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對夜叉道：“你直管去痛快地玩。不過要好好地跟著皇上，不然他去玩什麽好玩的，把你丟下，你可就虧了。”夜叉聽了，緊拉了皇帝的袖子再不放手。

流羽想：尤憐的下落，多半和夏家有關；但不知夏家和那行黑暗巫術的人是否相關？若他們有勾連，拿尤憐的血來做犧牲，我如今靈力全失，本事還不到先前萬一，獨自一個未必能擋，只有流光方能取勝，保皇帝平安。但流光要是出了什麽差錯，那可就麻煩了。於是對夜叉說：“帶你去也可以，但什麽也不許吃，什麽也不許喝。”

夜叉愕道：“為什麽？”

流羽道：“什麽為什麽？聽話就是！”夜叉雖不樂意，也只得同意。

鑾駕離了王府，往相國府來。大洛帝國制，每月逢五逢十是官員們的假日，沒有早朝，所以皇帝才選了這日去往相國府，說是要游賞相國府的園林。那園林他多年前就游過了，現在又搬出來，連新的借口也懶得找。此次出行，車駕雖簡單，仍少不了龍旌鳳翣，雉羽夔頭，執事太監們捧了香珠拂塵等物前導，曲柄九龍黃金華蓋傘遮了皇帝的版輿——皇帝帶流羽坐在裏面——後面一列宮車裏坐了陳德禮、諸女官、夜叉等人，再有一隊禦林軍隨行護駕。皇帝想到三禦前和夏曲和不親，便不帶他們三個來；三禦前心裏裝了別的念頭，也不和皇帝說要去。要提防厭勝之術，有流羽姐弟兩個足夠，要論拳腳功夫——夏曲和總不至於明目張膽地拿刀來行刺罷？皇帝此行，應是無慮了。

一路行來，兩邊並沒有驅趕行人遮擋圍幔，惹得滿城人都來看皇帝的儀仗威風；又見鑾駕直向夏府去，一個個都咬舌啖指，嘖嘖稱嘆皇帝對夏家何等倚重。因皇帝帶了流羽，相國夫人便出宮來接待。相國夏曲和著朝服，相國夫人按誥命大品妝，領了府中家人姬妾，恭恭敬敬地在門口迎候。一待鑾駕近前來，便舞蹈參拜，三呼萬歲。皇帝下了版輿，親手扶起夏曲和，笑道：“夏卿何必如此？朕與你是一家人，今日就免了這些規矩，自在玩賞吧。”那邊尚服女官攙起了相國夫人，和流羽一起，說些客套話。因是皇帝帶來的，又正當著皇帝的面，相國夫人也得和流羽客氣寒暄，見了夜叉，縱然心裏冒火，也笑瞇瞇地做出慈祥長者的樣子，要摸摸頭拉拉手。夜叉卻不喜歡，扭頭就跑。他年紀小，又不懂規矩，一會兒在皇帝身邊磨蹭，一會兒又躥到流羽身邊，真是全心全意地玩開了。

相國夏府也是有年頭的老宅子。早先是一位親王的府邸，後因卷入帝位爭奪中，事敗身亡，偌大的王府歸了他姓——算起來，都是皇帝叔祖一輩的事情了。據說那位王爺窮奢極欲，將一座王府修整得美侖美奐——如今成了相國夏曲和的家業。夏曲和頗為小心，不僅立刻將府中以前一些皇家的標記全部除下交還宮廷，就算宅子有失壞之處，也不敢大肆鋪張，只簡單地修葺修葺。如今這府第風光只及當年一半絢麗，但其中亭臺樓閣水軒池榭，俱是名家手筆，可堪玩賞。

夏曲和陪同著皇帝，緩緩行來，說些無關緊要的話。流羽則和相國夫人一路，她按皇帝說的，不管心裏做何感想，臉上總擺出很和氣的表情，再有尚服女官等在旁調和，氣氛倒還融洽。相國府內的姬妾摘了鮮花，用玉盤呈上，相國夫人還親手替流羽簪了一枝在鬢旁，尚服女官見了，忙吩咐拿輕紗堆制的新樣宮花來打賞相府諸女。放眼看去，此番游賞，真像一家人般其樂融融。

若說亭臺樓閣的布局，明英王府和皇宮自然是大氣恢弘，而夏府的園林，除了優雅精致的富貴氣象外，也頗有天然之趣，更兼老樹老藤，古意昂然，此刻正發出新芽，在微風中搖曳的嫩葉，無論大小形狀，俱水潤透明，片片碧玉妝成般可愛。放眼望去，真是一片瓊林——這些流羽真是喜歡，一路行來，微笑不已。尚服女官看了，大為放心。皇帝和夏曲和說著話，總不忘記回頭看看這小丫頭，眼見她那般喜色，想：還真是聽話。

