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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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他的生辰八字嗎?”

“不知道。”柏齡說,“你呢?”

“讓我想想——去年他做五十大壽,是好熱鬧的事情。五十大壽,這算是知道年份了……日子,日子……”寶瓶皺眉苦想。

“快想快想!”柏齡生怕咒不準,沾著夏曲和的血在地上甲已丙丁地算了一趟,嘿嘿笑道,“又是一只狗誒……狗啊狗,你真倒黴,居然跟這種人有關聯!以後見到這種人,叫也別叫,先咬一口!”但見寶瓶還在那裏冥思苦想,催道:“好哥哥,你快點!我知道你記這些日子最是能幹了,當初考教古事記,誰都沒有你厲害。”

“別吵別吵,我頭痛得要死!”寶瓶說,“五月……十四!就是五月十四!一年三百六十日,四年一閏,一甲子六十,今天是什麽月什麽日,倒推回去就是。”

柏齡又滿地亂寫,這次花的時間比較多。有那麽一兩次還算錯了,寶瓶在旁邊嘆氣指點:“算術學是坐著學的課,想來你也忘得精光。你倒是省著點兒,別還沒算完就把他的血用光了。”

結果出來,寶瓶看了,心中再算一遍,說:“嗯,應該沒錯了……時辰?” 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柏齡忍不住問:“你不知道麽?”

我又不是他爹,我怎麽知道!”寶瓶叫起來,“他要是我兒子,早八百年前就一劍殺掉!還等著今天來想時辰?啊呸!什麽我兒子!養狗都不能養這種!還兒子呢!”

柏齡又沾了夏曲和的血,在那大布偶上一通疾書,邊寫邊惡聲道:“地支十二天幹十,我把一甲子統統寫上去——我就不信你是驢時貓時鉆出來的!”

寶瓶忍了笑,道:“字寫小點,別寫不下了。”眼看那大布偶渾身上下都是紅通通的一片,連胳肢窩裏也寫滿,忽聽鏗地一聲,寶瓶悚然,只見孔雀手中的清霜劍斷作兩半。“孔雀!”寶瓶失聲道,想:他出事了! 這下真的出事了!

那邊柏齡剛把一個“亥”字寫完最後一點。但聽夏曲和呃地一聲就咽了氣,而孔雀則慢慢地睜開了眼。“沒事了……”他輕輕說。寶瓶柏齡撲上前去,一邊一個,又笑又叫,把孔雀搖來晃去,喜道:“真的麽?真的麽?”

孔雀醒來,亦是中毒甚深,打著冷顫道:“放手!放手!”在血咒中沒被火龍咬死、沒被噬魂鬼獸電死,此刻倒要被他們兩個喜歡死了,當下忍了痛,緩緩地說了那番大戰的事。一提到流羽的弟弟迦樓羅,柏齡又是一陣納悶,想:我見過的!一定見過的!和那個羅剎一樣,我到底什麽時候見過他們……想不起來也懶得費心,只摟著孔雀笑道:“哥哥你沒事就好!”

孔雀怫然道:“我不是你哥哥,不要亂叫!”柏齡縮了縮脖子,規規矩矩地坐到一邊去了。孔雀又惱道:“你們兩個笨蛋,怎麽還在這裏?還不出去?”

“出不去啊……”寶瓶嘆息說,“這裏是封死的,就算要挖洞都不曉得該往哪個方向挖。我們連怎麽進來的都沒弄清楚,又怎麽知道該如何出去呢?既然沒事了,想必流姑娘也有空了,但願她抱著皇上又哭又笑的時候別忘了咱們仨,想來也只有她是有辦法的了。要是她忘了,皇上肯定忘不了;要是皇上一時只顧得和流姑娘高興……王爺啊王爺,您老人家千萬記得提個醒兒。”

夜光忽然急叫起來。三人擡頭,但見小驪龍十分焦躁,上躥下跳,也不來替他們三個解毒了,只飛身在半空,頜下明珠光芒大盛。“怎麽了?怎麽了?”柏齡奇道,但聽小驪龍叫得仍是十分焦灼。寶瓶一驚:“這屋子古怪!在變小!”

果然,六面石壁正在收縮,上下壓近,前後左右逼攏。三人靠墻坐著,只覺墻壁直把身體朝前推去,那力量巨大,斷不能擋。轟隆一聲,石梁斷裂,一塊大石朝小驪龍砸下。柏齡揮劍將那石頭擋開。但見小驪龍十分用力的樣子,明珠光芒閃爍,那墻壁漸漸地就停下來了。

“寶寶,寶寶!你可真不得了!”寶瓶道,“流姑娘流姑娘!拜托——拜托!” “她可未必知道咱們困在這裏。”孔雀說。

寶瓶目瞪口呆:“嗳!嗳……老天!冷水!這潑冷水的家夥!怎麽造出來的!”

