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曾養過一條虬，名字叫清凈，長到好幾百丈長，紅通通的，後來修煉成了純黑色的驪龍……

“清凈！”柏齡叫道，“我知道了，你是清凈——是流姑娘養的龍，對不對？夜光，夜光，這是你的老前輩，對不對？”他站起身來，用手掌接了那滴落的龍涎，再餵進孔雀的嘴裏，心想：夜光咬那夏曲和一口，就把他毒成那樣，這麽大一條龍，涎還不知道有多厲害……哈哈，制惡人就得用歪招，這叫以毒攻毒！須臾，寶瓶和孔雀也醒轉。但見那黑色巨龍長長的身體盤旋往覆，把六面石壁抵得滿滿，目光順著它的身體看去，曲曲折折，直看到眼花繚亂，也沒瞧見它的尾巴在哪裏。孔雀精神一振，對另外兩個說：“我們出去。”說著把斷掉的清霜劍放回鞘中，想：需好好安葬，不能留在這裏。

“怎麽出去？”柏齡問。

“這條龍既然能進來，自然也能出去，咱們說點好話，求求它，讓它捎咱們一程啊。”寶瓶笑道，“龍兄龍兄，勞你一事……”話未說完，但見那巨龍身體迅速向內收縮，鱗片摩擦著，一片急促的唰唰唰唰。石壁忽隆隆地又壓上前來。

“不好！”柏齡道，“它也抵擋不住！”即刻那巨

龍的身體一圈圈盤起，上下左右地把三人緊緊包圍。龍鱗上那津津涼爽的感觸隔著衣服就傳了進來。三人背靠背地站著，擠在一起；龍身再要收縮，就該有重壓了。

龍身一點一處地輕輕挪動，似乎在試探著找一個更舒服的位置。小驪龍夜光爬在柏齡肩頭，雀躍歡呼，不停地對著清凈巨龍搖尾點頭。巨大的龍頭就在他們三人之上，明珠大放光彩，清凈幽幽長吟。

“它是要還擊！”孔雀悟道，“準備好……”

明珠光芒大盛，龍身猛然向外彈出。霹靂炸響，光芒盛放中三人只得閉起眼睛，不能視物。待覺強光消散，睜開眼時，巨龍已不知去向。三人一龍還站在相國府的那間小院裏，月亮已向西斜得遠了，不太圓，但銀華爛漫。忽聽天上傳來嘩嘩水聲，擡頭看，寬廣的河流洶湧奔騰，直朝天空沖去。夜叉在水裏，衣服頭發都在水波中搖曳，他也就那麽順流而上，要往天上去了。小驪龍嗖地一下就飛進河中，在夜叉周圍上下潛游。夜叉朝他們三人揮著手，拼命大喊道：“哥哥……快跑哥哥！和氣哥哥！板臉哥哥！我要回家去啦……”水聲中他的話語聽起來飄渺朦朧。三人一時呆在那裏，沒想到突然一下就要和這個小男孩告別，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柏齡猛醒，大聲急道：“嗳！嗳！你的衣服……真對不住！我又撕破了……” 水光一閃，河流消失不見，夜叉也沒了蹤影。“啊，走了好。”孔雀說。

“什麽……什麽？”柏齡氣急道，“怎麽走了好？”

“外面危險，小孩子就是該回家去。”孔雀說，“我要進宮去了。這天還沒亮，還有後半夜的活兒要幹。”

“啊，那我先睡覺去了。”寶瓶伸了個懶腰，拍拍柏齡的肩，“記住了，下月發餉的時候，分我一半。”

柏齡一呆。“要衣服可以，要銀子可不成！”他大叫起來，“豈曰無衣與子同袍——可不是豈曰無銀與子

同錢！我反悔了，你想怎樣？” 剛一出那小院，但見松明閃閃，一隊兵勇包抄過來，

看服色，是禦林軍，立刻吆喝著就把三人包圍起來，喝道：“拿下反賊！”

孔雀臉色一沈。寶瓶笑道：“餵餵，誤會誤會！”孔雀統領的是宮廷侍衛，柏齡常年在外，三禦前和禦林軍交道甚少，認識的多是大小將領。普通軍士對三禦前只知其名不知其人，但見他們三個身在相國府，又拿著

兵刃，只當是相國府裏的護院之類，達官貴人常延請江湖人士充作保鏢護衛，也就以為他們三個是夏曲和請來的幫手。

“不繳械投降，立斬不赦！”一個領隊道，“快放下兵器投降！”說著把長槍朝孔雀胸前一指。

“不行。”孔雀道，揮手用劍鞘撥開槍尖。 情形立刻緊張起來。柏齡拉拉寶瓶的袖子，慫恿道：

“不是沒玩過先斬後奏麽？試試看。”

