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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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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麽要賣給我?”

女孩說:“我的馬很好,你不想買嗎?”

柏齡雖不善相馬,但自孩提時開始練習馬術起,接觸的無一不是百裏挑一的良駒,早也看出那棗紅馬確實不同凡響;再瞧瞧那女孩的眼神十分覆雜,仿佛很熱切地希望自己應允,又很擔心他真的把馬買走一樣。他笑道:“你缺錢?”

女孩臉紅了紅,猶豫著點點頭:“我缺錢。我……我到了這裏,也用不著騎馬了。你是個很愛護馬的人,你會對赤風好的,把它交給你,我放心了。”想來“赤風”就是那棗紅馬的名字。

柏齡默然,只靜靜地看著那棗紅馬出神。大漢一個人,又是燒火又是舞錘,居然也沒花多少工夫,就給那棗紅馬換好了四只掌,對女孩道:“換一只五文錢,一共二十文。既是今天的開張生意,姑娘給十五文就好了。”

女孩從懷裏摸出一把小匕首,柏齡和大漢都是一怔,還當她要逞兇賴帳。卻見她拔出刀來,從刀鞘上拗下一顆貓兒眼,遞給大漢說:“這個,值十五文吧?”

柏齡冷眼瞧去,那貓兒眼有指拇肚兒大,光燦燦,綠幽幽,中間細細一路碧色閃動,是極上等的貨色;再瞧那小匕首,黃金鞘上綴滿各色寶石,刀身黑沈沈的,似乎不怎麽鋒利,但隱隱地散發出寒氣,雖然隔了好幾步,柏齡也覺得悚然。他忙道:“你剛才不是要把馬賣給我嗎?我買了——這換馬掌的錢,也該算是我的。”

女孩轉身看著柏齡,訝然道:“你……你肯買我的赤風?”

柏齡道:“你要多少錢?”

女孩不言,只戀戀不舍地撫著棗紅馬的頭頸。那馬似乎知道要和主人分別了,也將頭輕輕偎在女孩懷裏,伸出舌頭舔著她的手掌,深褐色的眼睛眨了又眨,仿佛是很堅強地忍住不落淚——而女孩已經是淚流滿面了。她擦了擦眼,大聲說:“你開個價吧!”

柏齡道:“這樣的馬,在百部州,足色紋銀要二百兩;要在這元明城,一千兩也打不住——我算你一千二百兩,可好?”

女孩用力地點點頭,瞪著眼睛,將馬韁遞到柏齡面前。柏齡不接,笑道:“小兄弟好性急,你看我身上像是背了一千二百兩銀子麽?再說,這裏離進城還有十幾裏路,你這樣賣了馬,難不成走進城去?你要是願意,今日酉時二刻,我們在城裏的白雲仙館碰頭,咱們一手交錢,一手交馬,你覺得怎樣?”

“好。”女孩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柏齡又道:“你這匹馬很好,我買定了。進了城,你可不要賣給別人。”

女孩漲紅了臉,有些生氣地說:“我答應把赤風賣給你,就一定是賣給你。別人就算出一萬二千兩銀子,我也不會改變。”說著伸出手掌來。柏齡也伸手,與她重重一拍,然後手背相擊,如此三次,表示永不反悔。柏齡從袖子裏摸出一錠銀子,約有五兩重,遞給女孩:“這是定錢,略少了點。不過已與小兄弟擊掌立約,小兄弟也大可以相信在下。”

女孩道:“我相信!”

柏齡又對大漢道:“剛才那袋酒,抵那十五文錢,夠了吧?”

大漢嘿嘿笑著撓了撓頭:“夠了夠了!兄弟你不倒找我要十五文,老哥我就感激不盡!”

女孩認認真真地看了柏齡一眼,說:“謝謝你。”

柏齡在包袱裏翻了翻,抽出一件天青色的外衣,遞給那女孩,笑道:“記住了,酉時二刻,白雲仙館。那是城裏最大的酒樓,在朱雀大街上,小兄弟一問便知。不過那裏人很多,你進去後就穿上這件衣服,顯眼一點,好讓我看見你。”

新換了馬掌,聽那蹄聲得得,似乎分外悅耳。柏齡心裏一喜,喝一聲“駕!”狂奔中清風拂面,正暢意,忽聽一縷歌聲又漾漾飛來——正是先前聽到的聲音。柏齡一驚,猛然拉住韁繩。白馬長嘶一聲,人立起身,似乎是跑得不夠盡興,很不滿意,待雙蹄落地後,連連搖頭,噴著響鼻。“噓——噓……”柏齡摸著馬脖子,喃喃道,“你聽,天下還有比這更好聽的聲音麽,想不想跟我去瞧瞧?”