三人心頭均是大急:且不說小驪龍能否出去報信,就算報了信,它一離開,這墻面立刻壓下,還不知道流羽能否來得及救助。更兼夜光運起神通,用光芒逼迫石墻不進,就沒功夫來替三人解毒了。此刻那毒氣越發厲害,不僅是臟腑疼痛,連皮膚上也有灼燒融化之感,像是潑上了濃酸烈藥,似乎整個人就要從裏到外一起爛掉。三人俱是坐在地上,心神顛亂,苦不堪言。寶瓶嘿嘿笑道:“好在沒人看見,丟死人了!”

石墻又開始逼近,小驪龍奮力催逼明珠,放出毫光,才漸漸抵擋住那六面石墻。此番石墻又進了三尺多深,石室只有原先一半面積一半高矮,十分憋仄。

“啊喲啊喲……頭痛死了。”柏齡喃喃說,忍不住就靠在了孔雀身上,“壓成肉醬的滋味,我怕是來不及嘗了,啊喲啊喲,我先要毒死了。二位二位,我先走一步。你們愛來不來,不來最好……”孔雀取下自己身上的天衣,披在柏齡胸前,柏齡道:“不……不……”聲音也是細不可聞了。

寶瓶吸著冷氣笑道:“真是不錯。平常人玩那麽多花樣,什麽撮土為香八拜之交,到底敗的多,成的少……咱們三個,從來沒玩過那些虛文,卻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時同穴而死,老天對咱們不薄。到時候咱們三個變成肉醬,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任誰也分不開咱們。待會兒咱們成鬼,若是鬼王有道,咱們就一起輔佐;若是鬼王無道,咱們就一劍殺了,等著……等著皇上百年之後來了鬼疆……啊喲,不對,皇上是萬歲萬歲萬萬歲,來不了鬼疆,就算到了萬萬零一年,也是登臨仙界……這樣,咱們還是回大洛來。柏齡,當你的鬼行疆去,滿天下游蕩;孔雀,我們兩個鬼風鬼雲,但見這元明城裏,再有誰暗室欺心罪無可恕的,咱們就宰了他!都說三禦前先斬後奏,我平時小心謹慎,到底也還沒有做一件這樣的

事。白擔個名兒,沒嘗到味兒,劃不來……待會兒死了,我先殺個痛快!”說著把紫電劍抽出來,按在胸前,默默念道:紫電紫電,粉身碎骨之時,你進我心胸中來。若我死後無靈,不能為鬼,願我血肉化為劍鞘,生生世世,護你鋒芒;今生我為你主,他日你化龍飛去,我便為你足下之雲,助你遨游四海!

小驪龍力竭,光芒愈暗,墻壁忽忽地逼上前來。孔雀伸手,將寶瓶柏齡攬在懷中,默默等候。柏齡在他耳

邊輕輕問:“現在我叫你一聲哥哥,你總該應了吧?” “不管你叫我什麽——”孔雀輕輕答道,“你總是

我心裏最寶貴的弟弟。”

柏齡微微一笑,閉起眼睛;那邊寶瓶也是沈沈的,像是睡著了。只有孔雀還揚著頭,堅定地要看著那無邊的黑暗究竟什麽時候到來。

夏貴妃聽說今夜就要殺鮫人取靈血,想起流羽所言,巨魚一死,孩子就沒得救了,再顧不得是對著母親,一頓斥罵,從不願進宮被夫婦倆逼著進宮、不願與張松望有染被夫婦倆逼著與之媾和、又被逼著喝仁羹轉女胎成男,種種種種,毫無遮攔。旁邊宮女太監們聽得魂飛魄散,才知道有這等穢亂宮闈的醜事——但凡有一個字落耳,皇帝若要避羞,必將今夜玉慶宮裏的人盡數殺絕;就算皇帝不殺,還有明英親王。那混世魔王平日裏嬉皮笑臉,毫無法度,一旦翻臉,心狠手辣之極,荼毒之烈,實是令人發指。當下宮女太監們盡數逃出玉慶宮去,只剩下母女兩個爭吵不停。

“總說是為我著想!為我著想!都是你們自己在那裏癡心妄想!”夏貴妃邊哭邊罵,突然撲到桌上,抓起一把剪刀。相國夫人只當她要行兇,忙抓起拐棍要擋。

但見夏貴妃把剪刀在臉上狠狠劃過,哭道:“都是這張臉!什麽花容月貌!什麽沈魚落雁!我要生得醜一點,也不至於被你們送進宮!你偏要把我生成這樣!如今汙了床榻,還有什麽臉當什麽貴妃!”

但見血淋淋的幾道創口鋪在臉上,甚是可怕。到底是親生的女兒,眼見她自殘,相國夫人撲上前阻攔,連聲道:“娘娘保重!娘娘保重!”一面喊,一面自己也掉下淚來。夏貴妃心裏一酸,亦是大哭。相國夫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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