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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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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了,總不能還擠在一張床上吧?轉頭看見夜叉坐在一旁還垂著腦袋拽瞌打睡,皇帝促狹地笑笑:“等流姑娘回來,去含章殿吧。”

守在一旁的尚服女官有些吃驚。偌大的甘露殿,精致整齊的房間不少,還有兩處清凈的別院,尚寢女官的意思,不過是請示皇帝在何處另置床榻,不料皇帝一開口,竟到了含章殿。宮闈禮數,皇帝不應在妃子以下的宮眷處過夜,所以貴人更衣最受寵愛時,也都只是應召被送至禦榻,沒有在自己的下處接駕。雖然皇帝一心要立流羽為後,宮中諸女,不管樂不樂意服不服氣,倒也默認了,但流羽畢竟還沒有正式的名分,至今稱呼上都還只是個“姑娘”,嚴格說來,根本就不是宮裏的人。想她平時那般不拘禮節,天真爛漫,坦然率意,常常毫不在意地便對皇帝說出“我很喜歡你”之類的話來,然而和皇帝獨處,情濃處往往羞赧不禁,逃之不疊。算一算她入宮已有兩年,若說先前因她年紀太小,皇帝縱然發乎情,往往也就自個兒狠狠地止乎禮了,今夜說出這話來,只是在含章殿住一晚?還是就要與流羽辦些喜事?若是後者,怕是有些輕率,和皇帝平時對她的珍視不大相稱。再想想流羽,多半要大叫大嚷:“不行不行!你不許住在我這裏!”然後把皇帝攆出去也說不定。

念及至此,尚服女官不禁好笑。但皇帝話已出口,尚寢女官應了一聲,先去含章殿布置。她剛起身,又聽陳德禮稟報,明英親王來了,正候在殿外。皇帝詫異,倒不是嫌時辰太晚,而是那混世魔王通常都是不經通報就大搖大擺地闖進來了,今天倒這般懂禮?再一想,明白了他的顧慮,於是皇帝點點頭。陳德禮引進了明英親王,只見混世魔王穿著正經朝服,恭恭敬敬地三跪九叩大禮參拜。

皇帝搖頭笑道:“誰給你氣受了不成,委屈成這副模樣?”

“那個,我……不是,臣弟……那個……”明英親王吞吞吐吐地說。

“什麽這個那個的?”皇帝皺眉,“你就成天胡鬧吧!連話都不會說了麽?起來吧!”

寶瓶殿上持劍要挾皇帝,這話早就傳到王府裏去了,明英親王聽了驚疑不定,怎麽也不敢相信,只道:“這小子瘋了吧?”打馬便朝皇宮狂奔;走到半路,又聽說雲使嘴裏招出“明英親”三個字來,明英親王如五雷轟頂,饒是他機敏聰慧,心頭也是疑慮重重,百思不得其解,思量再三,只覺得不宜進宮,即刻調轉馬頭,打道回府,靜靜等著皇宮裏的消息。皇帝脫險,寶瓶自刎,他有點按捺不住,還只是在王府裏踱來踱去,直到聽說寶瓶清醒過來,才覺得時候差不多了,進宮見駕。但出了那樣大的事,他不敢如平日般放肆,親見皇帝一如往常對他般又笑又罵,才放下心來,道:“臣弟特來給皇兄請安。”

皇帝道:“別以為朕不知道你的花花腸子——早幹什麽去了?寶瓶不醒,你也不來!你看這個!”說著把一本厚厚的奏折遞了過去。

陳德禮給明英親王設了座,端了茶。明英親王展開奏折,上奏皇帝的話倒是很少,跟在後面的,長長一列,密密麻麻,是六部百官的簽名。文武大臣們聯名要求皇帝嚴懲三禦前,領頭的是禮部尚書和禦史中丞,言辭甚是激烈,怒斥三禦前大逆不道,隱隱地還有點指責皇帝對三禦前過分縱容的意思。“這個麽……”明英親王倒吸了一口涼氣,嘆道,“也在情理之中。出了這樣的事,那些老大人們要是不說話,反倒奇怪了。只是沒想到是百官聯名上奏,寶瓶那小子……咳咳,不是,是他們三個,怕是不好過關哩。”

“朕是重用他們三個了。但是他們也從沒做過逾禮過分之事,何至於罵得這般狗血噴頭?”皇帝不悅道,“你覺得怎麽辦?”

