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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李夫人暢想舉人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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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爺當天和趙千戶一醉方休,不省人事,連自家派過去接人的小廝都不認得了。陳老爺還好,糊塗了點,卻不會撒酒瘋。趙千戶則當場給自家下人耍了套拳法,虎虎生威,把幾個漢子都唬的不敢上前。

等終於消停下來了,陳老爺邊上轎邊朝身後喊,“回......回頭繼續.....繼續.....喝啊!”

趙千戶睡的直打鼾,卻不知道在做什麽夢,大叫道:“酒!喝!喝!”恰好回了陳老爺的話。

李夫人懶得見個酒鬼,就讓留福把陳老爺擡去了前院書房,但又趕忙讓廚房熬些橘皮醒酒湯來,預備著陳老爺醒了消頭痛。

陳老爺第二天起來,湯喝完了,卻依舊借著喝酒醒來身體不適的理由,好些天都沒有去縣衙,在家裏窩著。

他對李夫人抱怨道:“之前沒當上官兒的時候,只覺得這知縣老爺如何威風。如今自己成了縣丞,卻覺得還不如安安生生當個行商呢。”

李夫人對著窗口配了下手上絲線的顏色,安慰道:“左右咱們這縣裏也不出什麽大案,上頭又無人管著,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據說京裏面那些大官們,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進宮,豈不是更勞累?”

陳老爺笑道:“若我真是那些大官們,每天早起就能大把銀子揣頭裏,我保準比他們起的還快呢!你道他們真心為公?”

李夫人嗔怪的看了陳老爺一樣,低著頭繼續繡起手上的東西。陳老爺瞅著這游魚戲蓮的花紋不太像是她平時會喜歡的,便問道:“你與誰繡肚兜,穆哥兒還是三姐?何苦自己來,讓丫頭去做吧。”

“穆哥兒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貼身的東西,旁人是動也不動的。大冬天的內衣都要自己洗,更何況這肚兜了。”李夫人揉揉脖子,嘆道:“現在連三姐兒和他在一起久了,這習慣也越來越像。只是還好穆哥不嫌我這個當娘的腌臜,還肯穿一穿我做的衣服。我就給他做幾件,省的他夜裏著涼。”

陳老爺道:“穆哥兒這孩子我看不錯,不像他老子我,愛讀書。特別是碩哥一來,每天二哥長二哥兒短的,這學業上更加進益了。”

說起學業,李夫人就想起了新請來的舉人西席,“今年八月鄉試,明年便是會試,這先生教書認真,可惜也只能呆到年底了。”

陳老爺卻也正在想這件事,便道:“向縣學風不振,我也好容易才找到這麽個舉人當先生。不過好歹也讓他們看看什麽是讀書人,學學下場考試的經驗,回頭自己考童子試的時候,也能用上。”

李夫人不禁艷羨,“咱家兩個哥兒,不論是哪個考上個舉人,我也是舉人娘了,回頭回娘家去了,好歹也能炫耀炫耀。”

陳老爺搖搖頭,玩笑般道:“我這個縣丞還不夠?你大哥年歲與我差不多,當年考中秀才頗看不起我,不準我娶你。可如今他這些年也未曾考上舉人,只好歹補了廩。”

李夫人撐不住自己娘家人不給力,就告饒道:“好好好,我卻是漏了你這個頂梁柱了。來,吃了我這盞賠罪茶吧。”

二人在屋裏說的正歡,薜荔便也不好意思進去,只和迎秋打了個照面,悄悄的轉身離開回屋了。

之前給李夫人當丫頭的時候就是每天讀佛經,如今成了小姐,這個職責也沒有落下。她還是照常來,日日過來要麽念會子經,要麽陪李夫人說說話,做些活計。

不過陳老爺在時,薜荔就不會進去了。畢竟人家夫妻恩恩愛愛,她個大電燈泡往哪裏一杵,這是要讓誰不痛快?

她見天色也早,直接回屋子也怪沒意思的,小劉媽媽又正在看家人媳婦縫制夏衣,過去也是搗亂,就直奔著大姐兒房裏去了。

大姐兒屋子是三間正房,地方寬敞。一掀簾子進去,擡頭便看見張極大的榆木書案,和後面的架子一樣,磊磊的全是各種書和畫軸。

薜荔見人不在,又聽到有聲音,便往左邊屋子看了去,卻發現大姐兒正和個尼姑在下棋呢。大姐兒下的十分迅速,步步緊逼,氣勢如虹,對面帶著灰帽子的尼姑卻緊皺著眉頭,似乎馬上就要輸了。

她不懂下棋,不過倒也看得懂誰勝數大,便讓丫頭搬了個凳子來,自己坐在旁邊看她二人下棋。

只見大姐兒又下了個棋子,對面的尼姑便長長的嘆了口氣,認輸道:“此次是我又輸了。看來我那點攢出來的水,還不夠平時輸與你的。”

大姐兒笑道:“如何又怪我?你平日老是輸了又下,下了又輸,還是趁早把那梅花雪水拿過來,大家一起煎茶吃才是正經。我家廚房做的好蓮子粥,花園子裏又有鮮藕鮮菱角,可就等你的水了。”

尼姑愁眉苦臉道:“出家人不打誑語。只是我那水要再封兩個月,去一去寒氣才能入口。不若先嘗嘗你家的好蓮子粥和好菱角如何?”

