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驚動了一大群嬌花軟玉般的麗人兒，三三兩兩地來看新鮮。一個是雋秀灑脫的青年男子，一個是明艷絕倫的小男孩兒，明英親王不介意，柏齡也就釋然，夜叉只覺得這些美人兒大姐姐都親切和善，很活潑地和她們說起話來。他不通世故，率意天真，言語時時惹人發笑，談笑到深夜，才和柏齡一起被一大群美人兒伺候著回房休息。夜叉是小孩子，不以為然；柏齡卻規規矩矩正正經經，對美人兒們敬而遠之，自己把房門關得緊緊，饒是如此，還聽見窗外有輕俏好奇的淺淺笑語。一大早剛起身，便有幾個艷裝的侍女送進熱水手巾和鵝脂香胰，很是周到地要服侍柏齡梳洗，柏齡連道“不必”，她們才笑微微地留連而去。現在燕窩剛放上桌，又有一侍女送進四色糕點，裝在瑪瑙碟子裏，精致小巧，艷麗香甜。柏齡心裏苦笑：到王府竟是被參觀來的，這種哭笑不得的小麻煩怎麽也落到自己頭上了呢？

但是現在還有一個任務就是照顧夜叉。柏齡走到窗邊，正要招呼，夜叉卻已跑得不知去向，只聽見“夜光夜光”的呼聲遠遠傳來。好些美艷的女子在庭院裏逡巡來去，看見柏齡，也笑著直視，並不回避。柏齡只好關起窗戶，忽聽身後傳來些細切聲響，仿佛有人在輕輕啜食。他詫異地回過頭，赫然發現一條小蛇正盤在桌上吃那碗燕窩粥。

那蛇通體銀白，拇指粗細，身體盤了兩圈，頭埋進內造的青花瓷碗中。柏齡大為驚奇：怎麽有這麽一條長蟲隨便地進到屋子裏來了？明英王府當真是這麽寬松的地方麽？他躡手躡腳地走上前，才發現更希奇的事：那小蛇胸前有兩片鰭，仿佛是半透明的銀色的蝴蝶翅膀；身後沒有尾巴，卻是一條細長柔軟的腿，長著小小的鳥似的爪，三趾前二後一，長甲尖細，正緊緊地扣在碗沿上。

這是個什麽怪物？柏齡疑惑地湊上前去。那怪蛇受驚擾，突然擡起頭來。這下柏齡駭得倒退一步，渾身僵硬，不能動彈，心裏想：怎麽可能？怎麽可能？那條怪蛇居然有一張人臉！只比鴿蛋大一圈，五官俱全，眉目口鼻精細之極，額上還生有兩只白色犄角。那犄角本來就細致纖巧，居然還分出三道更細的岔來。

行疆使多年走南闖北，希奇古怪的事情見得多了。他先是吃驚，接下來就是無比的好奇，於是屏住呼吸，緩緩地低下頭，細細打量那張精巧的小臉。他微微向左側頭，那小怪蛇也微微向左側頭；他轉臉向右，那小怪蛇也轉臉向右。大眼瞪小眼。細細地打量中，柏齡可看清楚了，那張小巧細膩的臉，容貌居然和夜叉一模一樣！

小怪蛇突然一甩頭，似乎很不屑，不在意龐大的行疆使，又埋頭在碗裏，努力地吃粥。聽它發出輕微的呼哧呼哧聲，不一會兒，一碗燕窩就消失殆盡。它伸出細小的舌頭舔了舔嘴唇，露出很滿足的神情，然後慢慢地扭動銀光閃閃的身體，爬到那些香噴噴的糕點邊，左右轉著腦袋端詳這盤吃食，猛然地對著一塊松花糕咬了下去。松花糕上灑了好些細細的花粉，噗地飛濺起來，那小怪蛇打了個噴嚏，連連咳嗽，不等氣息平靜又狼吞虎咽起來。

這饕餮般的吃相也和夜叉一模一樣！

柏齡緩緩地倒退到窗邊，外面又傳來夜叉的呼喚：“夜光……快出來……躲到哪裏去了……”夜光？這名字差不多和夜叉一樣了啊。柏齡推窗，眼睛緊緊盯著那人臉小怪蛇，招呼夜叉：“餵！少爺！你是不是在找這個？”

夜叉從花木叢中跳出來，看著松花糕旁大快朵頤的小怪蛇，歡呼一聲：“哈！你在這裏！”

銀光一閃，那小怪蛇扭動身軀，瞬間就飛到夜叉掌中，只是它那單只的細小爪子裏還在抓了一塊糕點，在夜叉手裏仍嘖嘖地吃個不停。

“這是什麽玩意兒？”柏齡好奇地問。

“這是夜光。”夜叉笑容滿面地舉起手，遞在柏齡面前，說，“是龍的一種，叫夔——是我的兵器。”

