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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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的呼吸變得平穩悠長,才悄悄地起身,用手攏了攏頭發,再整好衣裙。金絲縷雲頭紋的繡鞋後釘著一枚小小的金鈴,剛行一步,便發出叮當一聲脆響,平時行走不覺如何,此刻聽來格外震耳。皇帝翻了個身。尚服女官忙脫下鞋來,躡手躡腳地走到外面。

陳德禮領著一幫宮女太監守在外面。當值的尚宮女官和尚寢女官見她出來,都心照不宣地抿嘴輕笑。尚服女官平時裏萬分穩重,此刻也不禁有些臉紅。尚宮女官道:“恭喜姐姐了。”

尚服女官低聲啐道:“什麽恭喜不恭喜的。皇上已經睡了,該幹什麽幹什麽去吧,只在這裏打趣我做什麽?”說著還怕自己痕跡太顯,舉手挽了挽耳邊的散發,忽然心頭叫苦:耳環掉了一只,想必是方才風光旖旎時落在枕席間了。現在總不能再翻身進去找……陳德禮和兩名女官正指揮著值夜的宮女太監們各歸其位,雖是人來人往,但都小心地收攏了袖口裙角,靜靜地沒有一點聲息。尚服女官拉了尚寢女官的手,低聲央求說:“好妹妹,我的東西掉在裏面了,明兒替我悄悄拿出來,別讓人知道。我一定好好謝你。”說著摸摸自己的耳垂。

尚寢女官也低聲笑道:“我替你拿就是——不過這事你想瞞誰啊?你快去敬事房吧,現在已晚得很了。”

宮中的規矩,若是皇帝一時興起,臨幸了宮中的女子,事後女子需立刻到敬事房記錄在案,日後若懷上龍胎,才好驗證。尚寢女官說出這話來,尚服女官更是面色緋紅。她微微點頭道:“我這就去——你還是囑咐囑咐她們,以後不要多說什麽,更別讓流姑娘知道。”

兩個小太監提了防風的羊角燈籠,一路引著尚服女官到敬事房。雨倒是小了,風卻緊一陣慢一陣吹得肆虐,花木發出嗚嗚的怪響,衣帶翻飛著,打在尚服女官的臉上。天空中依舊是漆黑墨色,濃雲翻滾,根本不見一點星光。尚服女官激靈靈打了個冷戰,恍惚覺得方才那番輕憐密愛都是幻覺,此刻寒氣一絲絲地砭入肌膚,無端地竟感受淒涼。眼前兩盞燈籠幽幽地散出些光芒,也是沒精打采,只照亮步下方寸之地,而長廊的前方,似乎永無盡頭。

尚服女官平時頗有膽識,此刻感傷中也膽怯起來,攏了攏衣服,催那兩個小太監快走。終見前面一處房屋,窗上亮著暖暖燈光,是到了敬事房。她松了一口氣,忽覺雨聲風聲也不過如此,何來驚惶?一陣風緊,吹起雨絲掃在花木上,發出簌簌的微響,不遠處的湖面翻起了黯黯水光。一個小太監忽然驚叫:“鬼……鬼啊!”

尚服女官一驚:“哪裏有鬼?”擡眼望去,心頭卻也害怕。只見敬事房的墻壁上立著個黑糊糊的影子,正緩緩地走著,一路走向湖面,然後縱身跳進了水中。眼見他直撲下去,卻不聞水響,也沒有水花。

小太監的牙齒格格發抖,顫聲說:“是水鬼……水鬼……”

尚服女官也覺得腳軟,想:聽說那水鬼總在生前淹死的地方找替死鬼,難不成是真的?她不肯失了風度,喝道:“你眼花了!”說著趕緊推門進了敬事房,心頭還怦怦亂跳不止。

敬事房裏值夜的太監見她是女官,忙起身迎接,十分客氣;再聽她說明來意,立刻取出黃綾封皮的大本子,翻到新的一頁,用朱砂寫下日期“二十二年二月初九”,再用墨筆記下“夜,幸甘露殿從四品尚服某氏”,然後取出敬事房的信印蓋上。尚服女官道了辛苦,正要離開,想到水鬼,還是心有餘悸,問那太監:“外面那湖裏,可曾淹死過人?”

敬事房太監道:“可不是!去年胡冬哥喝醉了,失腳就滑進湖裏。”

小太監尖叫一聲:“真是水鬼!”

