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色一片慘白，眼神也惶惑起來。“姐……姐姐在叫我！”他結結巴巴地著急說，“有人在害……害皇帝！我們得馬上進宮去！”

他翻身淩空翩然飛翔。這個昨天已經見識過了，柏齡不驚奇，他心裏擔憂的是夜叉方才說的“有人在害皇帝”，於是足尖一點，跟上夜叉。卻見夜叉落下地來，懊惱地咕噥道：“姐姐不許我在這裏多用法術，我還是跟你一樣用跑的吧。”說著一揮手，將小夔龍擲了出去，大聲喊：“夜光，你先去吧！”

小夔龍騰身飛躍，銀光閃閃，消失不見了。

銀光一閃，流羽手中赫然出現了一把冰淩似的長劍。她雙手握劍，屏氣凝神，漸漸地，視野裏出現了一團濃黑的霧，籠罩著整個金鑾大殿，仿佛是一只黑色的刺猬拱起了背，四面八方林立著叢叢利刃，是黑色透明的冰刀。黑色的中央，蜷伏著一條暗紅色的怪物，蚯蚓似的，徑長丈餘，正在大殿上蠕蠕扭動。它在高高的禦座邊盤著身體，黑色的血液在半透明的表皮下汩汩流動，巨口裏吐出無數的觸須，把皇帝和寶瓶都緊緊地纏了起來，觸須上生出萬千尖刺，紮進他們的身體裏去。那蟲子一面滋滋地啜著，一面吐出些黑色的血，黏液順著觸須滴滴答答。皇帝的身邊帶著如意珠，光芒四射，那些尖刺只淺淺地刺破皮膚，但是有十幾條觸手扣住了他的喉頸，控住了他的舌頭。而他身後的雲使，渾身上下幾乎都被那蟲血染成墨黑一團了，目光已沒了神采，石頭似地呆滯。

“食心蟲！”流羽顫聲到，“那麽大的食心蟲，雲使……雲使撐不住……”她越發用力地看去，卻只覺得心口一痛，哇地一聲，幹嘔起來，雙腿發軟地就朝地面坐下。

“流姑娘！”孔雀急忙扶住她。

魂魄震蕩，天地都在旋轉，仿佛驚濤駭浪中一根草葉。三魂七魄尚不齊全，還有一個魄沒找回來，不能隨便使力，否則，身體裏的六個魄又該散掉了。流羽咬咬牙，拄著長劍撐起身來：“沒事——你扶住我了！”她閉上眼，深深呼吸，一股暖意從丹田裏升上，四肢百骸卻開始感覺冰涼，心跳震震，仿佛是霹靂在胸中扯閃。她將那股暖意逼入雙目，再緩緩睜開眼瞼——看見了！那些黑色的刀叢中，間或有一點兩點的白光閃爍。淩眼！結界的淩眼，只要攻擊那裏，結界就散掉了。

黑色的結界極其強悍，那淩眼細如針孔，四處流動，白光忽閃一下，瞬間就泯滅了。流羽靜靜地等待著，現在魂魄不全，每一絲力量都寶貴；萬一攻擊不準，力量會被反彈回來，自傷不說，恐怕還會累及風使。靜靜地感應，預測著下一個淩眼會在什麽地方出現。她一分一分地舉起了劍，長劍上的清光退去，一道銀白的光華從她指尖射出，電光似地在劍鋒上來回流動。她緊緊地盯著那團黑霧，眼皮都不眨一下。孔雀扶著她的左臂，只覺得她的呼吸越來越細，細到消失，怦怦的心跳卻越來越強，仔細一聽，卻是自己的脈搏在動。

“拿開手。”流羽道。

孔雀一怔——她連站都站不住的樣子，只怕一放手，她就倒下了。

“你的心跳，擾亂我了。”流羽說。

孔雀剛一收手，流羽便一步邁上前去，同時疾揮長劍，從右向左斜斜地劈下。那樣地奮力，長發衣帶都狂飛亂舞起來。隨著這一劍，一個光亮的小圓球從胸口激射——一個魄散掉了，而劍上的銀光似乎也被甩了出去。劍尖點地，她淺淺微笑道：“破了。”說罷搖搖擺擺地站不穩當。

孔雀上前攙住了她，這一劍有什麽用呢？疑惑中只聽見咻咻的風聲，地面搖晃起來，流羽倒在他懷裏。無數的旋風像刀刃盤旋飛舞，又像錐子刺進黑霧中爆炸。從那細微的淩眼裏裂開了一道縫，銀色的光芒從裂縫裏迸射，越來越亮。迸射出來的光芒變成了新了旋風，在黑霧裏打出新的裂縫。黑色的冰刀叮叮當當地崩碎，落在地上，化作霧氣消失。那個黑色的結界像破布般被旋風撕扯得粉碎，孔雀看不見這些，他只看見狂風搖撼著大殿，殿門被摔得嘭嘭響，琉璃瓦像紙片似地翻了起來，打著滾地鐺鐺亂跑。他覺得自己站不穩了，懷裏細小的人兒更像風箏似地要飛去。地面的青磚喀喀響著向天上跳。他緊緊地拉住了流羽的手，不讓她被風吹走了。

