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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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掌直流。

明英親王在她耳邊輕聲問:“是厭勝之術?”

流羽點點頭,熱淚滾滾。

明英親王又問:“有性命之憂?”

流羽猶豫了一下,搖了一下頭,又點了一下頭。

明英親王道:“千萬別急,且看皇兄做什麽。我們需得把事情弄清楚了。聽話,不要出聲。”

流羽點頭,明英親王這才把手慢慢放開。寶瓶柏齡只看皇帝,不看他們倆。

但見皇帝一步一步,十分緩慢地走出來,揮了揮手,於是守在裏面的宮女太監們也都出來了。明英親王低聲喝道:“不許出聲!都退下!”再看皇帝,仍是那樣緩緩地走到大理石面的紫檀木桌前。流羽心頭怦怦亂跳,想:那天,就是在這裏,連姐姐中了黑暗巫術!害了連姐姐,又來害皇帝!殺!我一定要殺了你!心頭嗔怒一起,既不落淚,也不想說話,只冷冷地看著。

寶瓶和柏齡卻是悚然一驚,只覺得皮膚上隱隱有針刺一般,又熱熱的,像是火燒。兩人俱想:好重的殺氣!一念未完,兩人都本能地反手拔劍,回身防護,如臨大敵。明英親王道:“做什麽?”說得兩人都是一怔,何來大敵?再一看,那殺氣竟是從流羽身上騰騰逸出。

流羽只靜靜站著,看向皇帝,一如平時般閑閑地用團扇遮住口鼻,依舊是那明艷嫵媚的容顏,但嬌嫩水靈之態全無,整個人的氣勢已迥異,說不出地威猛剛烈,如烈火熊熊燃燒,忿恚崢嶸。一瞬間雲使行疆使心頭皆有懼意。明英親王暗想:果然是王者氣象!此女若為我大洛皇後,我大洛有福!

陳德禮擺下筆墨,又捧出一個黃金匣子。那匣子上了鎖,他用鑰匙開了,從裏面取出一張卷成一卷的宣麻紙,鋪在皇帝面前。遠遠望去,那上面已寫了四個字。皇帝取了筆,手顫顫地落了下去,筆尖剛要點上宣麻紙,他又慢慢地把手擡了起來。那手臂上似乎壓了千鈞重擔,皇帝的神色也十分痛苦。如此起起落落了十幾次,皇帝方抖抖地在紙上寫了一筆橫。

流羽丟了團扇,雙手合十,喃喃念頌。那邊皇帝仍手起手落地寫字,但流羽念頌之中,他的神色似乎就不那麽苦楚難耐。他又在紙上寫了一筆橫,接下來是一筆豎。然後皇帝呆在那裏,似乎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繼續寫。明英親王想:“幹”,是個“幹”字,幹什麽幹?想來想去,詔書裏沒有什麽正式的詞和“幹”有關,若說是“公幹”,看去“幹”前那字筆畫甚多,又不像“公”字。只為這三筆,已過去了小半個時辰。

流羽喝道:“流光!”夜叉一振臂,夔龍化劍,凝在掌中。他手一揚,長劍飛出,在皇帝頭頂咻地一旋,又飛了回來。皇帝神色漸漸平和,放下筆,仍緩緩走回去睡下。陳德禮收拾筆墨,又把那宣麻紙卷起,要放進匣中去。明英親王對夜叉道:“要他拿過來。”夜叉照辦,陳德禮就木偶似地走出,雙手捧著那卷紙,遞上前來。

明英親王一把抓過,展開來看。前面是四個字是“傳位於福”,最後一個“幹”,離“王”字只差最後一筆。

火焰正猛烈燃燒著,忽然一暗,矮了下去。梁上鐵鏈本來捆著布偶,越收越緊,忽然一陣咯咯亂響,再也收不進去。血已漫到了缸口,正急速地旋轉中,不知被什麽驚動,流向開始混亂,股股亂流激起了紅色的血花,飛濺出來。紅木神龕裏發出咕咕的聲響,既不像哭,也不像笑,如正貪婪大嚼的獸突然被奪去了口中的鮮肉,很不滿意地哼哼著。

“可惜,可惜……”黑衣術士喃喃道。

夏曲和聽了,心裏一沈,知道事情又拖延了一天。

黑衣術士把手探在血水裏,似乎在撫慰那些混亂的罪孽。許久,血水終於平息了,如一面鮮紅的鏡子,卻照不出人形。

“那到底是一方人皇啊……”黑衣術士長聲嘆息,“其心至高至深,其意至堅至韌,與我血咒仙法足足抗了三夜!這三夜,我令他受夠十八般地獄的苦楚,種種威嚇,種種勸誘,無一不用!他竟不退讓半步!今夜,這傳位詔書只差最後一筆,他硬是不肯落下!若再催逼片刻,未必不能功成,卻不料那小妖突然斬斷我的血線,可惜啊,可惜啊……”

“敢問上仙,下一步該如何行事?”夏曲和小心地問。計劃了這麽久,眼看著最後一步怎麽也邁不完,有點兒著急,有點兒心慌,隱隱地還有點兒絕望——難不成真的只能走到這九十九步,再也跨不到那圓滿的第一百步?雖然勝利就在眼前,卻永遠成為觸手可及、但伸出手去卻把握不住的幻影麽?

