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就成了祖父祖母、外公外婆，那時候天下盛世太平，海清河晏，我大洛為萬國之最，朕終於放心了，放心了……就和你過幾年清凈的日子，那時朕老了，你也老了，長著白頭發，成了一個很慈祥的老婆婆，但是任何人見了你，都說我大洛皇後風采依舊……仍是絕世佳人……然後朕和你一起……一起……一起……”說到這裏，漸漸地聲音低了下去。

流羽早已淚流滿面，急聲喚道：“皇帝！皇帝！”皇帝卻是沒了聲音，呼吸也越來越弱。流羽大慟，哭道：“我不要我不要！我什麽都不要，我只要你活著……你答應的，明年正月初一要立我為後！那天你要親親我的嘴，我要摸摸你的頭發你的臉！你是皇帝，不能不守信用！你活過來！你活過來……爹爹媽媽，救救我啊……怎麽辦啊？我該怎麽辦啊？”她一面哭，一面捧著皇帝的臉連連親吻，只覺他的眉目額頭冰冷一片，宛若吻上了一具大理石像，硬硬的，再也不會溫暖柔和起來。

天上迦樓羅叫得急切，那噬魂鬼獸終於掙脫鵬眾束縛，朝這邊來了。蜿蜒長電颼颼地探出，大鵬鳥被打得紛紛落地，猶自前仆後繼地撲殺上去，漫天金色的羽毛雪花般飄飄飛舞，大鵬鳥血濺四方，俱是烈焰。迦樓羅抖抖翅膀，光芒大作，身形暴長，雙翼展開，已是無邊無際。他張開利爪抓住那金剛般堅硬的蟄頭，奮力振翅，向上飛去。不料那噬魂鬼獸竟在地上生了根一樣，拎它不動，反而一股電火向上猛抽，霹靂一響，正中迦樓羅的肚腹。迦樓羅厲聲長鳴，向上翻飛。他一松爪，噬魂鬼獸立刻朝這邊逼近，長長的閃電順著地面咻咻爬來，不遠處的龍屍已然化為烏有，空氣中充滿了淡淡焦腥的灼煙。孔雀道：“流姑娘，我們且避一避。”心頭卻焦慮，這閃電來勢何其快速，避又能避到哪裏去？便是到了天邊，這怪物也是要追上來的。

迦樓羅猛然俯沖，扣住那噬魂鬼獸，任憑雷擊電打，再不放松。鵬眾俱飛上前，護在大金鵬王左右。噬魂鬼獸一面抵擋鵬眾，一面狠抽迦樓羅。巨大的金翎裹了烈火四下飛落。迦樓羅拼命振翅，就是不放。噬魂鬼獸見他不退，當下千萬股閃電絞在一起，巨蛇一般，朝迦樓羅的雙翼纏去。迦樓羅垂頭狠啄，鵬眾亦是拼命地撕扯那根電蛇，無奈太粗太壯，即傷即愈，竟是勞而無功，空費那垂天之雲的逍遙之意。那電蛇饒過迦樓羅的頭頸，緊緊收縮，又向他的左翅捆去。迦樓羅連聲淒鳴，終被噬魂鬼獸傷了羽翼，撲啦啦地掉下地來，與那噬魂鬼獸抱在一處，眼見叢叢電光朝流羽奔去，巨翅狂掃，將那一陣閃電撲滅。鵬眾見大金鵬王落地，齊聲哀鳴，紛紛撲下，沖向那噬魂鬼獸，亦如迦樓羅一般，利爪扣住閃電再不放開，拼命地扇翅撲打。噬魂鬼獸旋轉閃電，將鵬眾甩了出去。鵬眾再要撲上，迦樓羅厲聲叫喚，鵬眾調轉方向，齊刷刷地朝流羽飛來，擋在他們三人和那噬魂鬼獸之間。

流羽見迦樓羅苦戰，心頭亦是大傷。她在皇帝的前額吻了吻，道：“我有法子救你！這血咒裏只要死一個人就可以了！我這就去救你！我不能當你的皇後了，你

不要怪我！以後每天晚上你做夢的時候我都會來陪你……”她捧著皇帝的臉，看了一眼又一眼，卻是怎麽也舍不得放，最後一狠心，在他冰冷的的雙唇上親了親，決然翻身走出龍腹，再不回頭。

白衣一閃，孔雀攔在她面前，流羽道：“你……”

“恕臣無禮。”孔雀道，伸手在流羽膝下輕輕一點。流羽只覺雙腿一麻，頓時邁不開步。孔雀扶她靠著那龍身坐下，道：“一會兒就好。”

流羽急抓了他的手道：“你做什麽？你做什麽？”

孔雀想：原來死一個人就可以了！真是老天保佑，只用死一個人……他輕輕挪開流羽的手，退後三步，單膝一跪，垂首道：“皇後保重。”然後起身而去。

“你回來！你回來！”流羽哭道，“孔雀你回來！”

