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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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裏人雖然多些,反倒比在城外更容易隱藏。每天市場上都屠豬宰牛的,豪門深戶也多……”

聽他說出“豪門深戶”來,流羽吃驚道:“怎麽?風使大人有線索?”

孔雀微微笑道:“這段路黑,姑娘小心了。”從旁邊太監手裏接了燈籠,切近地給流羽照亮。

流羽也知道孔雀的性格,他要不肯說,怎麽也問不出來,於是也不多話,只靜靜地走著。夜霧越來越濃,星光早已隱去,兩邊花木的形容已經辨認不清,燈籠的紅光昏暗模糊,幾乎照不出什麽道路來。前後隨行的太監身影綽綽,若不是腳步聲清晰,真如一隊幽靈簇過來般。流羽打了個寒噤,忍不住牙齒喀噠一響,緊緊地把披風拉住,抱怨道:“怎麽……這麽冷?早知道多穿一件了。”

孔雀道:“這才二月初,元明城地處偏北,夜裏是還冷的。”

“二月初?”流羽道,“是了,今天是二月初二,龍擡頭的日子。嗯,說起來,在一些特別的日子裏行巫術是比較方便的,啊……啊嚏!”

空氣潮呼呼的,吸進鼻子裏極不舒服,流羽拿手一摸,居然流出清涕來了。“啊喲!”她不禁叫出聲來,覺得很不好意思,忙從袖中取了手巾,把鼻子擦凈,又偷偷地瞅了瞅孔雀。孔雀怕她發窘,只假裝沒看見。四下裏黑得厲害,流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扶了孔雀的手腕,道:“慢點走……我什麽都看不見了。”

“姑娘還是坐著吧。”孔雀勸道。

“不……不啊!”流羽說,“冷死了,走走還暖和點。”

說著話,忽覺頭上細細的一線光芒閃過,流羽不禁仰頭:“怪了,是流星嗎?”

“霧這麽大,哪裏看得清啊?”孔雀笑道,“也許。”

“感覺很不好過呢。”流羽喃喃道,“走快些吧,我倦得很——要是宗人府也有床,我就在那裏睡覺了。”

孔雀嗤地笑出聲來:“姑娘真會說笑。好了,已經看見燈光了,應該是到了。”

流羽忽然停腳,疑道:“什麽聲音?”

孔雀凝神細聽:“沒有啊。”他的武功高絕,內力渾厚,自然耳聰目明。他沒聽見,隨行的太監們就更聽不見了。流羽卻蹙眉:“不對……是個小孩子在哭,在那邊!”說著轉身,就要離開正道。

“姑娘小心!”孔雀道,“難保不是什麽妖孽作怪……”他正要伸手拉住流羽,卻見霧氣中衣裙一閃,流羽已經走開了。孔雀跺腳,吩咐太監:“在這裏等著!”提了一盞燈,朝流羽追去。不料霧濃夜深,竟看不見流羽的身影了。好在腳步聲還有,孔雀側耳細聽,辨別了方向,急急追去。

追了幾步,忽見前面燈光閃爍,隱隱地有人走過。孔雀停了腳,定睛看去,前面是兩個身材高大的男子,穿了獄卒的衣服,帶了高聳的頭盔,握了厚重的刀斧,牽著一根鐵鏈,拽著一個女人向前去。那女子步履蹣跚,走得歪歪倒倒,發髻也散亂了,似乎十分辛苦,卻不說話,細細一看她的衣服裝束和身姿體態,卻是連貴人!

孔雀大奇,就算是弒君大罪,皇帝尚未下旨,誰敢這般荼毒天眷?“站……”後面一個“住”字還沒說出來,一陣寒風撲進嘴裏,頓時噎住喉嚨,發不出聲。等那風過去,連貴人和那兩個獄卒也都不見了蹤影。只是電光火石一剎那間的景象,孔雀心頭疑惑,是幻覺吧?要不然,何以連他們的腳步呼吸都聽不見?再一聽,連流羽的足音也去得遠了,顧不得多想,直追了去。

忿恚

因為滿屋子都是靜靜的,所以燈花偶爾閃爍,那畢剝的一聲,聽在耳中也是十分清楚。夜叉坐在一邊,偷眼看皇帝,瞧了許久,皇帝一直凝神批閱奏折,頭也不擡,於是夜叉用手支著下巴,慢慢地闔起眼睛。尚服女官悄悄走上前,抿嘴笑著,對夜叉耳語道:“小少爺若是倦了,就請歇息吧。”夜叉霍然睜眼,笑著搖搖頭。那邊陳德禮正給皇帝上了新的茶,尚服女官順手另倒一杯,又命宮女拿些糖果點心,正要端給夜叉,卻見他已經垂下頭,像是睡著了。尚服女官便取了一床薄被,輕輕地替他蓋在背上。

