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動，好像是有靈性的活物一般。“這是‘紫電’吧？”流羽翻轉劍身，怡然欣賞道，“我在書裏看到過，是上古名器，和它配對的還應該有把‘清霜’。”

“清霜給了孔雀。”皇帝說，“那是雌劍，比這個短了一寸。”

“我就知道，你偏心。”流羽歪著頭看皇帝，“好東西都給雲使了。”

皇帝道：“這怎麽叫偏心？孔雀……孔雀個子高麽，手也要長一點，所以用短一點的……”

“嗯……孔雀有皇帝高麽？”流羽問。

“差不多。”皇帝回答。

“那孔雀有皇帝老麽？”流羽還在問。

“差不多。”皇帝說。

“那孔雀……”流羽的話還沒完，皇帝正色道：“你再‘孔雀’、‘孔雀’的，朕要惱了。”

“為什麽？”流羽拿起團扇來，掩著嘴笑。

皇帝劈手奪過她的扇子，惱道：“成天拿著扇子搖來搖去！現在很熱麽？”不自覺地卻在面前用力扇了扇。因為寶瓶失血後身體寒冷，屋子裏燃著大暖爐，確實很熱，皇帝早出了一身大汗。這麽一扇，頓覺涼爽。他拿著扇子，自己搖得舒服，幹脆不還給流羽了。

流羽又撅起嘴來：“人家才說兩句話，你就這樣討厭的樣子！那你……你……”她放低了聲音，嘟囔道：“和別人親啊親的……我就不討厭了麽？”

“什麽？皇帝哥哥和誰親啊親的？”夜叉還坐在床邊，很享受地聞著暖爐裏的熏香，聽了流羽的話，扭過脖子來問。

“小孩子不要插嘴！”流羽沒好氣地說，“罰你把那合歡花數一遍，不許出錯！”

暖爐的銅罩子上鏤空地鑄著合歡花的圖樣，繽紛交錯，極細膩精致，又是那麽大一個爐罩子，怕是有成百上千朵。夜叉聽了，真的一二三四細細數起來。皇帝有點窘，勉強道：“她……唉，朕知道你不太喜歡夏貴人。不過她現在有孕在身，你就讓讓她，好不好？”

流羽低頭不語，片刻方說：“我沒說過不喜歡她啊，我也沒有欺負過她啊。就算你要抱她要親她，也不要……不要當著人家的面嘛……”

皇帝想：誰知道你偷偷地就走來了？“她已懷了朕的骨肉，就算是看在朕的面上……”他沈吟著怎麽把話說得好聽些，正在數合歡花的夜叉又扭過頭來，很奇怪地瞅著皇帝。皇帝說：“不管怎麽樣，朕關心關心她，於情於理都是應該的吧？你不喜歡朕和別的女子親近，但對朕的孩子，也要吃醋麽？”

“什麽呀？”夜叉終於忍不住又叫起來，“剛才那個要生孩子的漂亮姐姐麽？她……”

“住嘴！”流羽喝道，但還是沒攔住夜叉嘴快，還是讓他把後面的一句話嚷出來了。話一出口，炸雷一般，驚呆了滿屋的人，連規矩得如泥人般的宮女太監都忍不住輕輕一擡頭。皇帝更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夜叉，眼神靜靜的，仿佛即將撕裂天幕的霹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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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禦書房回轉甘露殿，孔雀只花了片刻工夫。他用一個金漆雕龍的盒子裝了奏折來，正看見流羽揪著夜叉的衣領，用扇子拼命敲他的頭。夜叉直往皇帝身後躲，卻被流羽牢牢抓住。他先還以為是姐弟倆玩笑，再一看，流羽滿面怒容，眼裏含著淚，而夜叉臉色慘白，淚珠兒已經順著面頰滴下來了。皇帝夾在中間，只攔著流羽，連聲勸道：“小孩子隨口說話，你幹嘛這麽較真？”夜叉一面躲一面倔強地嚷嚷：“我沒說錯！我說的是真話，你幹嘛打我？”流羽惱道：“你還說！你還說！你……”

“姐姐笨蛋！”夜叉忽然生氣道，“我就說！我就說——你自己要到大洛來的！現在沒了本事，什麽都看不出來，為什麽怪我？”

流羽先是怔了怔，然後丟了扇子，哇地一聲大哭起來，一面哭一面往外走，不是氣惱，倒是十分傷心的樣子。她這一哭，反倒把夜叉嚇住了，住了聲，止了淚，呆呆地看著她走出去，又怯生生地看看皇帝。皇帝摸了摸他的頭，把食指豎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姿勢，然後輕輕撩起床上的簾子，看著寶瓶。寶瓶的臉色沈沈的安靜，呼吸平穩悠長。想來他失血過多，平日裏再是警覺機敏，此刻也昏睡得深沈，方才那一番喧鬧，居然沒能驚醒他。“你們都聽見什麽了？”皇帝突然問。