“血咒仙法,以那妖女現今的本事,是破解不了的。”黑衣術士仿佛看透了夏曲和的心思,淡淡說道,“明日,在我仙法之中加入鮫人靈血,這仙法,除了那小妖,再無人可擋。小仙早已叮囑大人,快快令那小妖服鹽。小仙已是盡力,成敗得失,全在大人了。”

“是。”夏曲和道,“老夫自當竭力,不令上仙枉勞。”一面說,一面想到相國夫人那日帶回的消息,皇帝要玩滴血認親的把戲——一定要趕在孩子滿月之前,讓皇帝留下傳位給外孫的遺詔!

皇帝醒來,忽覺精神比前兩天爽利了些,居然不用人扶,自己就翻身坐起。旁邊的女官急忙上前服侍。皇帝坐定了,才看見床邊一前一後站著兩個人——是流羽和明英親王。兩人都是臉色蒼白,定定地朝自己看來。“啊,做什麽?”皇帝問,看見流羽,心想:幸好今天精神些,沒在她面前丟醜。

明英親王一撩衣服就跪下了,道:“臣弟鬥膽,請皇兄摒退左右。”皇帝揮退了旁人,明英親王這才從袖子裏抽出一張宣麻紙來,高高奉上,沈聲道:“請皇兄過目。”

皇帝展開來一看,上面是“傳位於福幹”五個字,頓時大怒,雙手直顫。但見那墨跡雖不流暢,卻是自己的手筆,就像是在乏力手軟時寫的一樣。他心裏疑惑:若說是偽詔,模仿筆跡,只該寫得工整流暢,為何要來學這歪歪扭扭的字?心頭又怒又恨,輕輕松手,將那東西丟在地上,淡然道:“給朕看這些做什麽?拿去燒了。”

明英親王顫聲說:“臣弟再鬥膽問一句,皇兄可認得此物?”

“不認得。”皇帝還是淡淡地說,“你為什麽要拿這東西來氣朕?”

明英親王俯身拜倒,嗚咽道:“以為人臣之義,以為人弟之悌,臣弟不敢隱瞞——這實是皇兄手書!現有雲使行疆使為證,流家姐弟也是親見!皇兄,你這三夜到底是怎麽了?”說到最後,竟是失聲痛哭。

流羽撿起那張紙來,輕輕對皇帝說:“這是黑暗血咒巫術,只要寫完最後一筆,你就死了。這便是你……是你‘病重時的傳位遺詔’……萬幸……萬幸我們昨夜發現了,真是上蒼保佑,上蒼保佑……”嘴裏輕輕說著,潸然淚下。

皇帝哼了一聲,慢慢地閉起眼睛,只聽床前明英親王哭聲不斷,而流羽雖未出聲,想來也是淚流滿面。半晌,皇帝伸出手,緩緩摸著明英親王的頭,低聲道:“好醜奴,別哭……哥哥差點兒害了你。別哭,醜奴,讓哥哥靜一靜,好好想一想……”

明英親王聽皇帝不自稱“朕”,又聲聲喚著自己的小名,更是大慟,幾欲失號,又怕擾了皇帝,只低下頭去,咬了衣袖,任憑熱淚滾滾,滴滴答答地落在紅色的地毯上,血一般刺目。

皇帝又拿起那張紙來細看,只見“傳位於”三字大小一般,間隙相當;下面的“福”字稍微大了一圈,和“於”字隔得開了;最後一個字,又比“福”小,若說是“幹”,那第二橫卻比第一橫要短,眼見是個沒寫完的“王”字。皇帝想:這是分了三次寫的……這三夜的噩夢,果然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你是了不起的人……”流羽在旁低聲道,“尋常人被血咒一觸,即刻神失而亡……你卻足足對抗了三夜……你……你遇到可怕的事情了吧?”越想越痛,只恨不能在胸中狠狠插上幾刀才舒服一樣。

“是,是啊。”皇帝再次把那紙丟開,“這三夜中,朕到了地獄,一層一層,一共十八層,都游遍了。什麽拔舌剜眼、剝皮抽筋,什麽千刀萬剮、油炸火烹,還有冰山、蛇谷、巨磨、劍峰……十八層地獄,朕都受過來了!呵呵,試問天下,還有誰如朕這般勇猛剛烈?呵呵,朕不愧是大洛的皇帝!朕真不愧是大洛的皇帝!”

流羽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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