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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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叉一陣拼打,當時只覺得夜叉兇狠頑劣,更氣惱夜叉斬碎了他的配劍。此刻聽了王的話,忽然心生愧疚,剛要坐起來謙遜幾句,羅剎把一滿杯的酒送到他唇邊,嬌嗔道:“貴客不可以說話——快喝罷!”

王再次舉起酒來:“小女無知……多蒙行疆使……與風使雲使照拂……本王再敬貴客三杯……”

虛無的酒漿在口中的如意珠上卷了卷再流下去,感覺更是美妙。柏齡只覺得心頭一陣恬然,什麽話都不想說了。

羅剎從空空如也的黃金盤裏抓了一把,遞給柏齡,笑道:“嘗嘗我們這裏的水果,看看和你們的味道有什麽不同。”

看她纖巧白皙的手掌裏什麽都沒有,柏齡仔細地朝她的手中接去,只覺得指尖一滑,沒有握住,似乎有個圓圓的東西掉下去了,身旁又是一陣淺笑。羅剎環顧左右,嗔道:“真無禮——啊,是我不好。我忘記你握不住我們的東西了。不要理她們,我來餵你!”

柏齡大窘,羅剎已經又從盤裏抓了一把,虛握似地遞在他唇邊。柏齡覺得實在不成體統,但是羅剎連聲催促著:“吃嘛——快吃嘛——”他遲遲疑疑地咬了一口,嘴裏似乎充滿了輕柔綿軟的東西,唇齒間溢出一種難言的味道。這是什麽呢?他想著,倒和百部州的蜜瓜味道有點兒像。正這麽想著,嘴裏充斥的全是蜜瓜的滋味,但是更淳厚更甜美,仿佛是用一百顆蜜瓜濃縮醞釀出這麽一口的享受。

羅剎又拿起什麽來。這次嘴裏是脆生生的感覺,像湖州的十一孔藕——立刻嘴裏又是一團鮮甜多汁的蓮藕的清香,還帶著荷葉上露珠的味道。

“父王,父王!”羅剎又那樣撒嬌地催促起來了,“不要光吃光喝呀!也請客人看些歌舞好不好?”

“是了……”座上的王微笑道,“我們就請……緊那羅和伽棱頻迦……合奏一曲……怎麽樣……”

周圍是一片無聲的激動和讚嘆。羅剎的眼睛閃閃發光,連聲說:“好啊好啊!”王拍拍手,青玉的星光中一名少女飄然而下。她蒙了半透明的面紗,高髻長裙,懷抱一張半月形的琴,軸軫歷歷,卻沒有弦。柏齡一見,大大地嚇了一跳。那少女上半身掛滿了琳瑯瓔珞,卻是不著寸縷,肌膚雪一般皎然晶瑩。又聽振翅聲聲,一只大鳥飛進殿來,七彩斑斕,拖著九根絢爛的柔長尾羽,上半身也是少女的身姿,坦胸露懷,綴滿黃金和寶石的配飾。

那持琴的少女和人身鳥向王施禮,然後彈唱起來——可惜柏齡什麽也聽不見。只見少女的雙手輕巧地在琴上撥動,柏齡想:大概那裏確實有弦。那只人身鳥雙唇一張一閉,配合著口型的開合,雙手結蓮花印,張開翅膀,輕曼地跳躍舞蹈,翅膀上的光芒絢麗純粹,仿佛提煉過無數次,又揉碎了陽光在裏面。

四下裏一片寂靜。柏齡看了看羅剎——她半張著嘴,目不轉睛地看著彈唱的一人一鳥,白玉般的面頰上浮起隱隱的紅暈,眉目含笑,竟是把“貴客”搞忘了。王也只是笑吟吟地聆聽。輕輕地有什麽東西落在肩上,柏齡以為又是誰碰了碰他,並不在意。又一下輕觸。他擡起頭,才發現漫天繽紛燦爛,無數的花朵雪片般飄落。很快,鏡子似的地面鋪上了七彩燦爛的一層。空中的花朵還在不斷落下,帶著輕靈舞蹈的節奏——柏齡頓悟,那一定是歌聲和琴弦的旋律。少女彈撥的手勢越發急切,人身鳥的舞姿也越發歡快,花朵也不斷地旋轉,飄飛,柔柔地打著圈兒。當不同的花相互撞擊時,便迸出淡紅色或淺紫色的盈光。這下看見了——柏齡支著下巴望去——花朵落在了那些看不見的妙人兒的身上,雖然數不出到底有幾個,但是她們的身形似乎都很頎長很窈窕。花朵也落在他和羅剎的身上;但是看看王,那些花朵,無論大小顏色,都從他光芒四溢的衣服上滑落,簌簌掉下,一點兒也沾不住。

等地面積起了半尺厚的花毯,表演結束了,最後的花雨徐徐飄落。羅剎尖聲大笑著跳到殿中,把滿捧滿捧的鮮花朝空中拋去,就像小孩子玩雪般快樂;而周圍那些無聲的歡喜讚嘆也像潮水在輕輕拍岸。持琴的少女和人身鳥再次向王施禮,雙雙飛去。王微笑著看向柏齡:“客人覺得……如何……”