宮女太監們都噤若寒蟬，誰也不敢出聲。尚服女官輕聲道：“回皇上，奴婢們什麽都沒聽見。”

“嗯。”皇帝放下簾子，沖夜叉比了個手勢，帶他到了外面。孔雀將金漆盒子放在桌上，陳德禮備好了朱砂筆，又挪了兩盞燈近前來。皇帝坐了，取了一本奏折展開來細看。夜叉偷偷地瞅著他，見他看得入神，悄悄地擡腳要往殿外去，卻聽皇帝問：“去哪裏？”

“姐……姐姐……”夜叉結結巴巴地說。

“她真生氣了。你乖乖地，陪朕坐在這裏，明天再去跟她認錯吧。”皇帝淡淡地說著，頭也不擡，取了朱砂筆在奏折上一氣疾書，然後一面合起折子放在一邊，一面取了另一本奏章來。孔雀看在眼裏，雖然皇帝的舉動安靜沈穩，但隱隱約約地有什麽和平時不同，想一想方才這三個人鬧成一堆的樣子，是夜叉說了什麽惹流羽生氣的話嗎？不僅流羽生氣了，皇帝似乎也有些在意。這孩子天真得很，到底說了什麽？皇帝又會介意他的什麽話呢？和今天寶瓶弒君有關嗎……他正尋思中，聽皇帝道：“你不是還有事麽？去吧。”

流羽奔出甘露殿，一路往含章殿去，邊哭邊走，想了想，又轉身回了甘露殿，剛到廊上，就聽頭頂能言君呀呀地說起話來，孔雀正站在面前，後面跟著擡小輦的太監。他默默地遞過她的扇子，低聲道：“姑娘可還要去宗人府？”

流羽接了扇子，擦著眼淚坐上小輦，說：“去……去。”聲音還是哽咽的。取衣服的宮女還沒轉來，流羽惱道：“不等了……呃！快……快走吧！”

尚服女官還是送了皇帝的披風來。流羽也不鬧別扭，連頭帶腦地裹了，出了甘露殿，又輕輕地吸著氣，舉手在臉上擦來擦去。孔雀只見她哭得傷心，不明究竟，也不知如何勸慰，忽聽流羽銳聲道：“放我下來！”太監忙停了步，流羽跳下輦，正要舉步，卻正如尚服女官說的那樣，被長長的披風絆住了腳，咕咚一聲向前栽去。孔雀眼明手快，一把扶住了她，流羽狠狠地跺了跺腳，低聲道：“你也來跟我搗亂！”說著撩起披風，大步向前走去。

“有件事，想請教姑娘。”孔雀在一旁輕輕說，“今天在朝堂上，姑娘說的厭勝之術，究竟怎樣，還請姑娘指點。”

“這個……”流羽躊躇，想了許久，才說，“巫術法術之類的東西，大洛帝國裏用的人倒還少，再說黑暗巫術種類繁多，一時間也不能盡言。今天那食心蟲……你看見了的，叫它妖魔也好，叫它鬼怪也好，反正是一種用來行蠱術的怪獸。可以是下蠱之人自己養的，也可以是從別的什麽地方召喚來的，這是一種驅使惡靈傷人的法子。行這黑暗巫術一定要用活的犧牲，小到老鼠青蛙麻雀雞鴨，甚至一只飛蛾、一只小蜂，大到狗豬羊驢馬牛，都是可以的。不過，若要想使法術更厲害，多半用比較大的動物，用蛇也可以。要咒殺地位高貴的人，或者法力高強的人，就需要用活人作祭品，或者是靈獸。這種巫術太邪惡，我們那裏……不管在哪裏，都是不允許的。”

“這麽說，哪裏有人突然殺了很多豬啊牛啊的，就很可能是在下蠱了嘍？”孔雀問。

這句話倒提醒了流羽，她不禁停了停腳，道：“是啊。不過行使黑暗巫術，一經發現，就該立刻處死。就算要殺犧牲，肯定會很小心地不被人發現，多半是躲在什麽地方悄悄搞鬼。”

“躲在深山裏？或者別的什麽僻靜地方？”孔雀問。

他挑起厭勝之術的話題，分散了流羽的註意，她倒不去反覆思量地傷心了，認認真真考慮起來。片刻後，她搖頭道：“不會，距離太遠，法術就不靈了。今天那食心蟲已經是很巨大很兇猛的蠱獸，說明下蠱之人法力很強，用的犧牲也很多，而且……離皇宮應該不會很遠。這裏是大洛帝國的皇都，就算皇宮上空的結界有了縫隙，要咒殺皇帝也很不容易。如果能在城外的山林裏行使這樣的蠱術，那下蠱之人的法力就太強了，我實在想不出。”

“難道就在城裏？”孔雀沈吟道，“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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