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的鼻尖，果然紅了一點。皇帝歉然道：“哎呀，你的臉皮也太嫩了。”忽想起一事，伸手在枕下，取出平時隨身帶的香囊，倒出裏面的如意珠，遞到流羽面前，道：“這個是護身驅邪、避惡除穢的如意寶珠吧？夏妃也有一顆。”

流羽心頭一驚：果然！再想，尤憐和夜叉是在東海海嘯時失散的，夏貴人常年居於深宮，如何能得到尤憐的如意珠？正思量著，皇帝把那如意珠放在她掌心，輕輕地握起她的手來，柔聲道：“這麽好的東西，還是你自己留著吧。不要為了朕，委屈自己。”

流羽笑著搖搖頭，奪過他手裏的香囊，依舊把如意珠塞進去，撅嘴嗔道：“我已經給你的東西，怎麽能收回來？我才沒有委屈自己。再說……再說那暗地裏行黑暗巫術的人還沒抓到，你帶著這個，一來讓我放心，二來有什麽變故，我也立刻能知道，才好去救你。只要你能平平安安的，我……我就是委屈了也高興。”先前的話還帶了撒嬌頑皮的味道，越說到後來聲音越低，一片柔情，怎麽裝也掩蓋不住了。

皇帝把她緊緊地擁在懷裏，雙唇貼在她的額頭，吻了又吻，低聲道：“朕一定不讓你受委屈。你如此對朕，朕該如何謝你才是？”

流羽倒也不遲疑，立刻提條件：“帶我去夏貴妃家好不好？越快越好。”

皇帝想：怎麽也不撒撒嬌，提點別的？便微笑道：“相國府啊，今天就去。”

“今天？”流羽訝道。

“你不是說越快越好麽？”皇帝道，“現在子時已過，天亮了朕就帶你去。朕早想過，宮中流傳你對夏妃不利的話，朕帶你到相國府裏去走走，不管你心裏怎麽想，做出個和氣的樣子來，好堵一堵那些人的嘴。”另有一個原因皇帝沒說：既然夜叉嚷出那不是龍種的話來，只怕夏貴妃和相國夏曲和都心頭緊張，到相國府裏去坐坐，表示不信謠傳，讓他們寬寬心；至於真假，暗中查驗。這種事情，不管多麽緊迫，面上一定要放得寬和，不然他們急了，難保不跳墻。

“好！”流羽笑道，“你真好！那我在王府等你。”她猛地抱住皇帝，擡頭在他臉上親了親，然後跳開身，團扇一揮，招來一匹夢馬，倏忽一下便沒了蹤影。皇帝恍然，睜開眼，急忙起身，撩開幔帳。燭光黯淡，宮女太監們膝行上前，長跪在地下問：“皇上要做什麽？”

“啊……沒什麽。”皇帝揮揮手，忽然疑道，“朕方才睡著說什麽了嗎？”

“回皇上，皇上睡得很靜，什麽也沒說。”領頭的一個宮女回答。

“哦……”皇帝默然，重新躺下，想：這個夢，竟如此清楚，宛然是真的一樣！她可是真的來過麽？他把手伸到枕下，摸到香囊裏圓鼓鼓的如意珠，可是因為這個做了好夢？那一句帶了笑意的話——我在王府等你——還走珠般在耳邊瀝瀝地響著，而面頰上輕柔一吻留下的餘溫，也久久不散。

日色晶亮。

明英親王正躺在床上長長地伸懶腰，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地撲進門，喘道：“王爺……王爺……”

“什麽？什麽？”明英親王不耐道，“天塌了嗎？”

“皇上……皇上……”小太監還在大喘。

“皇上怎麽了？”明英親王厲聲喝問，腰一挺便坐起身，想：當真天塌了？

“皇上來了……”小太監總算說清楚了，“鑾駕已到大門了！”

“衣服呢？鞋呢？”明英親王跳下床來，一面催洗臉水，一面又催著梳頭。等他終於收拾整齊，聽說皇帝已經進府來，壓根兒就沒打算來理睬他的樣子，直往園子裏去了。明英親王匆匆忙忙地奔去，只見皇帝坐在湖畔的亭子裏，三禦前侍立一旁，亭外站著陳德禮、尚儀、尚服幾名女官和宮女。小夔龍正在水裏游得歡，十幾個年輕美貌侍妾嘻哈笑著，不停地朝水裏丟糕點，餵那小龍。夜叉也混在她們中間，拍手嬉笑，大呼小叫，又蹦又跳。小夔龍十分得意，雖然只一條龍，但那吃食時咋咋的水聲不斷，仿佛有百十條小龍在爭食一般。那些侍妾嬌笑不停，平時被明英親王寵壞了，最沒規矩，現在就算當著皇帝的面，也無半分收斂。