那歌聲,還唱著異域的曲子,舒緩優美,喜悅歡愉,卻又帶著極寧靜的意味。聽來那人已離得不太遠,柏齡牽了馬,慢慢地循聲而去,便離了正路。曲子停了停,又響起來,聲音高高低低,變幻莫測,是極剛強的,也是極柔軟的,是極輕快的,又是極柔緩的。媚惑時,仿佛暗夜裏蛟龍在深沈的海底潛游,水晶的鱗甲悄然閃爍;明亮起來,又像一只七彩斑斕的鳳凰徜徉著飛向高空,帶起漫天絢麗的火花。溫和的火花,閃爍著寶石一樣悅目的光華,花一般細膩,春風般在耳邊喃喃細語,卻又轉瞬即逝,露珠般不可捉摸。但是一層層的恬然舒適柔柔地逼上前,仿佛無邊無際的鮮花盛開,不知道該摘哪一朵,只想要抱個滿懷,於是縱身倒下,便被這花海淹沒了……

漸漸地行到荒僻處,終於看見一脈晶亮的溪水蜿蜒,岸邊的石上隨意地坐著一個少年,雙手抱膝,仰頭看天,很放松愜意的樣子,銀絲般拋向高空的歌聲正從他嘴裏發出來。一匹白馬在他身後,靜靜地垂著頭。

水聲潺潺,仿佛是清淡隱約的伴奏。

已行到這麽切近,那少年還沒發現,但看他衣飾華麗,鞍轡鮮明,定是富貴人家的孩子。柏齡一聲不響,只待這一曲完結再上前搭訕。這一曲是流傳下來的古調,唱的是一個青年男子在河邊散步,撞見一位嫻靜美麗的女子,從此夢寐思服,日日在河邊徘徊,希求再見那女子一面。然而春去秋來,芳蹤難覓,男子悵惘中,只以為自己遇見了水中仙女,卻仍是癡狂不禁,輾轉追尋。曲子甚長,詞句繁覆,那少年唱到最後,突然停了聲,像是忘了詞,想了又想,似乎也沒想起來。眼見這麽高妙的一曲就硬生生地頓住,實令人心頭不爽,不能盡意,柏齡不由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少年一驚,猛地跳起身來,看著柏齡,滿面通紅,又羞又惱的樣子。而更吃驚的卻是柏齡,一照面中,他心頭大震:怎麽如此之像?難道他是……再細看去,那少年不過十二三歲,皮膚水嫩光潔,身姿嬌怯裊娜,嬌滴滴的花朵一般,要說是個男孩子,未免也太細膩太優柔了。柏齡有了七八分打算,見那少年騎來的白馬就在自己身邊,撩起泥幛一看,果然有個印記——是皇宮禦馬的標識。他心裏越發確定,想:今天盡碰上這些女扮男裝的孩子。當下退後一步,躬身施禮:“行疆使柏齡叩見公主殿下。”

那位公主殿下渾身發抖,像是越發氣惱了,一言不發,轉身上馬,急怒中連鐙也認不準,待踩上了鐙,卻又身小力短,沒有上馬石,怎麽也坐不上馬背去,狼狽之極。柏齡上前,屈膝一跪,道:“冒犯了。”雙掌托住那黑色的麂皮小靴,輕輕一送,便將公主擡上了馬。忽覺頭上風響,他本能地一閃,一條馬鞭正從頭上抽下。他萬沒料到如此,臉上火辣辣地吃了一記,好在沒傷到眼睛,只在頰邊落下一溜紅紅的鞭印。

柏齡忍了忍怒意,冷冷擡頭,愕然發現公主正用力地咬著下唇,盈盈雙目垂泫欲滴,氣苦之極,竟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柏齡詫異得連生氣也忘了,想:明明是我挨打,她哭什麽?啊,是了,她這一個人就跑出來的樣子,肯定是受了氣……不對啊!這普天下,她不氣別人就夠了,還有誰敢氣著她?除非是……

正胡思亂想中,公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後憤然轉頭,啪地一聲鞭響,打馬而去。柏齡覺得臉上又是輕輕地疼,伸手摸去,指尖沾了些水漬。原來那馬背上的人兒一扭頭間,淚水便飄了下來,正落在那道鞭印上,淚中含鹽,濫著皮破處就有些蟄刺。“算我倒黴!”柏齡大大地呼了一口氣,站起身,雖不滿公主無端行兇,卻也擔心她的安危,拉過馬來,遠遠地跟在後面,暗中保護,反正一路進皇都,也是順路,再說……

他看著前面那嬌小纖柔的身影,心裏又驚又嘆:從來不知道,她居然有這樣的好嗓子!

皇宮西側景陽門,眼見公主進去了,柏齡才放下心來,於是調轉馬頭,到了皇宮的另一側門安陽門。離宮門還有好幾百步他就跳下馬,行至門前,從腰間取出黃金令牌,兩邊持長槍的侍衛都笑著和他行禮,道:“大人回來了。大人辛苦,大人請進。”

柏齡還禮道:“諸位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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