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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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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有人用厭勝之術謀害皇上,還請娘娘暗中保佑。

正這麽暗中想著,只見靈位後忽悠悠地轉出一個黑影來,尚服女官大驚,閃電般掠過一念:淑妃娘娘真回來了!只聽咣鐺一聲巨響,不知什麽東西落在地上,那黑影撲上前來抱著尚服女官,淒聲哭道:“娘娘!您真的回來了!我知道您是冤枉的!有什麽心事不了,都教給我吧……”卻不是鬼魂,而是連淑妃貼身的侍女珠兒——她見尚服女官地站在這裏,黑乎乎的一個人形,也當是連淑妃顯靈了。

當下尚服女官和珠兒點起燈燭。珠兒這才見皇帝也在,跪下磕頭,不及出聲就嗚咽起來。掉在地上的是一個銅盆、一掛紙錢,還有一個小包裹。皇帝知道這小宮女是來給舊主人燒東西了,看她小小年紀,卻如此重情,心裏十分愛憐,溫言道:“起來罷,朕和你一起祭祭淑妃。”

在銅盆內焚過了紙錢,珠兒打開那小包裹,卻是小衣小褲小裙小肚兜,還有虎頭小帽和小小的鞋襪。那小帽上兩只虎眼是兩塊黃玉,甚是珍貴。衣裙鞋襪上繡著花草,綴著珍珠,十分精美。珠兒也一件件丟進火裏。那些衣物或綢或緞,火舌一舔便立刻燃燒,發出一股焦臭。皇帝詫異道:“這是什麽?”

珠兒抽泣道:“這是娘娘生前做的。娘娘常暗中禱告,寧願減壽,也願皇上早日得子,日後不拘那位娘娘為皇上生下小王爺小公主,便送去當賀禮……這些東西,娘娘花了好多心血來做。如今娘娘不在了,我一個小丫頭,也沒什麽臉面替娘娘拿去送人,還是燒給娘娘吧……”說到這裏已不成聲。

皇帝默然,看那些刺繡,想:從來只知道她工於書畫,倒不知還有這等手藝……唉,你素來都是個沈靜之人,從不在朕面前炫耀才藝。當初朕若不封你為更衣,待滿了二十五歲,你便可出宮,嫁與他人。以你的性情,必受夫君敬愛,從此白頭到老,何等美滿……朕平日與你相見甚少,對你也不甚體恤,雖予你一場富貴,可你又哪裏是把富貴看在眼裏的人?是朕誤了你……想到這裏,心頭酸楚。尚服女官在旁,念及連淑妃平時種種好處,也早已淚流滿面。

珠兒拿著一個紅緞肚兜,看了又看,哭道:“這個是娘娘最喜歡的,說舍不得送人。娘娘說,日後若有幸,能為皇上添一位小公主,就給小公主戴這個……”說著又往火裏一丟。皇帝不假思索,伸手就在火盆裏將那小肚兜搶了出來。尚服女官驚道:“皇上!”好在皇帝出手頗快,倒沒有被火燎傷,只是那紅緞已經被燒殘了一角。看肚兜上繡著一枝粉紅的荷花,襯著兩三片綠葉,活靈活現,花葉下應該還有幾紋水流,可惜被燒去了。

皇帝悵然道:“留給朕,做個念心罷。”說著塞在袖裏,想:那日你說,要給朕生個小公主的。你若有靈,便保佑宮中哪個女子生下女兒,朕便當她是你的孩子,另眼看待……忽然又想到流羽說的話,想:那日你真的已經懷了朕的孩子麽?那你被厭勝之術害死,也是為朕所累。老天何其不公,竟荼毒你這樣仁慈寬厚的人!朕定要擒住那下蠱之人替你報仇!想到這裏,解下雉靨裘,放在火盆上。那裘上沾了雨水,一時沒有燒起來,等了片刻,條條火舌攀上,直要舔到手指,皇帝才放手。眼見這價值萬千的衣服就化作灰燼,皇帝嘆道:“那日,朕給了夏妃一件——這件就給你。只是你已登臨仙界,再不受風侵雨害,想來這東西對你也沒用了。”看珠兒還跪在靈前哀哀哭泣,柔聲道:“好孩子,連妃知道你的心意……”轉眼看著尚服女官道:“這孩子交給你了。”

尚服女官應道:“是。”

珠兒哭道:“皇上開恩,奴婢不願留在宮裏!奴婢願去為娘娘守陵,求皇上放奴婢出去罷!”

通常宮人有了過失,才被貶斥出宮看守皇家墳陵。聽珠兒這般哭求,皇帝十分惆悵,道:“去為連妃守陵,便是一生一世也不得離開。你莫要一時意氣,想來連妃也不願你如此。”

珠兒倔強道:“奴婢一生一世不離開娘娘!娘娘若是不喜,等日後我去了,自到娘娘面前,聽憑娘娘責罰!”

