙她說楊霞姑是去享福的不就行了?白白搭上一家子性命。”

陳老爺笑了笑,察覺到這個話題不太對頭,忙道:“可不是我做的。那馬老爺早就中毒了,烏桓人到哪裏的時候,剛想動手,發現馬家人不知道為什麽,一個個都倒在地上,只補了刀。我是知道會有人去,所以提前派人守在哪裏抓兇手而已。”

李夫人心知可能其中可能有其他事情,便不再多問,轉而問起了陳老爺之前一直提到的使者,“不是說今天來嗎?怎麽都過了晌午,我看下面亭子裏只剩下大姐兒和三姐兒了,也沒見來人。”

“等著吧。”陳老爺裝模作樣的拿起了一卷經書,“這可真是天使,咱們如果不是碰上這事了,連人家衣角都見不到呢!橫豎也在凈壇寺呆兩天,總歸他會來的。”

而這份被李夫人放到了桌子上的狀紙,卻被陳老爺拿給了留福留壽,又被留福留壽快馬加鞭送回到了陳家。

留壽一手拿著狀紙,一手拿著早就寫好的串詞,都遞給了楊蘭芝,“楊姨,這是老爺精心為您做的後路。知道這事不好擺平,所以特地找到了京裏面的達官貴人來辦這件事情。您看,只要您老老實實在天使來的時候,把這詞兒給他背一背,既不用您蹲大牢,咱們霞姐兒也至少能成為個郡主。豈不美哉?”

銀兒被留福叫走了,為了保護自己兄弟在他未來娘子心目中的形象。屋子裏只剩下小劉媽媽,留壽和癱倒在地的楊蘭芝。

楊蘭芝膝行上前抱住了小劉媽媽的腿,哭喊著,“媽媽,我未曾對奶奶和老爺失禮過,當年老爺升了知縣還是用的我的腰帶。我是無辜的啊!霞姑她和刺王真的沒有關系,她是我同管事通奸生下來的孩子,求你們放過她,她不能進京冒充皇室血脈!”

小劉媽媽把楊蘭芝扶了起來,讓她坐到了炕上,把留壽手上的串詞放到了她邊上,柔聲哄著:“背吧,能有什麽辦法呢?成為郡主多好,霞姐兒我一看就知道有野心,想要幹一番大事業,讓她一步登天不好嗎?你又能有什麽辦法,害死了馬家,你也要跟著賠命的。”

沒辦法,如果楊霞姑不去,替代的就是三姐兒。小劉媽媽把滿腔的心思壓到了心底,給留壽使了個眼色。

楊蘭芝腦子裏全是“賠命”兩個字,她猛地打了一個哆嗦,多年前那場把一切都燒的幹幹凈凈的大火再度重演在她眼前。

不行,自己不能賠命。楊蘭芝努力讓自己從混亂當中清醒過來,試圖去分析當前的形式——她不能死,活著還有希望,可死了就只能變成焦/屍,猙獰又幹癟的躺在地上,毫無未來可言。

“她會成為郡主的,”楊蘭芝把小炕桌上那張紙拽了起來,重覆著郡主這個詞。

一旁的留壽笑道:“可不是郡主。還要給封地呢!據說是北方絕好的草地,養牛養羊可是一絕。只要嫁過去,便立馬就能得到這片地方,在這裏還有個如意郎君等著她。霞姐兒,這可是要過上好日子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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