“兵器？”柏齡越發驚奇了。

“你看。”夜叉握著夜光的身體，輕輕一抖，掌中的小夔龍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寒光閃閃冰淩鑄就般的長劍。柏齡覺得自己面皮有點僵硬——原來就是昨天把他的配劍擊碎的家夥！夜叉還在炫耀，眨眼間那長劍又變回小夔龍，倏地飛回屋去，抓了一大塊油酥蟹肉糕，再回到夜叉手裏大嚼，兩邊小小的腮幫子都鼓起來了，又黑又小的眼睛滴溜溜地轉著，怪聰明可愛的樣子。

“昨天晚上我放它出來吃點東西，結果它一晚上沒回來，真讓人擔心！”夜叉說著用一根指頭輕輕在小夔龍頭上點了點，教訓道，“下次不許了！再頑皮我要罰你三天不許吃飯！”小夔龍撒嬌地扭著銀色的身體，沿著夜叉的手臂游啊游的就鉆進他的身體裏去了，不一會兒又從夜叉胸口探出頭來，看看柏齡，倏地飛上柏齡的肩膀，獨爪抓著柏齡的衣服，長長的身體搖搖擺擺地立起來，小臉在柏齡的面頰上碰了碰，仿佛在探察這家夥能不能吃。夜叉咯咯笑了：“它喜歡你。”

“是麽？”柏齡試著擡起手來。小夔龍很乖覺地游到他掌上，用胸前的鰭支起身體，輕輕偏著小臉凝視行疆使，仿佛小狗搖尾巴一樣甩著爪子。“這樣的兵器還真稀罕吶。”柏齡說。

“一點也不稀罕。”夜叉說，“在我們那裏，大多都養這種靈物當兵器。姐姐曾養過一條虬，名字叫清凈，長到好幾百丈長，紅通通的，後來修煉成了純黑色的驪龍，姐姐就把它放到北海去了。姐姐說的，禦器不若禦靈，禦靈不若禦神，禦神不若……不若……”他撓了撓頭，愧然道：“我記不得了。反正我現在還只能禦靈，不用去管以後的事。”

禦器不若禦靈，禦靈不若禦神——柏齡細細地思量著，只覺得凜然，似有所悟，不由笑道：“是不是因為靈比器結實耐用？”

“那也是一個原因。”夜叉不知道柏齡是想起了被擊碎的配劍在開玩笑，認認真真地解釋說，“靈是認識主人的，器不能，因為器裏都有煞。有的煞很兇很邪。在你們這裏，不是有的劍一出鞘就必須飲血嗎？那就是因為劍裏的煞太惡了。這樣的劍雖然鋒利，但終究會妨害主人。而且，煞是半靈體，誰的法力高，誰就能控制，所以器在手裏，有時候反而會成為敵人的兵刃，這樣太危險了啊。所以我們都不大禦器，除非法力非常高強；但是法力高強的人，多半都能禦神了，比如姐姐……”

柏齡聽得很新鮮，他在蠻荒邊疆曾聽說過好些巫術能駕禦靈物蠱怪，忍不住問：“只要是器，裏面都會有煞麽？”

“嗯！”夜叉重重點頭說，“越是名器古器，裏面的煞越強。不過在你們這裏，很少有人能看見煞或者控制煞，煞也很少傷人。比如昨天你的那把劍裏就有煞。那個和氣的大哥哥和那個板著臉的大哥哥，他們的劍裏也都有煞。你們的劍都是上古的名器，裏面的煞是很強很兇猛的。”

寶瓶和孔雀的配劍裏有煞？柏齡聽了更有興趣，不禁問：“這麽說，如果你和他們爭鬥起來，你能控制他們的劍？”再一想，自己的兵器被這夔龍化成的劍擊碎了，大概雲使風使的運氣也不會比自己好到哪裏去，更何況這夜叉還有好些其他的古怪本領，真要認真爭鬥起來，恐怕三禦前敵不過小夜叉。

“那當然！”夜叉又露出小孩子那天真的得意，“因為你們都不會使法術，可是我會。我當然知道怎麽控制煞，比如我在這裏，就能把那位和氣大哥哥或者板著臉的大哥哥的劍拔出來！”

“當真？”柏齡精神一振，琢磨著要不要和寶瓶開這麽個玩笑，忽想現在寶瓶大概正在早朝的大殿上，還是不要亂來，但是孔雀……他正想入非非中，只見夜叉偏著頭，很費力地思索什麽的樣子。小夔龍飛上夜叉的手，搖著頭，似乎有些不安。

“怪了……”夜叉喃喃說，“板臉大哥哥劍裏的煞不見了，是誰給他除去了？但是那個和氣大哥哥……奇怪！真是太奇怪……”

“怎麽？”柏齡忙問，“寶瓶怎麽了？”

“有人正在控制和氣大哥哥劍裏的煞。”夜叉皺著眉，漸漸地臉色變得驚駭，失聲道，“不好了！是黑暗巫術！有人在使用黑暗巫術！”他用手捂著右耳，偏著腦袋，仿佛聽見了什麽聲音、又很頭疼的樣子。放下手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