柏齡不知該如何回答,後來一想,嘴裏含著那顆珠子,也不能回答,於是只微微笑了笑。羅剎只顧自己玩得高興。王說:“啊……看來客人……尚未盡興……我們再請……乾達婆來表演一下……好不好呢……”

“要的要的!”羅剎這下才發現自己的怠慢,急忙坐回柏齡身邊。

細細的一陣樂音飄了過來,和著一股似有似無的香氣。微風拂動,滿地的鮮花水一般波折蕩漾。從大殿的門口走來一名彩衣少女,懷抱一柄銀色的琵琶。她的衣服上綴滿了鮮花和羽毛,長長的飄帶隨風擺動。當她站定時,香氣越發濃郁了。

她也朝著王施禮,然後將琵琶架在腦後,反手彈奏,且歌且舞。柏齡苦笑了一下,他還是什麽也聽不見。羅剎含笑看了他一眼,拉過他的手,在他掌心輕輕地打著拍子。是一種很活潑很輕快的節奏。那舞姿神奇優美得就像靜夜裏曇花盛開,一片一片的芬芳吐露,一絲一絲的馥郁飄散。上一瞬間的驚艷尚未融化,下一波的絕美又擁了上來。從那神秘的中心永遠有花瓣湧現翻騰,各種色彩輪番展現,卻永遠也看不見最後的美麗花蕊。柏齡幾乎忘記自己是聽不見聲音的了,只怔怔地看著那婆娑的舞蹈,無比喜悅,無比安寧。他隱約感覺到細細的風聲和環佩的玲瓏,地面的鮮花又飄飛,整個殿堂似乎充滿了翩翩起舞的人群,最後羅剎也站到殿中,和那反彈琵琶的少女對舞起來,青絲流轉,明眸善睞,朱唇輕啟,仿佛也在歌唱。這時候柏齡才聽見倘恍迷離的歌聲,既高亢又低沈,既剛強又柔軟,盤旋曲折,像高空的風,或遙遠的浪,像是有萬千人在合唱,從澄澈茫遠的夜空裏穿來的、從圓月和星辰裏傳來的樂音,但細細聽去,依舊是什麽也沒有,只有一波一波無形的撫慰柔柔地在胸中蕩漾。

又一輪歌舞完畢,拿琵琶的少女向王施禮後飄飄而去。羅剎把自己的衣袖遞在柏齡面前,一疊聲地問:“你聞——香不香?香不香?”

“客人這次……可覺得……滿意……”王還是含笑地問。

羅剎咯咯笑,頑皮的神色和夜叉一模一樣。“他還是什麽也聽不見呢。”她說,“這可傷腦筋了……需想點兒別的來招待你。”她以手支頤,仿佛在刻苦用功地絞腦汁。

“枷樓羅王子回來了……”遠遠地傳來這樣的聲音。

“二哥回來了!”羅剎又驚又喜地蹦起來,向大殿門口迎去。她大聲嚷著:“二哥快來,今天我們有客人哦……”

一陣爽朗的笑聲響起,然後是噠噠噠噠的腳步聲。“是大洛皇帝來了嗎?”很年輕的男子的聲音大聲地問。隨即走來一個著黃金盔甲的小將,一手拿著頭盔,一手把羅剎夾在脅下。他約莫有十七八歲的樣子,身材高大。柏齡不禁詫異:怎麽這個弟弟看上去倒比流羽那個姐姐還大?

羅剎回過頭來,沖柏齡吐吐舌頭說:“我二哥看上去很老,是不是?”

“犬子流翼……”王在座上從容地說,“他剛……出征回來……”羅剎亦在旁邊唧唧喳喳地替流翼介紹:“這位是大洛帝國的行疆使,是皇帝姐夫很喜歡的人。他去年陪姐姐去了南海;三哥剛到大洛元明城就和他打了一大架……”

流翼放下羅剎,屈身對柏齡一禮;柏齡起身還禮。

“怎麽樣……”王在座上問。

“破魔三千三百萬。”流翼抱著頭盔,單膝跪地回答,“一直朝東,追到若木之下,剩下的趕入歸墟之中……想來會太平好一陣子了吧。”

“嗯……”王微笑著說,“這次辛苦你了……你也坐吧……”

流翼落座,從懷裏掏出一顆柚子般大小的血紅色圓球遞給羅剎。羅剎歡呼一聲,接了來,坐在柏齡身邊,說:“這個你應該能拿住了——好不好看?”

柏齡吃了一驚,那麽大一團居然是一整顆的寶石,毫無瑕疵,圓球的正中隱隱有一周紫紅,仿佛包了一包水在裏面。當他望向那團紫紅時,只覺得有什麽東西把靈魂都要吸進去一般,再也挪不開視線了。

“啊!”羅剎歉然說,把寶石揣進了自己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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