薜荔什麽機鋒一概沒聽出來,但是卻聽出來這尼姑輸給了大姐兒卻不認賬,還要讓大姐兒請她吃東西,存心戲謔著說道:“我看書上說,這蓮子粥當需好泉水來配。最好是那深山裏從未有人去過的活泉水才行。可這泉水如何易得?想來梅花雪水比起泉水也是不差的,不若等拿來水,再吃著蓮子粥如何?”

尼姑和大姐兒都笑了起來。尼姑指著薜荔,對大姐兒道:“什麽時候你家來了一位如此有趣的姑娘?倒不是容姐見人不愛說話。”

大姐兒上前輕輕擰了下薜荔的臉蛋,道:“你個小機靈鬼,平時不知道都看些什麽,以為田媽媽回鄉祭祖了就能松快下來了?回頭與我一起讀四書吧。”然後又對尼姑道:“你雲游去了,不知道也正常,這是我三妹兒,名喚薜荔的。”

尼姑聽了這個名字,卻好似想起了什麽似的,問道:“可是那《團圓記》裏的薜荔?猛一看我還想不起來,但若說這戲,我卻是知道的。”

薜荔揉了揉自己臉蛋上的肉,問道:“你是從何知道的?田媽媽也說她看過《團圓記》呢!”

尼姑道:“這戲已在外頭傳開了,說是什麽福月班的大作,十分好看,連京裏面的貴人都愛看。我雲游在外的時候,偶爾一次入府為小姐夫人們講經,跟著一起看了一出,旁的不說,這詞卻不錯。”

大姐兒跟著道:“我看了之後,極愛這句‘黃昏一盞孤燈映,困騰騰悶倚幃屏。鼓二更,人初靜,更添愁興,照不到天明’,只可惜不知道作者是誰,竟不能與他和詩一首,此乃我觀戲之憾。”

尼姑見此卻笑道:“什麽憾不憾的,若想做詩,叫上二姐和潘家趙家的幾位,掏幾兩銀子置辦下一桌酒菜,再熱熱鬧鬧的做上幾首詩,豈不痛快?更何況你家又有個園子。”

這註意好!不僅大姐兒一聽立馬喜上眉梢,就連薜荔聽著也高興——她也想看看除了陳家以外的其他人。

這一拍即合,大姐兒便留尼姑住下,讓她繼續住在自己院子的後罩房裏,轉頭和薜荔開始四處下請帖,收拾起園子來。

薜荔便聽了大姐兒說尼姑的故事。原來,這尼姑本不是尼姑,一開始也是某個官宦家小姐,據說也金玉似的捧大了。可惜後來家裏犯了什麽事情,被抄了家,當時她正好在某個庵裏修長命經,便當即梯度出家,免去了被抓走賣身為奴的命運。

“當了尼姑也不過是不用成為官奴罷了,可那庵裏是這麽好待的?也虧的她聰明,佛經都是讀熟了的,又掏錢賄賂了大尼姑,討了四下雲游普度眾生這麽個活,才從庵裏出來。”大姐兒說道這裏,也不免難過起來,“以後若是能找到個好地方,長長久久的當上尼姑也不錯。可這天下,又哪裏有幹凈的地方呢?她又生的這般標準。”

餘下的大姐兒卻是不再多說,她自知自己說多了,便賄賂薜荔,拿了幅自己畫一冊子的好花鳥來,讓薜荔莫要對外說出去。

薜荔簡直喜出望外。大姐兒可是這常州裏面數得著的才女,在整個北地也是有名的,平時字畫詩作輕易不給人,只借口閨房之作不好流出。如今能得一冊畫作,這簡直是天上掉金子,便連忙點頭,趕緊把冊子拿過來一一欣賞。

大姐兒也坐在一旁,指著某個花和事物,教薜荔這是什麽,同時又背出一首古人的好詩來,告訴她這東西會怎麽出現在詩中,又代表著什麽樣意思。

薜荔聽得入了迷,她對大姐兒這種隨口就能拽出某本書某行句子的能力五體投地,也只能拼命記生怕自己辜負了大姐兒的這一番良苦用心。

等廚房通知她二人,說這菜品果點酒水都一一準備好,已經是隔天了,不過卻也不晚。此時那些被邀請來的小姐們,才逐個回信說自己能來,或者說自己出了什麽事情不能來了。大姐兒便又按照貼子重新定了個時間,正好是端午前兩日。

作者有話要說:

大姐兒用的這句話還是白樸《董秀英花月東墻記》裏面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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