皇帝淡然一笑,摸著珠兒的頭說:“好,朕允了。朕封你從四品尚儀,七七後出宮為連妃守陵。但你方才頂撞朕,朕要罰你——日後就葬在連妃身邊,讓連妃替朕懲處你罷。”

珠兒磕頭謝恩,皇帝再不流連。尚服女官跟在後面,兜了一大圈,又轉回長廊下含章殿和玉慶宮的岔口。皇帝沈吟了一下,吩咐尚服女官“在這兒候著”,獨自往玉慶宮去了。

剛入夢,便聽到了孩子的哭聲。聲嘶力竭,不像嬰兒該有的啼哭,倒像是在承受巨大痛苦時的哀號了。夏貴妃煩躁地坐起身來,連聲喊道:“來人!來人啊!快把孩子抱過來,讓我瞧瞧……”

沒有人回答。

沒有燈光,也沒有風,百花軟帳卻自己飄飄閃閃地搖蕩起來,仿佛有透明的手正惡作劇地在那裏一上一下地撥弄。屋子裏充滿著藍幽幽的黯淡的光芒,還輕輕閃動,像是在極深沈的海底。夏貴妃打了個寒戰,一骨碌爬起身,踩著繡花的軟鞋,顫聲道:“來人啊……”

依舊沒有人回答。嬰兒的哭聲戛然而止,四下裏一片死寂,忽然響起一陣噓噓的哨音,起聲高亢,猛然一滑,飄然地就結尾了。哨音尖銳,卻不刺耳,一聲接一聲地響著,就像流星一顆顆地從純黑的天幕上滑落。夏貴人尋聲走去,隱約看見搖籃邊站著一個高挑而裊娜的女人——她正低頭看那孩子,哨音就是從她嘴裏發出來的。

“誰?”夏貴妃喝道,“你對我的孩子做什麽?”

那女人緩緩地轉過身來,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見一雙大大的眼睛閃著藍湛湛的光芒。“誰說這是你的孩子?”她帶著冷冷嘲笑的口吻說,“這分明是我的女兒——你奪走了我的孩子,我一定要奪回來!”她說著就把繈褓抱起來,仍對著嬰兒噓噓地吹著口哨。

“還給我!”夏貴妃伸出雙手,尖叫著撲上去,大喊著,“這是我的孩子……”

霹靂一聲,夏貴妃猛然從床上坐起身,冷汗像雨水一樣從額頭淌下,孩子正聲嘶力竭地哭著。“怎麽了,娘娘?”宮女們慌張地圍上來。

“孩子!孩子!孩子在哪兒?”夏貴妃急切地揮舞著雙手,仿佛想在虛空中抓住什麽。

乳娘抱來了嬰兒,相國夫人也被驚動,披了衣服來看望女兒。只見夏貴妃臉色慘白,雙唇也沒了血色,眼睛卻是閃閃發亮,纖纖玉手緊攥著繡有鳳凰的明黃色錦被。當她眼珠轉動時,雙手就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娘娘這是怎麽了?”相國夫人絮叨地說著,“還不快端安神湯來?”

夏貴妃一把從乳娘懷裏搶過孩子,指甲在乳娘手背上劃出了血。嬰兒緊閉著眼,張大嘴嗷嗷地號哭,不管夏貴妃怎麽哄,就是不肯收聲安靜。接連幾日,嬰兒都不肯吃奶,比起剛生下來時,那圓鼓鼓的小臉已經消瘦了不少。夏貴妃焦急道:“你們怎麽搞的?連個孩子都看不好?”

貴妃動怒,乳娘嚇得跪在地上,動也不敢動。宮女端來了溫熱的安神湯,也被夏貴妃斥退。一時間只聽得嬰兒高一聲低一聲的哭叫,雖然是在蘭宮桂殿的皇家庭院,但在這深沈的雨夜裏,聽來仍十分淒涼。相國夫人道:“剛才孩子還睡得好好的,怕是被雷驚醒了。”一語未完,嚓啦啦的一聲巨響就轟在了房頂上,相國夫人不由自主地就站了起來。又聽嘩啷嘩啷,是琉璃瓦碎裂滑落的聲音。夏貴妃瞪著眼,氣喘籲籲。“這是……這是怎麽了?”相國夫人自言自語般抱怨著,“這才二月,怎麽就有這麽大的雷雨……真是有妖孽作怪吧?”

“妖孽……妖孽!”夏貴妃尖叫著,“一定有妖孽要來搶我的孩子!你們都不許走!快把燈滅了!別讓那妖孽看見……”她緊緊地抱著嬰兒,在床角縮成一團,又喃喃低語說:“這是我的孩子……這是我的孩子……”

宮女們慌慌張張地奔忙起來,吹滅了燈燭,在床前站成一圈。相國夫人連聲安慰夏貴妃:“娘娘勿憂……娘娘且放寬心,沒有妖孽,沒有……”

又是霹靂一響,只見門口站著一個黑幽幽的身影。夏貴妃失聲慘叫,把孩子抱得更緊,憋得嬰兒連哭聲也發不出來了。

那身影靜靜地走上前,自己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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