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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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不出來,也就成這樣了。腥臭撲鼻,頓時想起地獄種種,流羽不忍,轉過臉去,把團扇遮在眼旁。明英親王見狀,說一句:“好了好了,就這樣罷。”話音剛落,嘭地一響,門合上了,掉在地上,依舊是兩扇門板,無甚特別。

“王爺啊!”流羽埋怨地說了一句。 “怎麽?”明英親王道,“說錯了麽?”

流羽嘆道:“這門一關,他的屍首有一部分就永遠留在暗域。這樣的人,靈魂永在地獄受苦,再不入輪回。”

“哎呀哎呀,那好極了。”明英親王拍手道,“本王果真英明。幸好說出來了,不然太便宜他!”

流羽看了明英親王一眼,搖搖頭,想:我曾禱告上蒼,願地獄早空。就算他那樣害人,害皇帝,如今皇帝無恙,我恨過去了,還是願他早得解脫。南無乞叉底蘗婆,南無乞叉底蘗婆……

只聽花木深處傳來一個低沈的聲音:“好寶貝!真是好寶貝!這無礙靈門可以送給我麽?” 流羽一笑,道:“你拿去吧,青木主。”

立刻暗地裏跳出一頭高大威猛的雄獅,通體碧青,頸間長長的鬃毛卻是一團鮮紅,如同圍了一圈烈火,兩只眼睛金光閃閃,仿佛是兩包融化了的黃金。眾軍士見了大嘩,怕他傷人,急切搶上前來保護明英親王。那大青獅子忙不疊地對流羽點點頭,說一句“多謝多謝”,張口咬住那門板的一角,拖住就跑,一溜煙就不見了蹤影。

流羽這才回過頭來,對孔雀笑道:“現在可以把你的劍給我了麽?”孔雀連著劍鞘一起雙手奉上。流羽接

過,指尖一彈,如意珠化作長劍出現,盈盈光彩,隱隱透明,直如一個絢麗的幻影。她把那劍輕輕插入鞘中,輕揮團扇,銀光一閃,鞘中依然只剩下一把清霜。她捧了劍鞘,遞還孔雀,道:“大人請拔劍。”

孔雀忙施禮,再接過劍來,輕輕一抽,龍吟不絕,清霜長劍完好無損,光芒流轉中,似乎還看得見一抹銀

白。他大喜:“多謝……多謝流姑娘!” 流羽臉一紅,偏過頭,輕輕說:“我那次說你是壞人,現在算是跟你認真賠禮了……你可不要生我的氣。”

孔雀心想:平時在她面前萬般謹慎,就怕有絲毫洩

露,什麽時候竟成了“壞人”?她又什麽時候罵過我?她以皇後之尊,就算要教訓,我也只能聽著。可是這麽小小的一句話,我都不記得,她偏這樣鄭重,她真是……真是……

一時間孔雀胸中不知是什麽滋味,待要細細體察慢慢追想,心念所及,終究也只是一片渺渺的惘然。

無論何時看去,月亮都像是一團冷冷燃燒的黃玉,噴灑出珍珠色的虹光。月下一棵古松,蒼老的枝幹虬曲如龍,但簇簇松針新鮮翠綠,生氣勃勃。松根沒在白雲裏,就像沒在泥土中。

一位老人坐在樹下,須眉皓然如雪,皮膚卻光潔紅潤猶如嬰兒。他借著明朗的月光翻看著一本書,一面看,一面從身邊的大口袋裏抽出兩根紅線來,打一個結。他的神色既和藹又風趣,總是樂呵呵地笑著,長長的白眉毛垂下來,在眼角邊搖搖晃晃。

忽然一雙白皙嬌嫩的小手從後面蒙住了他的眼睛。“猜猜我是誰?”小女孩嬌俏的笑語仿佛是銀色的小珠子滴滴答答地掉進了玉盤裏。

“哎呀哎呀!”老人微笑著說,“這麽調皮,一定是羅剎小公主。快放手呀——紅線結錯了可不得了呢!”

羅剎嘻嘻笑著,摟著老人的脖子又搖又晃,如同小孫女在和爺爺撒嬌。她的身量修美,但神情稚嫩,一張瓜子臉精美絕倫,五官端正秀麗,仿佛是用無暇美玉雕琢而成;流水似的長發濃黑飄逸,用綴了紅寶石的金環簡單一束,垂至膝下;極華麗的白袍上用銀絲繡著繁覆細膩的花紋,長長地在雲上拖曳。“老伯伯,我求你一件事。”她眨著眼,甜甜地笑道。“哎呀哎呀!”老人板著臉,卻又忍俊不禁,伸手

輕輕捏了捏羅剎的臉蛋,說,“難不成我的小公主著急,想來瞧瞧自己的姻緣?”

“啐!”羅剎紅了臉道,“人家是想來瞧瞧在大洛帝國,我的姐夫是什麽樣?聽三哥哥說,他像北極星一樣,又美,又亮!”