明英親王笑笑道:“寶瓶今天做的事,確實也該罵兩句。臣弟覺得,這折子,皇兄不允便是。不過,禮部尚書和禦史中丞彈劾弒君的逆臣,也是秉理直言;三禦前早有免死禦令,明擺著皇兄也不願追究寶瓶的事了,他們也不肯媚上,如此耿介之臣,皇兄倒不妨褒獎褒獎。至於其他人,在後面各懷鬼胎的,不理也罷。”

一句“各懷鬼胎”又把皇帝說得笑了。雖然都把名字簽在這同一份奏折上,有的曾經被三禦前開罪,借機攻訐;有的是上司領頭,便隨波逐流,表示一下忠君之意。明英親王細細地看去,奇道:“怎麽禮部侍郎馮明凈的名字不在這上面?他另上了折子不成?”

“沒有。”皇帝道,想起朝堂上的事,說,“他倒是沈得住氣。”

明英親王合起奏章,摸著下頜,凝神思索,滿臉都是罕有的正經。半晌,他道:“臣弟有幾句話,想問問寶瓶。”

“他睡了,明天罷。”皇帝說。

“那寶瓶有沒有和皇兄講起,他曾在市井中聽來一些談論?”明英親王小心道。

“什麽?”皇帝問。

“明英親王和三禦前聯手謀反。”明英親王輕輕回答。

皇帝怔了,話剛入耳時,只覺得是無稽的謠言,理也不想理;細細一思量,頓時覺得重大非常,越琢磨越驚異,背上涼森森地出了一層冷汗,不由惱道:“市井中聽來的麽?混帳寶瓶,怎麽不早告訴朕!”

“他也是昨天下午才聽來的,怕是還沒來得及告訴皇兄。還有好些話,越想越有意思。等他醒了,皇兄不妨仔細問問。”明英親王說著站起身,“臣弟告退。”

“慢著……慢著。”皇帝道,“你先不要回去,就留在宮裏,和朕在一起。”

“為什麽?”明英親王反問。

這一句話還真把皇帝問住了。他聽了“明英親王和三禦前聯手謀反”的話,再把朝堂上的事前後一想,似乎理出一些頭緒,再往深處琢磨,卻還是混混沌沌,一團烏雲壓在心頭,不能明了,只直覺到放明英親王出宮去是件極危險的事。這時咕咚一響,夜叉熟睡中終於從椅子上滑了下來。他懵懵懂懂地站起身,傻乎乎地對皇帝笑了笑。皇帝憐惜道:“你去睡吧,不用守著朕了。”

夜叉搖頭,啞著嗓子說:“來了。”

一個小太監撲通一聲就撲進門來,跪在地上磕頭。陳德禮尖聲斥道:“大膽奴才!在皇上面前失禮……”小太監連連磕頭道:“皇……皇上恕罪!貴人要生了!”

明英親王霍然起身,比皇帝還著急的樣子。皇帝還擺弄著案上的奏折,淡然道:“真的麽?不會又虛驚一場吧?”他的口氣雖輕描淡寫,眼睛裏卻灼然一閃,仿佛有什麽東西燃燒起來。明英親王看了深為納罕:若說皇帝不欲失態,強抑了喜色,但那眼神怎麽看怎麽不像是在高興,反而帶了點陰沈沈的調子,仿佛在顧慮什麽。

“是……是真的!”小太監結巴道,“但是貴人的情形不大好,太醫院幾位大人都已經在玉慶宮伺候著,著奴才來稟告皇上,再討皇上的旨意:是……是保……保貴人還是保……小皇爺?”

這話說出來,除了夜叉,屋裏的人多少都有些動容。皇帝輕輕闔上眼,靠在椅子上,右手攥拳緩緩揉著額頭,似乎聽到了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他心裏掠過一道陰影,然後想起在昨天是要去玉慶宮還是含章殿的難題。這個帝國裏,似乎所有的事情都要由他來選擇,每走一步,面前又鋪開更多的岔路,斷然地呵斥一句“兩個都要保”自然是簡單,但是這世上哪裏有兩全的事呢?心上的陰影越來越濃,像一團濃墨遮蔽了視野,看不清未來。若是走錯了……他的嘴角輕巧地一揚,綻出一個冷冷的笑意:皇帝是不會錯的!錯的只會是其他人!她不是說能為皇帝添得一男半女死也甘心了麽?這大洛帝國缺的不是女人,而是皇嗣;再者,方才夜叉的話若是真的話,那就更該……小太監還趴在他腳下,發著抖等候聖旨。寂靜——寂靜得近乎尷尬。明英親王咳了一聲,道:“這話怎麽說的?自然是……”

“保孩子。”皇帝說。

尤憐

從宗人府回來,流羽哭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才昏昏睡去。朦朧中,只聽耳邊傳來淒厲的呼叫,她一驚,擡起頭來,仿佛已置身無垠的海面,四周是腥紅血光,腳下一圈一圈漾起的,全是赤紅的波浪。又是一片血海,但究竟在哪裏?納悶中只覺得裙角濕沈,提起來一看,已被那紅色的海水染臟,腥臭撲鼻。她怫然皺眉,想:從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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