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銀鐲子金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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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二姐卻全然沒有體會到立春的這份心,把屋子裏的東西砸了個七七八八之後,她才陰郁著臉推開門,讓立春進來收拾屋子。

立春把手中的包裹遞給了小丫頭,不讓二姐兒看到,好言相勸道:“今兒日頭足,姐兒就莫要出去了。不如去暖閣上歇一會?把精神頭歇過來,人也舒服些。”

二姐兒被哄著換了衣服上了床。立春忙把剛才繪春送來的衣服和臟汙了的換了,這才送了口氣。她轉身回了自己屋子,翻出來之前攢下來的銀錢,剪出來一塊正合適的銀裸子,交給了個小丫頭,讓她出二門,送到前院留福手裏面,扯一尺頭水緯羅給三姐兒送過去。

她自覺這事辦的天衣無縫,看著小丫頭出了門。誰知道一個才剛留頭的小丫頭,卻一直躲在西廂房裏看著她,只不讓立春看到自己。

一直等到立春接到小丫頭回來,進了耳房,這個剛留頭的丫頭方從房後面走了出去,順著夾道來到東院,徑直進了楊蘭芝的屋子。

過了一會兒,手上又多了一個銀鐲子,滿臉帶笑的走了出來。而楊蘭芝主仆二人卻是緊閉門窗,生怕有人進去似的。

新納來的妾,也自吹是什麽名妓之流的吳愛蓮,則在屋子裏默默的看著這一切——她早就覺得奇怪了,這楊蘭芝,怎麽老有人進她屋子裏?

若說楊蘭芝得寵,老爺喜歡,夫人疼愛,也就罷了。在吳家的時候,她姐姐長得好,全家上下都捧著她,就算沒有客人的時候,也是人流不絕,都是去奉承她,討她歡心的。

可陳老爺一共就進不了幾次後院,長年累月的在外頭和李夫人房裏呆著,偶爾來了,多是去自己和大姨哪裏。但瞧二姐兒那殷勤的架勢,好像這楊蘭芝到成為陳家的正頭奶奶似的。

既然不對,吳愛蓮心裏就多了分計算。她在吳家種種事情見的多了,姐姐出嫁之後,也多和她聊妻妾之道,囑咐她一定要和正妻打好關系。

她吹幹了紙上的墨汁痕跡,又撇了眼楊蘭芝的屋子,徑直去了正房,找李夫人去了。

“二姐兒常去?”李夫人拿起那張紙,記的雖然粗糙,可卻極細致的記下了幾時幾分,初幾,誰進了楊蘭芝屋子,出來多了些什麽。打眼一看,密密麻麻的二姐兒布滿了整張紙。

吳愛蓮思揣著李夫人的心思,撿著字眼道:“是常去,但不過打卯而已。去去就出來了,也未曾深聊過,這段日子還聽二姐兒仿佛和楊蘭芝吵起來了。”

“是得吵。這之前都給金鐲子金簪子,怎麽她女兒一來,就改成褪色的蘇州絨呢?”李夫人把紙拍在桌子上,閉眼平息了下心情,對吳愛蓮道:“難為你了,常年盯著這個。我有幾身年輕時候穿的妝花衣服,都與了你吧。只是不知道放在哪裏,回頭找出來,我讓人給你過去。”

吳愛蓮頓時眉飛色舞,覺得這段時間的精神沒白費,“還是奶奶疼奴。那奴便先回去了。屋子裏奴給奶奶繡了個“壽比南山”的炕屏,還未繡完。”

這兩身衣服和李夫人的青眼就已經值回票價,再多的,吳愛蓮也不貪心。她聽出來李夫人談“二姐兒”的時候語氣不對,也怕引火燒身,不如早點撤身出去的好。

李夫人只淡淡的一點頭,等屋子裏只剩下她和小劉媽媽,她才說了真心話,“這些年,她說要金子,我不敢給她銀子;說要好衣服,小小人就要穿織金衣服,我也從她,都給她買。我自己生的大姐兒都沒有這麽向我要過東西。結果你看,還不及個寡婦的幾個金首飾。”

小劉媽媽只能勸道:“許是二姐兒年紀小,一時被楊蘭芝迷住了心竅也是有的。依奴看,那楊蘭芝不是個省油的燈。還在做寡婦的時候,就把金蝦腰帶給了老爺。這魄力,簡直比那男人堆裏的英雄還厲害。二姐兒現在也不過十六歲,還懂什麽呢?”

李夫人道:“她是不懂什麽。都十六歲了,楊蘭芝說什麽她幹什麽,這比她娘,比迎夏還蠢!”

