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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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小小,小的不過是蜈蚣長,大的比一棟房子還要粗,俱是咻咻地吹著鼻息,朝皇帝望來。

皇帝想:這是什麽?剛才那一咬,倒也沒傷……一念未完,那些火龍都狂吼著撲了過來。皇帝大驚:是了!這是要吃朕的心智!和那妖邪對峙這些天,只因心堅意定,恐嚇誘惑皆不為所動,這才保住性命——這直接要吃掉朕的心智,可如何是好?

眼見一條火龍沖在最先,情急中只揮手抵擋,不料真是一掌把那龍頭推偏了去,從身邊掠過,雙手卻是被燒傷。皇帝想:炮烙之刑都受過了,這倒也不算什麽,只可惜手無寸鐵……這麽一想,腰間一道銀光爛漫,如意珠掉了出來,在地上一滾,化為一柄長劍。

皇帝大喜,俯身避開一龍狠咬,拾起劍來,也不管方向,反手就是一斬。喀嚓一聲,將一個西瓜大小的龍頭削了下來。不料那斷頭處卻噴出一腔烈火,化作萬千蚯蚓長短的小龍,齊齊地撲到皇帝身上,一待抓住,便朝他身體裏鉆去。只覺一陣麻麻癢癢的感覺滲進皮膚,皇帝揮劍擋住又一只龍爪,怒道:“滾!”這勃然一怒,嗤地一聲,那些小龍從身體裏彈飛出來,化作小小的火球熄滅不見。

劍光一閃,龍爪落地,卻是跳了幾跳,又變成一條小龍,纏住了皇帝的右腿。皇帝不敢再用劍斬,只抓了那龍的脖子,將它扔了出去。但這邊抵擋住一條,那邊就沖上來十條。尤其是那些最細小的龍,四下裏亂爬亂鉆。漸漸地,皇帝只覺得胸中一片軟軟的懈怠,漫天火光看來,也是一片蒙昧黑暗。他想:這就是要死了麽?不是朕心意不堅,實是這孽龍太難抵擋……蒼天蒼天,聽朕一言!此番身死,無論受何等銼磨,千萬保全朕靈魂不散!朕就是為鬼,也要與這等妖邪再戰!

正這麽想著,頭頂清風吹拂,爛漫銀光閃爍,雪片般四下飛舞著,削下許多燃燒的龍鱗。火龍一時後退,一個人從天上掉下來,正落在皇帝懷裏。她摟著皇帝的脖子,又哭又笑道:“我找到你了!我終於找到你了!”

皇帝看著那雙喜不自禁的眸子,也開顏一笑,把她緊緊抱住,說:“朕知道你是真的!你是真的!你才是真的!”

含章殿。

宮女太監們皆被遣出,風使調了侍衛團團守護,囑咐在流姑娘自行出來之前,任何人不得進去;若有人膽敢擅入,格殺勿論。

流羽安置好夜叉,見他汗已流得盡了,睡夢中神色仍是痛苦萬分,只覺得自己一顆心真是活生生被人摘去一般痛楚。她含了淚,摸著夜叉的頭,默默念道:不是姐姐不管你,實在是皇帝危急,姐姐要先去救他……平日裏只覺夜叉頑皮懵懂,可笑可惱,此刻將他一言一行細細回想,無一不可愛,無一不可憐。她在夜叉額上吻了又吻,方起身另到一靜室,神游而去。

皇宮上空又是一片碧藍深沈的大海,斛珠夫人幾次沖向皇宮,俱被結界彈開。流羽想:她等不急了——血咒裏不加鮫人靈血,打不破這層結界,尤憐奪胎未成,貴妃之子,今夜尚能保全;只要尤憐前身一死,貴妃呀貴妃,你可就沒有兒子了……細細想來,前因後果,皆循環往覆,層層堆疊,甚是可怖,心想:凡夫之人,只以為結果可怕,卻不知最可怕的卻是那起因呢!也無暇招呼斛珠夫人,匆匆地去了。

她心頭惦記皇帝,卻又不知皇帝被血咒帶到什麽地方,不管其他,先往地獄裏去。待到幽冥之地,但見奈何橋下,寒風滾滾,血浪滔滔,號泣之聲不絕於耳,陰氣逼人,腥風撲鼻,淒寒徹骨。背陰山上鬼怪橫行,烏雲垂地,黑霧迷空。山前銅蛇鐵狗爭食業鬼,諸鬼發大苦嚎聲,不忍卒聽。見她走上前來,那些銅蛇鐵狗一樣撲上來撕咬。她把團扇一揮,一片銀光罩住身前身後,方不受侵害。

再要往前去,卻是不能夠了,鬼卒攔路,不放她近前。流羽也知道,上有天律,不是硬闖就能進的,不該去的地方,終究也去不到。於是她問:“大洛帝國威光皇帝生魂可曾來此?”心想:只要他在裏面,我就有緣由進去。

