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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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你清白得很,用不著再洗。”

流羽更不明白。孔雀道:“設想姑娘若真是在含章殿用厭勝之術詛咒貴妃,在門外聽了皇上要去搜查的話,可該怎麽辦?”

流羽想了想,疑惑道:“我沒有詛咒她啊,我怎麽知道?”

明英親王嘆氣說:“知道知道——你假想一下麽!”

流羽又想了想,搖頭道:“我沒做過的事情,實在想不出。”

孔雀道:“自然是馬上回含章殿,銷毀證據才是,哪有自己闖進屋去、逼著皇上立刻去搜查的道理?那陷害姑娘的人要是聰明的話,就不該立刻把那小布偶拿出來。可他一心想著要栽贓,卻沒把這層關系想清楚,可不是露了馬腳?”

流羽先是驚,然後笑,急忙追問道:“那皇帝……皇帝也是這麽想的?”

“那是自然。”孔雀見她笑了,終於釋懷。

寶瓶也在旁邊低聲道:“所以皇上才讓孔雀送姑娘到王府來,不是見責,實為避禍。平日皇上對姑娘何等寵愛,尚有人敢如此明目張膽地構陷;如今宮內時候非常,皇上是擔心有人再用什麽更惡毒的法子對姑娘不利,才將計就就計,順水推推舟罷。王爺是我大洛皇儲,難道送到王爺府上來的,還是皇上不喜歡不要緊的人麽?”

流羽前前後後仔細思量,心頭清楚了,又是欣慰,又是慚愧,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什麽……什麽呀?”夜叉又大叫,“我真弄不懂你們這些大人在想什麽!就聽見你騙我我騙你的,一堆陰謀詭計,難怪惑顏蟲要往皇宮裏面鉆!”

“什麽東西?”柏齡聽見新鮮詞,連忙追問。寶瓶和孔雀聽見“皇宮”兩個字,自然也很在意。

“惑顏蟲——妖怪啊!”夜叉道,“昨天夜裏,就像下雪一樣,落了好多在皇宮裏。”

妖怪進了皇宮!三禦前都看向流羽。流羽忙道:“不妨事,那東西傷不了人,只是喜歡聚在行使過黑暗巫術的地方,或者是有什麽陰謀和不欲人知之事的地方,除了嚇人一跳,也沒什麽了不起的。”

明英親王又嘿嘿笑了:“要說陰謀,天下還有比皇宮裏陰謀更多的地方麽——誒,現在你還要不要回家去?”

白棉布做面,棉花做裏,還描出端正清晰的眉眼口鼻,甚至用墨色塗染出頭發,生辰八字寫在胸口——黑衣術士冷冷笑著,手一揮,梁上垂下的鐵鏈像章魚觸手般扭動,嘩啷嘩啷,纏在布偶身上,將它吊了起來。那布偶做得有一人多高,乍一看,真是一個人被搖搖晃晃地吊起來了。

盆裏的火苗還在詭異地跳動著,像不馴服的獸,一時要暴起傷人,一時又俯下身去,害怕主人的鞭撻。新的水缸裏積著新的血,只淺淺地沒過缸底——離惡貫滿盈還需多久?紅木神龕裏傳來嗚嗚的笑聲,似乎很得意,像食飽了人肉的猛獸伸著染血的爪子曬太陽時發出的呼嚕。

黑衣術士將右掌放在那血水上三寸處,手指微屈,青筋暴起,做出很用力的樣子,仿佛要從虛空中抓拿什麽。血水震蕩著,緩緩旋轉上升,像一個小山尖的模樣,然後最頂端的那一點鮮紅,悠悠向上浮起,凝成一滴紅色的小圓珠子,憑空懸在黑衣術士的掌下。待黑衣術士猛一揮手,那一滴鮮血倏地激飛,帶起一路細弱的腥風,端端打在布偶的眉心,剎那間滲透進去,仿佛在布偶額前點出了一顆朱砂痣。黑衣術士圍著水缸緩步行走,一面比劃著奇怪的手勢,一面念頌咒語。那聲音先還只是些斷斷續續的氣流吞吐聲,接著就是哼鳴,聲調越來越高,仿佛持續的尖叫,布偶在那尖叫中輕微地搖擺起來。忽地一下念頌戛然而止,但布偶還在輕輕晃動,鐵鏈摩擦著梁上石頭,吱吱響。

相國夏曲和帶著些恭敬的微笑看黑衣術士的舉動。黑衣術士則漠然地看著水缸。積血的表面顯出影像:紅色的半圓下罩著盈盈紫氣,像一只倒扣的碗,一路細細的紅色如一條小赤練蛇般飛速游走,不斷地撞擊在那紅碗的外沿。每撞一次,便激起一溜慘白的火花。也不知撞了幾千萬次,那條小蛇也沒能鉆進碗裏去。黑衣術士的臉色越來越陰沈,夏曲和的面孔也失去了笑意,小聲道:“敢問上仙……”

“那妖女的弟弟在皇宮上空做了新的結界……”黑衣術士淡然道,“若是讓那小妖吃點鹽,這結界就不攻自破……”話未說完,只見那紅色的半圓表面忽然裂開一道縫,小赤練蛇立刻就鉆了進去。不料那裂縫即刻閉合,小赤練蛇便被截成兩半,前半截鉆進那只紅碗裏,沒了蹤影,後半段慢慢地卷起來,裹了幾裹,變成一個小圓球,就像方才那滴血珠兒,不過小了幾圈。

“怪哉。”黑衣術士喃喃道,“那小妖自己打開了結界,卻是為何?”