尚服女官口中發幹,心裏發怵,忽想:聽寶瓶他們說有人用厭勝之術謀害皇上,若真有妖邪,實應該告訴他們,讓他們有所防範才是。於是對兩個小太監道:“去告訴風使大人,請他來這裏。”

兩個小太監害怕,不敢出門,但尚服女官吩咐,也不敢不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磨蹭了半晌,才提了燈籠,慌慌張張地跑了。他們哪裏敢走遠路去見風使,只連滾帶爬地撞到最近的一隊巡夜侍衛裏去,結結巴巴地說了鬧鬼的事情。領頭的侍衛不敢大意,一面命人去請風使,一面自己帶了人,拿了刀槍往敬事房來。

尚服女官也不敢亂走,直坐在敬事房裏等候,見侍衛們來了,才稍稍放下心,但不便和這麽多男子照面,便從袖中取了手巾,蒙住臉孔。移時孔雀也到了,雖然蒙了面,仍一眼認出尚服女官。尚服女官見了他大為赧顏,想:他可要告訴流姑娘了。好在臉蓋住了,沒讓孔雀看見那滿面通紅。孔雀只問鬼在哪裏,命人點亮燈燭,四下裏查看。一時間屋裏屋外都亮煌煌的,侍衛們進進出出,仔細巡查。尚服女官緊站在孔雀身邊,輕聲說了方才所見。侍衛們搜查完畢,毫無斬獲,上前稟報風使。孔雀揮手,命他們退了,再對尚服女官道:“若是害怕,我送夫人一程。”

尚服女官忙道:“多謝。”

還是那兩個小太監拎了燈籠,正待舉步,孔雀卻定定地看著墻壁,不走了。尚服女官順了他的目光看去,只見墻上人影竟多出一個來。她駭了一跳,指著那影子道:“就是這個了!”看那穿戴的大概樣子,是個太監,側著身子,口鼻眉目的輪廓十分清晰。被尚服女官這麽一指,那人影緩緩行走起來,依舊是順著墻壁朝水面去。敬事房的太監躲在孔雀背後看了幾眼,頓時駭得魂不附體,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嘴裏一疊聲地說著:“冬哥……冬哥!行行好,別嚇唬我了!我不該賴您那二百兩銀子不還!您大人大量就饒了我吧我明兒就給您燒紙!您要什麽我都燒給您求您了您走吧冬哥……”說到後面幾乎就帶了哭腔,只祖宗爺爺亂叫,老天老地許願不斷,額頭都磕出血印子來了。

那影子臨近了湖面,縱身一躍,掉進水裏。孔雀上前,用劍一撈,劍鞘上掛起一層黑影來,濕淋淋的像一張皮,丟在地上,吱吱叫著,扭了幾扭,變成蛇一樣的細長條,飛快地躥走——尚服女官這才松了一口氣——不是鬼,是最近在宮中搗亂的惑顏蟲。

孔雀舉了燈籠,先望了望水面,又細細地在房檐下照了一遍。尚服女官在一旁看著,心裏十分後悔,想今夜真是心緒浮躁,嚷著見鬼,還驚動了風使,何況剛被皇帝臨幸,被人知道,該笑話她得勢便輕狂了。想到這裏,忙對孔雀說:“攪擾大人了,大人恕罪。既然不是什麽……什麽水鬼,也不敢勞煩大人相送……”

孔雀正想:聽流姑娘和那小少爺說過這惑顏蟲,喜歡行使過厭勝之術的地方,或是有什麽陰謀、不欲人知之事的地方,難道那太監溺水身亡,有什麽蹊蹺?忽聽尚服女官說話,想她是要回掖庭,那裏是深宮,就算有兩個太監陪著,自己進去也極不便,於是點點頭:“夫人走好。”

尚服女官道了謝,又尷尬道:“今夜之事,還請大人不要說給……說給流姑娘。”

孔雀假裝不知,淡然問道:“既非惡鬼,何必多言?”

尚服女官釋然一笑,帶著兩個小太監去了。孔雀這才轉過臉,問那敬事房的太監,那淹死的冬哥在敬事房到底是做什麽的。

穿過夜叉的結界毫不費力,天生新的結界又還沒有完成,流羽乘著夢馬,順著縫隙進了皇宮。宮裏一片寂靜,她側頭聽了聽,悄無聲息,以前那打破皇宮結界的深重怨氣也沒有了。她越發確定了尤憐要奪胎的念頭——凡人的怨念再深厚,在這大洛的天地間,也不那麽容易打破皇宮的結界;那必是靈獸的怨恨,被食肉、被奪走如意珠的怨恨。如今夏貴妃已生下孩子,尤憐大可將那嬰兒的肉身慢慢奪來,重歸大洋,她現在想必是十分開心了吧?

她透過團扇看向玉慶宮的方向,果然,一道潤澤的水氣逼入眼中,活潑地翻動著,像一股噴泉高高地湧起,幾乎就要沖上結界了,比起剛看見那小嬰兒時,鮫人的感覺又強烈了許多。這又是為何?過去幾天的感觸都沒有這般明顯,尤憐做了什麽,離重得肉身又進了一步?看樣子,她已牢牢把定了嬰孩的身體,因那水氣中,人的靈光已微乎其微,只剩紅紅的一絲,搖曳不定。

紅色的呀……流羽嘆了一口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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