鬼卒俱搖頭。流羽想:他明明說的是受了十八層地獄之苦,應是不虛,難不成又被引到別的什麽地方去了?但知鬼卒都是不說謊的,說沒來,那定是沒來。想了又想,她仍不放心,就怕那黑暗巫術通過什麽別的手段把皇帝攝入地獄,便爬上背陰山,一層層地獄向下望去,細細搜尋。

一望之下,肝膽俱寒,她想:我這麽看著都害怕,你是怎麽熬過來的?吊筋獄、幽枉獄、火坑獄、酆都獄、拔舌獄、剝皮獄、磨捱獄、碓搗獄、車崩獄、寒冰獄、脫殼獄、抽腸獄、油鍋獄、黑暗獄、刀山獄、血池獄、阿鼻獄、秤桿獄,種種苦狀,非能形容,諸多血淋淋的場面,漫天漫地都是鬼號,卻是不得救贖。她心裏默默禱告,想:雖是罪有應得,可是看著真是可憐,只是我也幫不得你們。生前難道沒有人喜歡你們,就像我喜歡皇帝一樣麽?他們若知你們在此受苦,可該有多難過?下一世就為喜歡你們的人也再莫作惡,好好的,和你們喜歡的人過一生一世,永生永世。幸好皇帝不在這裏……想到這裏猛然一驚:沒有覺悟有情之大慈大悲大行大願,等閑也進不得地獄;那血咒定是在另一處,把這地獄之苦在他身上層層磨過,卻不是直接把他帶到這裏!想到這裏,便要離開,臨行前在背陰山上望空拜了四拜,望天祈禱道:南無乞叉底蘗婆。蒼天,我流羽誠心禱告,願地獄早空。

起身,剛跨出一步,便見四面光明,遠遠一座城池,末香之味氤氳飄來。道前無數華衣高髻之人捧了明珠鮮花,持了寶蓋寶幢,迎了一頭六牙白象緩緩走進城去。白象上坐了一位尊者,另有一華衣之人持了寶蓋在後侍奉。流羽一驚:是帝釋天王迎了世尊去說法……這裏該是須彌山頂的仞利天,那是善見城。怎麽就到了這裏?黑暗巫術斷然到不了這裏。唉,怎麽走到這裏來了?卻仍是俯身,遙遙地對那邊拜了又拜。

再跨一步,只見一個小女孩笑嘻嘻地迎面而來,手裏拿著一顆寶珠。流羽看了她兩眼,不由道:“你是婆竭羅龍王的女兒——我先前見過你。”

恍然一下,那小女孩兒就不見了,流羽納悶:我這到底是怎麽了?早聽說她八歲時就發菩提心,得不退轉。又獻了一顆值三千大千世界的寶珠給世尊,因其功德願力,已轉女成男,具足覺悟有情行,住於無垢世界,坐於寶蓮華中,成正等覺——我怎麽又看見這小女孩的樣子?唉,唉,不想了,皇帝!皇帝!對著南方拜了幾拜,急忙起身,擡腿就走。

再跨一步,已在澎湃汪洋之濱,海上漂著萬仞冰山,巨大的冰塊在漂移撞擊中發出轟轟的鳴響。淡藍色的天空像一個倒扣著的琉璃碗,冰山和海浪的影子都印在天上,仿佛天空中也漾著波浪,上下天光,迷離倘恍,只覺安恬靜謐,便是那雷鳴般的冰撞聲,聽起來也十分舒服。

北海!流羽想,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皇帝正在被那血咒侵害,還不曉得在哪個陰險歹毒的地方受苦,我怎麽一步一步的,凈走到這些清凈的地方來?雖然都是好地方,可我也待不住。蒼天蒼天,不要再戲弄我了。走罷走罷,不管是什麽險惡地段我都不怕,只求你讓我見到皇帝!

正待轉身,忽聽幽幽龍吟,冰山崩碎,在海面上激起一片淡白的雪霧,映照著天光,折射出一道霓虹駕在海天之間。銀波翻卷,海水裏拱起一段墨黑的身體,卻是一條驪龍正朝岸邊游來,頜下明珠宛若太陽般明亮,兩只利角,崢嶸軒昂,長須飄垂,片片鱗甲光亮澄澈,猶如一面面黑色的琉璃寶鏡。那龍身粗有丈餘,放眼望去,只見一個龐然的龍頭,目光煌煌如電,身軀盤旋起伏,在海面駕起段段墨玉般的虹橋,根本就看不見龍尾在哪裏。

“清凈!”流羽一喜,喊道,“清凈,真的是你麽?”心想:我怎麽把它忘了?當初是我送它到北海來的,我還和它說,以後會時常來看它。唉,我真不好,去了大洛,就把它忘了。

那驪龍游上岸來,虹光一閃,消失不見,只在純銀般的沙灘上留下一把墨色的長劍,隱隱透明,似乎還有吟嘯之聲傳出。流羽伸手握住劍柄,卻是怎麽也提不起來。她嘆一聲氣,道:“清凈,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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