孔雀快步上前，一步步行去，心中但默默念道：手如柔荑，膚如凝脂……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溯洄從之，道阻且長……道阻且長！道阻且長！

身後鵬眾齊齊長鳴，唰唰地落下地來，目送孔雀前去。迦樓羅連聲厲嘯，揮翅擋在孔雀身前。他這裏一分神，噬魂鬼獸急速旋轉，終將他也甩了出去。

鋪天蓋地的電光煌煌而來，身後傳來流羽的痛哭失聲：“孔雀你回來！不要再走了！我求求你回來！我有一次說你是壞人，我是亂說的！我還沒有和你道歉……你不能就這麽把我丟在這裏！求求你回來……爹爹媽媽！快救我們！快攔住他啊……”孔雀想：宛在水中央……水中央……水中央……突然間胸中悲憤難抑，只恨不能把一顆心吐出來才能快意一般。眼見一條閃電當頭壓下，他奮然拔劍，厲聲斥道：“三禦前豈是待斃之人！”

閃電搭上了清霜劍，一滴眼淚迸了出來。大雷音聲作，刺目白亮充斥天地，破滅一切塵根境相。再是神器也架不住這雷霆一擊，鏗然一響，裂做兩段。孔雀覺得自己的心也是喀地一聲，裂開了，然後心頭一片柔軟，寧靜安詳，無牽無掛，無依無著，一切喜怒哀樂愛恨情仇，都如那滴淚水般，在高熱的電火裏化作雲煙。從此不生不滅，不垢不凈，不增不減，無無明，無無明盡，無老死，無老死盡，無苦集滅道，無智無得，以無得故，

覺悟有情…… 原來那真如之花盛放的第一步，便是要掙開這苦苦的心。

孔雀微笑了一下，眼看那密織的閃電飄上前來，目光一片柔和。這時天上掉下一人，正砸在噬魂鬼獸的蟄頭中央，被那電火一觸，不及呼喊便化為烏有。噬魂鬼獸唰唰唰唰地收回閃電，團團抱緊，化作一個巨大的光球，一閃即滅。

“血咒破了！破了！”迦樓羅歡呼起來。金翅大鵬振翼高飛，在晴朗的天空下，回旋往覆，長鳴不絕。

火盆裏紅光一跳，火焰熄滅。密閉的石室中，唯一的光亮就是小驪龍夜光頜下的明珠。

撕裂的天衣終究擋不住毒氣，臟腑內的疼痛越積越深，再是運功吐納也逼不出去。逼出去又有什麽用？這密閉的石室裏全然是毒，這裏出去，那廂仍然呼吸進來。又是一陣頭暈目眩，四面的石壁走馬燈一樣地旋轉，然後整個石室像一個從坎坷山坡上蹦下來的皮球，他們兩個就坐在皮球裏，感受著外面的一路翻騰。

夜光爬在寶瓶的胸前，龍吻對準他的口唇，噝噝地吸個不停，然後吐出一灘黑水。寶瓶漸漸清醒過來，喃喃道：“多謝了。”

夜光又跳上柏齡的胸膛。柏齡道：“你剛親了他，又來親我，好惡心！”順手一擺，將夜光放在孔雀身上。夜光又噝噝地替孔雀吸出一灘毒液。柏齡想：現在還差不多。正等著夜光上前來，卻見夜光也俯在旁邊喘個不停。想來這一尺來長的小驪龍，雖然自己不受毒害，但要替他人驅毒，還是很難。

柏齡顫聲說：“還真是……鈍刀子割肉……”時不時地探視孔雀，見他仍是不醒，又急又怕，問寶瓶：“他到底是怎麽了？到底是怎麽被那狗尾巴弄成這樣的？”

寶瓶道：“你沒看見嗎？那個上面，他用自己的血寫下生辰八字後就這樣了。那個狗尾巴說他擾亂了妖術……大概……估計……他這樣也算是被血咒咒上了。”說完這話但覺腹內疼痛又開始層層堆積。不知是毒氣越來越強，還是自己的忍耐越來越弱。越是吸氣腹內越痛越痛越是忍不住要吸氣。寶瓶覺得自己從沒如此膿包過，好在柏齡也是一般，誰也笑話不了誰。倒是孔雀那樣子，似乎無知無覺，真是鎮定極了。

柏齡起身，把夏曲和拖了過來，長劍一劃，割破了他的手腕。 “餵餵，你要造假，說他是割腕自殺麽？”寶瓶忍痛微笑。

“哼！”柏齡踢了夏曲和一腳，說，“他和那狗尾巴勾結，待在這裏倒是安然無恙的，我氣不過！忍不下！孔雀現在這個樣子，還不知皇上究竟如何，我們這麽倒黴，都是他害的！我要把他的生辰八字也寫上去，好歹也咒他一咒！”

“好主意！”寶瓶道，但想：這老賊現在已是昏死，倒不知咒他，他痛不痛？要是不痛，可就太便宜他了。

但事到如今，他心頭和柏齡一樣，忍不住要作作惡。他問：“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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