他不明白,夏曲和也不知道答案。靜靜地等了片刻,黑衣術士咕咕咕地笑起來了:“真是天助我也!管他為何,小仙的法術已經進入皇宮,雖然只有一半,假以時日,也必能成功。只是那小妖現在守在皇太弟身邊,這還需勞大人多多用心——只要那小妖食了鹽,一來小仙就能拿下皇太弟,二來沒有小妖幫忙,那妖女奈何不了小仙的法術,到時候……”

夏曲和謙卑道:“是,是!老夫這就想辦法,有勞上仙了。”遲疑了片刻,又道:“不過老夫覺得,既然貴妃已平安產下皇兒,當務之急,應是要皇上易儲。若是在易儲之前那王爺有了差池,三禦前定會來找老夫的麻煩——如今他們對老夫已頗為懷疑。所以老夫淺見,眼下倒無須把那個王爺逼得太緊了。”

黑衣術士點點頭:“大人思慮不差,那個皇太弟,暫且就饒他性命吧。小仙法術既已入了皇宮,要讓皇帝易儲,那實在太容易了。”

火焰迅速地跳動起來,像猛獸飽睡後覺得饑餓,要下山尋覓新的人肉。

夜雨

大洛國禮,正一品皇妃薨,誥命等應入朝隨班按爵守制,凡有爵之家一年內不得筵宴音樂,庶民三月不得婚嫁。但貴妃產子,對帝國來說,卻是怎麽慶賀也不過分的事。

皇帝自十八歲納了宮眷起,將近十年過去,從無子嗣。明英親王風流好色勝過皇帝百倍,在傳宗接代上卻不比長兄更強:一個孩子都沒有!不僅如此,皇帝其他的幾個封作親王的弟弟也都沒有孩子。虛空裏仿佛有一把大刀生生砍下——皇室的血脈將要斷絕了嗎?為此朝臣們沒少憂心,雖然帝國有明英親王這個儲君,但是以後呢?不少人覺得,皇帝和親王都還年輕,又都身康體健,風華正盛,孩子嘛,肯定總會有的。可是過去的那一長段寂靜歲月當真使人疑惑:究竟是什麽原因使皇室不育?是觸怒了神明嗎?是皇子們都得了什麽古怪隱秘的疾病嗎?多次有大臣勸諫皇帝,應廣選良家子充實掖庭,為帝國留下後代。每談及這個問題,皇帝總是沈默,最後說:“想來是朕當年殺孽太重,以至天譴。既是天要絕朕,又何必多做無益之事?”這番話,在朝臣們看來,全然不是皇帝平日裏殺伐決斷極有主張的性情。不過,天譴雲雲,也確實讓人覺得惘然:便是大洛帝國九五至尊的皇帝,也勝不過天吧?

然而現在,夏貴妃平安產下男兒——皇帝有孩子了!皇長子誕生了!這真是上天眷顧,帝國福祚,還有什麽比這更重要的嗎?

陳德禮給皇帝的建議,為了不讓晦氣沖撞了皇子和貴妃,宮人都應避素色著吉服;至於連淑妃的事,不得已,眼下只好暫緩一緩了。皇帝允了,但許瑤光殿裏的人戴孝穿素,又特旨免去誥命守制,準許有爵之家的宴樂,天下婚嫁不禁。如此這般,對連淑妃來說,著實非常委屈,但是死人,本來就是該被淡忘了吧?皇帝也只好在心裏說,日後再補償吧。流羽搬到了明英王府,對帝國種種規矩制度都不甚清楚,明英親王和三禦前誰也不會對她多言,自然她也就不知道皇帝這麽做對連淑妃是有些涼薄了。

本來皇帝寵愛流羽,早就激起一些人的不滿,但含章殿風頭正盛,只好在私下裏嘀咕幾句,不敢高聲言。如今流羽被皇帝“趕出宮去”,玉慶宮喜得皇子,占了上風,議論的話頓時就像春風春雨後的野草一樣瘋長——流姑娘自從宗人府回來就不開心,這是含章殿裏人說的,倒是實話——含章殿素來和瑤光殿親近,卻與玉慶宮沒什麽交道,難怪她不高興啊;再者,玉慶宮裏那位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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