夜叉卻沒有睡,眼睛雖然是閉著的,視野卻向心胸深處照去。赫然一響,仿佛是霹靂閃過,他站起身來。尚服女官就在旁邊,略微地垂著頭,似乎凝神思索著什麽,沒有發現這小男孩在搗鬼。夜叉忍住笑,就從她眼皮子底下走過,走到門口,回頭望望,滿屋的太監宮女們都低著頭,皇帝卻突然轉臉,疑惑地朝旁邊看了看。尚服女官以為皇帝有話,忙上前一步,靜候皇帝吩咐。眼看椅子上坐著個垂頭瞌睡地小男孩,身上披了薄被,皇帝淡然道:“沒什麽,朕還以為他又要出去。”正要吩咐帶夜叉去休息,再一想流羽囑咐過要他寸步不離地守著自己,大概對那孩子來說,姐姐的話比聖旨還威嚴,於是笑笑,又把目光落在奏折上了。看到這裏夜叉不禁吐了吐舌頭,心想這個皇帝姐夫真是敏銳,雖然知道周圍的人看不見也聽不見自己的舉動,還是一路躡手躡腳地跑出甘露殿。他還做不到流羽那樣的神游,但是耍點分身之術的小把戲還是得心應手。

出了甘露殿,夜叉一面飄飄然騰空而起,一面低頭向下看去——地面上閃著一簇一簇的光芒,不是燈光,而是各種靈光。最為淳厚明亮的,是一道濃儼儼的紫色;另一道細微些許的紫氣正朝這裏來。夜叉點點頭,想:皇帝的弟弟來了。他閉了閉眼,然後瞪大眼,更用力地看去,然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也沒瞧見更多的內容。於是嘆了口氣,失望中磅地一聲,腦袋像是撞上了墻壁,生疼生疼的。“啊呀呀!”他撲騰著手腳想要穩住身形,但身體仿佛被無形的旋渦吸引下去,直直地往下掉。迎面一道金黃的琉璃屋頂猛撲而來。這下壞了!他想,少不了要從椅子上咕咚一聲栽下地,惹得皇帝笑話他是小孩子了。

就在要撞上屋頂的那一瞬,有誰抓住了他的胳膊,然後帶著他冉冉飛升。夜叉仰起頭,看見璀璨星空下親切和藹的笑臉——一只大青獅子正輕輕地咬住他的手臂,撒開四只巨大的爪子,一路奔向蒼穹。

“謝謝木易哥哥。”等大青獅子把他松開時,夜叉對那微笑的人說。

“你也夠有趣的。”木易摸著他的頭道,“怎麽走路也不看道,撞到結界上去了?”

夜叉赧顏,只在木易身邊坐下,抱著那大青獅子的頭頸,臉偎著那一圈濃密厚實的紅色鬃毛,在它身上東撓撓西摸摸。大青獅子也俯身,把碩大沈重的腦袋擱在兩只交叉起來的前爪上,閉著眼,貓一樣從鼻子裏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十分愜意。兩人一獅都靜靜地不說話,星光像青色的瀑布傾洩,銀河裏的波浪聲遙遙傳來,像搖籃曲柔和的節拍。他們坐在銀灰色的雲彩裏,看著腳下半球形的淡淡紫光——那是籠罩皇宮的結界,原本光潔堅實的表面裂開了無數黑色的縫隙,蓬蓬的煙霧正從縫隙裏散逸。那些煙霧是不純正的紫色,混著汙濁的黑氣,所到之處,結界就像要融化的冰淩一般,變得模糊而柔軟。有些細小的裂縫正慢慢地閉合,但更多的是越裂越寬,汙穢的煙霧又蝕出了新的傷痕。夜叉越看越緊張,拉著木易的袖子說:“看來這個結界不能自行修覆了。”

“你再往上面看。”木易指了指天空。

夜叉不好意思地摸著自己的鼻子,喃喃道:“我……我用的是分身術,又是在皇都裏,所以……那個,現在有些東西看不太清楚。”

“那麽,青木主,把你的千裏眼借給夜叉吧。”木易說。

大青獅子還是閉著眼,咕噥道:“千裏眼麽,我沒有帶來呀。”

“你好大的膽子啊,在我面前也敢說假話。”木易道,“你要再不拿出來……”

大青獅子忙坐起身,用一只爪子在鬃毛裏刨啊刨的,一個橢圓的黃金圈兒從那密實的毛叢裏掉了下來,長一寸,寬七分,光華燦爛,像是一件極精致的首飾。“喏,先借給你用。”大青獅子十分緊張地看著夜叉說,“這是我的寶貝,你看完了要趕快還給我呀。”

夜叉笑嘻嘻地做了個鬼臉,揀起那個小小的黃金圈兒,舉在眼前,從中間向外一望……“我的天呀!”他駭得大叫一聲,不自覺地就揮手把那千裏眼扔了出去。金光一閃,在夜色裏消失不見。“寶貝!寶貝別跑!寶貝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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