一提到迎夏,主仆二人不由得都沈默下來。小劉媽媽是心痛玩的好的姐妹就這麽去了,李夫人則感傷不已。

當年迎夏被陳老爺收了,很快就懷孕生了二姐兒,雖然不比大哥兒,可到底也是替她向薛寶兒出了口惡氣。誰知道這個性子溫和的妾,卻不顧身體,要死要活的給陳老爺生下第二個孩子。李夫人這麽勸也沒用,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迎夏大出血而亡。

“他娘是要死要活要生孩子,如今她姑娘是為了幾個簪子手鐲要死要活。三姐兒如今才十三,她怎麽沒有像二姐似的?”李夫人搖搖頭,只讓小劉媽媽把紙收好,“二姐兒的事情倒是不急,只是這楊蘭芝。”

李夫人忽然就想到了那副畫像,下定了決心,“是要讓她明白一下,什麽叫自作孽了,你過來,之後這樣做…………”

小劉媽媽去找人的時候,卻發現自己撲了個空——留福不在前院,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也許是老爺又吩咐他幹活去了。”一個面生的小廝點頭哈腰的奉承者小劉媽媽,“不如您直接告訴我。我轉述給留福也是一樣的。”

小劉媽媽笑道:“也沒什麽事情。想給奶奶和三姐兒買點胭脂頭油回來。我記得最近蓮花巷裏多了個賣香料的店?”

那小廝點點頭,“我也聽說了。這家店從海上運回來的畫眉毛的胭脂不錯。我聽婆娘們都道這胭脂又好化,又不滑溜,是個好的。”

小劉媽媽笑的溫柔極了,“那就太好了。那這錢你拿著,除了這什麽畫眉毛的胭脂,其他也給我帶些回來。”

小廝見自己竟然被委派了這麽個有油水的任務,也不打算等著留福回來了,他誰也沒有告訴,生怕別人知道和他搶,自己則趕緊出了家門,給小劉媽媽他們買東西去了。

而被所有人尋找的留福,此時正蹲在馬家堡的一處荒郊野地裏,借著草叢遮掩自己,看著對面的馬車的逐漸駕駛過這條路,他回頭看向留瘦,“先去挖東西,還是先動手?”

此時已然夕陽落山,馬家堡的村民要麽回家吃飯,要麽進城未歸。人口最多的,就是馬家堡的馬員外一家,就算是蹲在屋子外頭,但馬家熱熱鬧鬧做飯的那股勁兒,還是被二人清楚的聽見了。

留壽拿出了一個小紙包,對留福道:“你去挖那個東西。仔細些不要沾到手上。這事我一個人就行,誰叫馬家霸占了這口十裏八村唯一的一處甜水井呢?倒便宜了咱們。”

留福點點頭,把頭巾裹在臉上,偽裝成一個流民,和留壽分開各自行動。他憑借著記憶找到了埋著東西的地方,見土還好好的蓋在上面,心裏才稍稍放心下來。

可土一被挖開,留福用盒子把這東西端了起來,心裏卻打了個突——他總感覺這東西,好像比之前輕了些?

留福心裏又是懼又是怕,忙借著剩下來那點微弱的日光檢查,又發現形狀沒變,也沒有什麽少一塊,就是莫名其妙變輕了。

他想不通,最後也只能安慰是自己瞎想,就拿著東西走到一處無人的地方,撲上到處都是的枯枝爛葉,一把火把它燒了幹凈。留福還不放心的把灰裝進盒子,又連盒子燒了一遍。

畢竟這可是染上瘟疫,死去人的屍體,而且據說這病無藥可醫,只能等死。留福還不想這麽快就遭報應,他又念了好幾句佛,假模假樣的拿出了一卷在凈壇寺貢了七天的經書,也扔進了火裏。隨著打旋的風吹進了空中。

而後,留福再也不看這裏一眼,趕緊來到他和留壽約定好的地方,蹲在了草叢中。不多時,留壽也從遠方跑了回來,他對留福道:“東西已經放下去了。剛才咱倆猜的不錯,那個馬車就是送表小姐進城的車子,咱們只怕要等到所有人都吃完才能動手了。”

留福也沒有異議,他還沈浸在剛才看到那個東西的感覺當中,還和留壽吐槽了好一陣陳老爺,不明白為何一定要拿這東西出來。

時間倒回到幾天前,留福把東西埋進土裏的時候。雖然依舊是在深更半夜,看起來沒有一個人,可實際,當時正有一群流民從向縣路過,往南前行。那天他們走了一天,正在馬家堡外面的荒郊野地裏休息。

一個漢子半夜餓的睡不著覺。他抹黑起來,溜溜達達的就來到了馬家的附近。拿馬員外的宅子和自己老家的房屋做對比,心裏頗有些羨慕這些有衣服穿,有東西吃的日子。

也正是巧合,漢子在灌木叢裏解完手,一擡頭,就這麽看到了鬼鬼祟祟埋著東西的留福。處於饑餓,他第一反應就是留福可能在藏吃的。便一直耐心等到了留福離開,他上前來到土堆面前,按照原樣翻開了土。

是個肉塊,但是是個不認識的肉塊。

漢子本欲直接吃,但又怕有毒,心裏反覆權衡之下,一狠心,還是饑餓占據了理性。他拿起隨身帶著的匕首,按原樣切下一小塊,放進嘴裏嘗了嘗,但惡心至極的味道讓他連咽都沒有咽,直接吐了出來。

他不敢聲張,把一切按原樣埋好,也沒有通知其他流民,只裝做無事發生的樣子,和其他人一起南下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日更兩千晉江居然沒有小紅花,伐開心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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