明英親王忙上前和皇帝見禮。皇帝讓他坐了，仍笑吟吟地看著夜叉在那邊玩耍。明英親王見狀，也就不喝退侍妾，問：“皇兄來做什麽？”

皇帝道：“不是來找你的，回去接著睡吧。”

明英親王嘿嘿笑道：“皇兄的忍耐功夫，臣弟佩服得很。都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皇兄這二十多年可是怎麽熬過來的？”

皇帝沈下臉：“放肆。”

明英親王仍是嘻嘻笑，皇帝繃不住臉，也笑了。不一會兒流羽跑來，雖然她起得比明英親王早，但梳妝打扮卻比明英親王麻煩許多，來得反而晚了，因跑得急，雙靨滲出一片櫻花似的粉紅，分外嬌艷。三步兩步跳進亭子，她揚頭招呼皇帝：“你來做什麽？”

“不是你說的等著朕來麽？”皇帝道。

“我什麽時候說過？”流羽問道，把頭一偏，團扇遮在唇邊，眼睛裏卻是濃濃的笑意。

當著諸多人面，皇帝不好說什麽“在夢裏說過”的話，也輕輕偏著頭，道：“原來你沒說過麽？那是朕誤聽了罷。”說著又扭過頭去看夜叉。那小子已跳進湖中，和小夔龍一起嬉起水來了。

流羽見了，心裏有些嬌氣的不滿，想：偏要這麽正經麽？說一句你夢見我了又如何呢？等了半晌，皇帝還是不言不動，流羽忍不住了，催道：“還不走麽？”皇帝這才笑著起身。明英親王詫異道：“皇兄這就接流姑娘回宮去？”

“不是，是去相國府。”流羽嘴快，先說出來了。

明英親王忙對皇帝道：“臣弟這裏新得了一種好茶，皇兄既來了，且嘗一杯再走。”說著吩咐左右。皇帝想，反正事情不急，多坐會兒也無妨。一時茶來了，皇帝慢慢品著。明英親王穩住了皇帝，踱到水邊，招呼夜叉上岸來。夜叉滿頭滿身的水，濕淋淋地跳上岸，抹著臉問：“什麽事王爺哥哥？”說著一抖腰，唰地一下，滿身的水珠飛散，銀白的長袍上毫無濕漬。

明英親王輕輕道：“你姐姐要和皇上去好玩的地方。你快去拉著皇上，要他帶你一起去。”

夜叉老實，果然跑進亭子裏，拉著皇帝的袖子說：“皇帝哥哥，你們要去哪裏玩？帶我一起好不好？”

寶瓶和柏齡看著明英親王，都是微微一笑；孔雀也看著明英親王，卻是不笑。三人都明白，自寶瓶被陷害，在殿上弒君那一幕裏說出“明英親”三個字來後，明英親王就十分疑惑相國夏曲和，他們三個的心思，和明英親王也差不多——只是對付三禦前倒也罷了，是誰連明英親王也要陷害？三禦前不過是皇帝的親信，彈劾朝臣，先斬後奏，確實也得罪了不少人，跳梁小醜也好，佞妄小人也好，拔除三禦前至少還可以打個為大洛除害的旗號；可是明英親王是皇帝的親弟弟，監國理政，英明睿智，皇帝甚是看重，才立為儲君，朝臣們沒有一個反對的，有什麽理由害他？想來想去，定是要把明英親王從皇儲的位置上拉下來，才演出這麽一場“明英親王和三禦前聯手謀反”的好戲。若另立儲君，第一位的人選自然是皇子。這麽一算，夏家能得到的好處最多，深為可疑。此時皇帝要去夏府，明英親王擔心有什麽意外，料想那夏曲和也不會蠢到就在自家對皇帝行兇的地步，但為以防萬一，誰知道那厭勝之術行起來是什麽樣子的？讓夜叉去保護皇帝總是不錯。

皇帝沈吟，他一心要把夜叉留在王府保護弟弟，但又不好斷然拒絕夜叉，便看看流羽。流羽想了想，道：“也好。”三禦前在旁邊卻有些急了，寶瓶道：“小少爺去玩玩是不錯，但請教姑娘，萬一有厭勝之術來害，如何保王府平安？”保皇帝是要緊的，保明英親王也不敢掉以輕心。因雲使和皇帝最親近，有時在皇帝面前插一兩句嘴，也不算失禮。

夜叉叫道：“我早在王府上做了結界，和皇宮上的一樣，妖怪肯定進不來，你們放心好啦！”說著搖頭晃腦，得意洋洋，又做摩拳擦掌之勢，仿佛要和什麽妖怪決一死戰。

明英親王心想：什麽厭勝之術，八成是那姓夏的老鬼在搗鬼！要不是他，九成九九九的也和他有關。只要皇兄還不易儲，想來他顧忌嫌疑，也不敢輕易對老子下手。於是笑瞇瞇地翹著二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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