瞬間，狂風平息，地面平整如故，琉璃頂還是亮燦燦，平整整。流羽無力地低聲道：“你快進去，救皇帝……”

“那姑娘……”孔雀道。

“放我在地上就好。”流羽喘息道，似乎每說一個字都極其費力。

孔雀輕輕松手，倚著紅漆大圓柱，柔柔地將流羽放下。她坐在地上，輕得就像一片羽毛。孔雀大氣也不敢出一口，也不敢說話，生怕她就隨著氣息飄飄地飛走了。他長劍一挑，拾起地上的令牌，一步躍進殿去，果然再沒有任何障礙。

皇帝不說話，臉上卻顯出微微的笑意來，但笑容隨即凍結——孔雀走了兩步，又走不動了。又一堵透明的墻矗立在眼前！孔雀伸手摸去，那些虛空的刀劍密密匝匝地割在手上。他急切回首，流羽拄著長劍慢慢地走進殿來，慘白的臉色，眼神卻決然得近乎兇狠。

食心蟲收攏了身體，沈沈地翻滾著，躲在結界的後面——又一道黑色的結界。淩眼更小，閃得更快——它吐出好些粘粘的長須，鞭子似地朝流羽身上招來。流羽哼了一聲，長劍輕擺。一片銀色的光輝燦燦地蕩漾，食心蟲的觸須融化了，落在地上的肉塊還突突地跳動，黑血流淌。那怪物大概覺得痛楚了，嗤嗤地噴著氣，將寶瓶抓得更緊，利刺深深地紮進他的心胸裏去。流羽驚得捂住了嘴，忍不住別過臉去，淚光閃閃。朝臣們相顧無言地待站著，他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皇帝沒退朝，他們也不能離開，只呆看著風使和流羽站在朝堂上。寶瓶整個人已經變成石頭，眼睛裏一點神采也沒有了，但雙手還是牢牢地把住了劍，一動不動。

“雲使大人！你聽得見我的聲音嗎？”流羽大聲喊著。

寂靜。咯吱咯吱……食心蟲放肆地扭轉龐大的身軀，觸須下的黏液發出膩響，嘲笑似地晃動著光禿禿的腦袋，轟隆轟隆的氣息仿佛在打雷。

流羽冷笑了一聲：“你真以為我殺不了你！”說罷輕輕錯步，纖腰一擰，斜斜地一劍，從下而上地挑了出去。即刻，兩枚光亮的魄激飛，她丟了劍向前撲倒。顧不得當著皇帝的面了，孔雀一步上前，將她攔腰抱住，連聲急道：“流姑娘……流姑娘！”不待他喊出第三聲，狂風卷地而起。

金鑾大殿仿佛成了紙糊的小盒子，在頑童的手裏顛覆震蕩。朝臣們不由自主地閉起了眼，狂風要把衣服從人身上撕去。宮燈乒乒砰砰地炸裂，只剩一些細碎的彩鈿飛舞。高大粗壯的黃銅柱子在剎那間就粉碎了，銅片像無數的小刀四下裏迸射，削破了眾人的頭臉。孔雀俯身護住了流羽，怕她受傷。狂風像條狂躁的巨龍在大殿裏盤旋，但皇帝面前還是靜靜的毫無變化。巨龍呼嘯著朝皇帝沖去，撕扯著那道無形的屏障，利爪下充滿了閃亮的電光和烈火。

食心蟲驚嚇地縮緊了身體，長長的觸須茫然地在半空中搖擺。忽然，皇帝的發絲輕輕地飄了起來，一縷微風吹過。極清香的風，皇帝覺得精神一爽。流羽掙紮著擡起頭來，透過面前無端的紛亂凝視著皇帝，皇帝的目光也正看了過來。四目相對，流羽欣慰地笑了笑，隨即又軟倒在孔雀懷裏。

高闊的宮殿發出咯咯的呻吟，就要在狂風中崩塌了吧？結界再次被打破。狂風一卷，恢覆了平息，朝臣們才敢睜開眼睛。黃銅柱上依舊盤繞著綺麗的雲彩和張牙舞爪的金龍，七彩宮燈上的流蘇低垂，大殿裏靜靜的，什麽都沒有變，皇帝還在雲使的劍下定定地端坐。那陣狂風刮走的，只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沈悶和壓抑。

流羽還看著皇帝，急聲說：“救……救……”身體裏又只剩三魂三魄，情況變成和昨天一樣了。唉，讓木易知道了，他又該嘮叨些什麽？她焦急地看著孔雀，孔雀道：“知道了。”他放下流羽，提劍走上前去。

又一道結界橫在了面前！

一瞬間孔雀心裏一片空白，他不敢回頭看流羽，也不敢擡頭看皇帝。四面八方全是漆黑一片，不知過了多久才重新明亮起來，隨後心裏燃燒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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