寶瓶哼了一聲，把紫電劍按在胸口，想：這一揮手，斬斷長槍，何等容易。但是，紫電，我才不浪費你來做這種事。你好好地待在裏面，日後不到緊要關頭，你都

不要出來。你的鋒芒，一定要留到最猛最烈的時候，再莫輕拋……於是嘻嘻笑道：“我投降，但繳械不行。”

“花言巧語！拿下！”領隊喝道。人影晃動，長槍攻上。柏齡拔出長劍，但見孔雀寶瓶俱是用劍鞘相迎，奇道：“餵！餵！先斬後奏啊！”他知道孔雀長劍已斷，但不明白寶瓶為什麽突然間客氣起來。但見寶瓶不拔劍，他也只好把劍收回鞘中，想：不然顯得我比他差的樣子。因為夜探相國府，自知兇狠異常，三人多少都抱了回不去的決心，臨行前將三面黃金令牌交給了明英親王。萬一真是回不去了，皇帝受害寫下什麽不該寫的東西，三面金牌便抗了那最後一道“聖旨”，保明英親王平安。沒了那令牌，也就不好證明自己是三禦前了。

忽見前面禦林軍擺開陣勢，密密麻麻的長弓利箭就對準過來。領禦林軍來抄家的正是明英親王。他被皇帝那般痛打，一股火氣翻了百倍不止地都算到夏曲和的頭上；皇帝一無恙，他就心急火燎地來找夏曲和算帳，還管什麽天黑天亮。他喝令軍士裝備齊全，不像是來抄家，

倒像是來打仗。因他顧慮夏曲和行那厭勝之術，雖然破了血咒，難保沒有其他危險，不僅全副武裝，還低聲下氣地求皇帝，要流羽和他一起來。皇帝也擔心寶瓶等人安危，只好對流羽道：“辛苦你了。”此時在外面聽說還有人困獸猶鬥，明英親王叫道：“亂箭射死！死後梟首！不留全屍！”這裏寶瓶一看，也叫道：“不好啊——哪兒有抄家拿箭射的？肯定是王爺！王爺！王爺……王爺饒命！別放箭啊……”說著颼颼地利箭就飛過來了。他團團揮舞劍鞘擊飛利箭，猶自大呼小叫：“冤枉啊冤

枉……三禦前死得好冤吶……”

這話傳到前面，“三禦前死得好冤”！明英親王暴跳如雷：“把那姓夏的給老子帶來！死要見屍！活要變屍來見！”流羽臉色灰白，想：你們死了？血咒都破了，你們卻死了？一念未絕，愴然淚下。到底是明英親王更有主張，立刻要把那說三禦前死掉的人帶上來，問個清楚，自己也等不及，拔腿就往這邊跑。跑至近前，卻見禦林軍在和寶瓶三人混戰，他又是氣得暴跳：“是誰在那裏假傳消息？拖出去砍了！”

明英親王說砍當然是要砍，那傳話過去的小軍嚇得求饒不疊。明英親王又追查是誰第一個喊出三禦前已死的壞話。寶瓶笑嘻嘻地走上前來：“小子有罪，小子認罰。但求王爺寬宏，饒了旁人。”不待明英親王回答，他又對那小軍說：“去吧，王爺饒過你了。”待見明英親王臉上淤腫一塊，滿滿地敷著藥，眉梢還破了一道，寶瓶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心想：誰能傷他的臉？自然只有皇上……因明英親王平時最是風流倜儻不過的人，寶瓶又想：天吶，天吶！傷他的臉比要他的命還要命啊！ 此番若是破相，他還不把夏家上上下下全磨成肉醬？

果然那邊明英親王咬牙切齒氣急敗壞地催著搜夏曲和，卻是怎麽也搜不到，只當他逃了，即刻發令緝拿。柏齡道：“確是死了。”明英親王滿目毒光，道：“找出來鞭屍！鞭完餵狗！狗拉完生蛆！”但三人誰都不知道夏曲和究竟是在何處，只好把如何進出石室的經過原原本本地告訴流羽，一時沒留神，忘了羅剎說的不要告訴任何人的話，把她也講了出來。流羽抿嘴一笑：“那是我的四妹流華，和流光是孿生……真是太大膽了，敢偷跑到這裏，還不知爹爹要怎麽罰她。”說著來到那間小院，左右上下一看，道：“難怪你們找不到，找到了你們也不認識——先告訴王爺一句，那屍首怕是不太好看，還要找麽？”

“找！找！找！”明英親王道，心想：還沒到老子面前就膽敢不好看？老子叫你變得更難看！流羽命兩個軍士，從那堆積的雜物裏擡出兩扇門板來，直立在青磚小道上，團扇一揮，那門吱呀一聲就開了。但見門裏俱是一片漆黑，然後咕嚕嚕地流出些膿血肉醬。

寶瓶三人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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