“哦,你是想看阿修羅公主的夫君吶。”老人嘩啦

嘩啦地翻著那本書,停在某頁,“喏,在這裏了。”

月光下,潔白的紙張上浮現出一個青年男子的形象,沈默安詳,玉冠束發,白衣上交織著黑色和銀灰色的花紋。

“哦,不像北極星,倒像是天狼星,挺高貴、挺好看的。可是——”羅剎好奇地用手指著那張肖像問,“他為什麽不穿繡著龍的黃袍呢?皇帝不都穿成那樣的

嗎?” “因為他不是大洛的皇帝呀!”老人也用手指著肖

像下方說,“你看,這才是他的身份。” 三個淡淡的銀字在月光下閃爍——瑯琊伯。

羅剎跺著腳,一面揪住老人長長的白胡子,一面拼命地搖晃,急聲道:“錯啦錯啦!老伯伯你真是老糊塗

了!我大姐到大洛帝國去,當然是要嫁給大洛皇帝!除了大洛皇帝,還有誰配得上她呢?”

“哎呀哎呀!頭昏!別搖!別搖……散架啦!”老人撓了撓頭,再仔仔細細地看了看書,道,“沒錯——

阿修羅公主生生世世與大洛皇帝無緣。” “什……麽……啊?”羅剎撅著嘴,哭喪著臉道,

“這麽說,我大姐當不成大洛皇後了?” “嗯,當不成了!”老人又撓了撓頭,很惋惜、卻是很堅定地回答。

風的形狀,隱約而透明。空氣簌簌地流動著,從來沒有想象過、見識過的交錯融合,徐徐地旋轉擴散,從一個隱秘不可知的中心開始,消失於渺茫不可知的太空,如同水流、輕紗,或者虛空的道路。

孔雀停下了腳步,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沈入了這片流轉回旋之中。水一樣的波紋在身周蕩漾,層層疊疊地

傳開去,推推搡搡,擠擠挨挨,一波連著一波,一波揉著一波,漾漾地就讓風改變了方向。那些柔緩的氣流輕輕壓迫著肌膚,雖然看不明晰,卻堅實地感覺到了無處不在。他像是落入一個輕盈神秘的湖泊裏,一舉一動都帶起隱隱的漣漪。被這風的湖水淹沒,皇宮裏一片寧靜,一丁點兒的人聲都聽不到。燈火也變得朦朧,而深藍色凈琉璃般的蒼穹裏,月亮像一只快要瞪到滾圓的眼睛,正好奇地眺望著遙遠的帝國。星辰異樣地碩大明亮,噴出青玉色的光芒,仿佛還帶著忽忽隆隆的燃燒聲響。星光匯成瀑布鋪天而降,樓臺花木的輪廓被洗練幹凈,越發地明晰清楚,歷歷在目。

這是夢境嗎?一個曾經經歷過的夢境?

夢境的碎片在心胸深處隱約閃爍,仿佛是沈在海底綺麗多彩的珍珠——不知禍福的珍珠啊,也許誘人下去,就是要葬身暴戾的龍吻。他惘然地看向高空,星星像是睞著眼淺笑,然後不知不覺地,他轉身走進含章殿裏去了。

在這靜夜裏,獨自前往內廷宮眷處,傳出去,該是很大的嫌疑吧?但不知為何,一向謹慎的風使忘記了這層顧慮,只是平白地不安,覺得應該去看看大洛帝國未來的皇後。

未來的皇後啊,你何日到來?

漸進深春,花木蓬勃生長。寂靜中,似乎能聽見那些枝葉拔節的輕響,鮮嫩的汁水正在葉脈裏湧動,仿佛血液汩汩流淌。雲破月來,濃淡不一的陰影在夜風中翩翩搖曳,如同靜謐而神奇的舞蹈;被驚醒的夜鳥,偶爾在巢中滴麗一響,然後在花木的深處,傳來了一聲輕輕的嗚咽。

流羽扶著一株桂樹,獨自飲泣。薔薇枝條長長地垂落,像是怕她難為情,拉起一道厚實的屏風,遮蔽她纖柔而孤獨的身影。孔雀想要悄悄退出去,又想上前安慰,結果只是靜靜地立在原地,動也不動。大概被那極傷心的哭泣感染,他的胸中也湧起一陣莫名的倦怠和淒涼。“孔雀,我好難過……好難過啊……”流羽藏在濃黑的陰影裏,哭著說。

孔雀不知該如何回答。

流羽從花蔭深處走出來,擡眼看他。那淚水婆娑的雙眸,真比天上的星星還亮,越來越亮,越來越亮,顫顫間陡然一黯,便是淚水滑落了。“流光說得對,我一定當不了皇後……”她哭道。

她的眼淚有魔力一般,順著臉頰滾落,沾在衣服上,掉在草叢中,還是像珍珠一樣閃閃發光。孔雀深吸了一口氣,被蠱惑了,雖然腦子還是清醒的,卻做出一生中最昏聵的事情。那一刻他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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