走了一程，忽見遠遠一處苑囿，崇閣巍峨，層樓高起，青松拂拂中琳宮合抱，條條覆道縈紆，想來是一處極佳的去處，卻用一帶粉白圍墻攔了起來，沒有門徑。夜叉見了，離了皇帝，跑回流羽身邊，擡手往那樓臺一指，道：“姐姐你看，那裏……”

流羽看去，早見隱隱地透出些邪氣來，怕夜叉嚷出來，用團扇一把打下他的手去，沈臉喝道：“什麽這裏那裏的！到人家家裏做客，可是這樣沒規矩？看我回去怎麽罰你！”

“可是那裏……”夜叉還急道，舉起另一只手來。

流羽又揮扇把他的手打下去，怒道：“再不聽話，趕你出去！”

這邊一鬧，皇帝自然要過問，見流羽又在教訓夜叉，笑道：“嗳，你真是急脾氣，哪有對自己的弟弟也這樣發火的？朕要也如你這般著急，早就被氣死了。”招手對夜叉道：“來來，你是男孩子，和姐姐鬧什麽鬧？”

夜叉又丟開流羽，拉了皇帝的袖子，指著遠處說：“我想去那裏。”

皇帝見粉白墻壁阻了去路，轉頭看向夏曲和。夏曲和跪地奏道：“皇上容稟，去年皇上降不世隆恩，體憐貴妃，允貴妃回府來將養鳳體。那處庭院，便是當時貴妃駐鑾之處。貴妃回宮後，老臣再不敢令他人冒犯，才將那園子封了起來。皇上若要游玩，老臣便令人推倒墻壁。只是那廂久未掃除，恐於聖上有玷。”

皇帝點頭嘆道：“夏卿此舉，大可不必。朕非是苛求怪罪之人。且不說是自家的庭園，若因夏妃駐鑾，便再不許人進去，那朕這一路行來，從此滿城百姓，都再不許走路了麽？雖是為保全朕的威儀，卻勿如此拘泥。既是封閉已久，游賞就不必了。”

夏曲和磕頭道：“皇上聖明，是老臣錯了。”

夜叉就沒聽懂皇帝那一堆話在說什麽，怎麽把那裏圍起來就是對皇帝好了，只聽見後面一句不必游賞，又牽牽皇帝的袖子，悄聲道：“去嘛去嘛！我想去呀！”

皇帝忍俊不禁，摸著他的頭道：“你不累麽？下次再去。”

夏曲和道：“小少爺莫急。等日後拆除墻壁，打掃幹凈了，花木繁盛之時，老臣專請小少爺來游賞如何？行了這麽久，皇上怕是倦了，還請皇上示下，在何處歇息？”

夜叉聽了只得作罷，又回頭望流羽。流羽笑著上來道：“那一片水光真是灩瀲可愛，你要歇便去歇，我到那邊走走。”

皇帝對夏曲和道：“就到那潭邊去吧。”

夏曲和應聲，即刻在水潭邊的草地上擺下案席。皇帝上首坐了，夏曲和右首相陪，流羽坐了左首第一，相國夫人坐左首第二。再遠一點，另有招待宮中女官的席面。陳德禮卻跟著皇帝，尚服女官也有心，站在流羽身後。畢竟剛到仲春天氣，尚不是最暖，夏曲和又命人在皇帝身後設了屏風。皇帝不由笑道：“夏卿真是太小心。”

夜叉跑到水邊望了望，回來報告：“姐姐，那裏有好漂亮的魚，快去看。”

流羽嗔道：“你就安靜坐會兒不成麽？”又想皇帝方才說她急脾氣，不由忖度：我當真是對流光太急躁了麽？唉，他還小，我真該和氣些才是。於是招手命夜叉坐到自己身邊來。立刻夜叉就像小貓一樣滾到她懷裏去了。流羽滿心愛憐，素來是想做就做，毫無忌諱的，就當了諸多人的面，撫摸夜叉的頭頸，夜叉也摟著她的脖子撒嬌不停，姐弟倆極親昵地偎在一起。

夏曲和忽然離席，對皇帝跪下，垂淚道：“老臣有不情之請，請皇上成全——老臣只有一女，如今在宮中服侍皇上，實是老臣寒門有幸。然老臣膝下荒寥，族人又寒薄零丁，老臣想將外甥張松望過繼在膝下，以承宗祧。外甥外放東海博州，老臣實不該為一己之私，罔顧國體。如今見流家姐弟如此親厚，實令老夫渴慕天倫，故冒死鬥膽，求皇上成全。”

皇帝道：“張松望確是夏卿你一手帶大，要說夏卿之子，雖無其名，也有其實。朕準了。”便吩咐陳德禮道：“回頭去吏部，看京中各部哪個職位空缺又合適的，調張松望回來。另派人選到博州。”

相國夫人也忙出席，和夏曲和跪在一起，對皇帝謝恩不住。陳德禮亦在旁讚道：“皇上真是仁德之君！真是仁德之君！”皇帝一笑。又聽夏曲和感激涕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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