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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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過去。青衣男子轉過身來,四目相對,兩人各自一驚——是木易!在南海和孔雀曾有一面之緣的木易。

“了不得!了不得!居然敢砍我們家大人!小子!你等著!”一個聲音憤憤然地說著,接著不知從哪裏跳出一頭高大威猛的雄獅,通體碧青,頸間長長的鬃毛卻是一團鮮紅,如同圍了一圈烈火,兩只眼睛金光閃閃,仿佛是兩包融化了的黃金。獅子的嘴裏咬著一枝青蓮的蓓蕾,正惡狠狠地看著孔雀。

“原來是風使大人。”木易笑瞇瞇地說,“果然敏銳,不愧是三禦前。”

孔雀有些尷尬,若不是方才遇見那兩個豺狗太監,蹊蹺險惡層出不窮,何至於出手就是殺招?他放緩了語氣,沈聲道:“冒犯木先生了。但不知木先生夤夜前來,有何指教?”

那大青獅子放下口中的花枝,還在那裏憤憤然地口吐人言:“小子!你!你敢砍我們家大人!我饒不了你!你!你!你等著!我要詛咒你!”說著對孔雀伸出一只巨大的前爪。

“青木主!”木易喝道,隨即對孔雀微笑,“雖然作了不速之客,想必主人也並不討厭——風使來了最好不過,我們一起去瞧瞧流姑娘,如何?”

“好。”孔雀還劍入鞘,緩步上前,“木先生請。”

那頭大青獅子還盯著孔雀,口裏嘟嘟囔囔:“我!我!我!我一定要詛咒你!”見木易挪步,忙叼起青蓮,像一只馴服又驕傲的小貓般,搖頭擺尾地在前面帶路。

含章殿裏燈火通明,奇怪的是流羽獨自坐在廳裏,臉色極其蒼白,看上去虛弱無比,似乎很勉強地才能坐穩了身體,隨時會因脫力而軟倒在地一般。理應在旁邊伺候的宮女太監一個都不見。見兩人一獅走進門來,流羽微笑著點點頭,再一看孔雀,驚奇地睜大了眼,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不放。這樣的註目令孔雀有些不自在,咳了一聲,道:“冒昧前來,姑娘莫怪。”

流羽仍是睜大眼睛,並不回答。卻聽木易微笑道:“風使大人想得周到,陪我來見你。”說著把大青獅子銜著的青蓮花枝取在手中,手指輕彈,鏗然一響,裊裊餘音不散,那蓮花盛開,迸射出盈盈的七彩毫光,映得偌大的殿堂都滿是霞光瑞氣。只見兩個銀白色光亮耀眼的小圓球從花蕊裏柔柔地飛了起來,在光彩中緩緩沈浮。

流羽微笑著伸出手去,銀光一閃,那兩個小光球倏地飛入她的掌中,消失不見。立刻她的氣色好了許多,面頰上有了紅暈,目光明亮閃爍,俏麗生動。她舉起團扇遮住口鼻,眼看著那大青獅子,透明的輕紗下溢出隱隱微笑。

“青木主!”木易板著臉,斜斜地瞟著大青獅子說,“你好大的膽子!”

大青獅子眨眨眼,抿著耳朵,支支鋼針般的胡須也松垂下去。它趴在地上,很愧疚的樣子。

“還想私藏多久?”木易又喝道,“還不快拿出來?”

大青獅子嚇得一哆嗦,忙張開巨口,又一顆銀白色光亮的小圓球從那血盆大口裏飛了出來。大青獅子一對金黃的眼睛,戀戀不舍地看著那小圓球又飛進流羽的掌中,輕聲咕噥著:“這樣好的寶貝,人家想多拿一會兒麽……”

流羽忍俊不禁,神情輕松如常。她滿面微笑地站起身來,開口卻對孔雀說:“你做什麽事了?怎麽有很兇險的厄運跟著你——以前我沒見過的?”

“他!他!他!”大青獅子忙跳起來告狀,“他砍了我們家大人一劍!我一定要詛咒他!叫他不得好死!詛咒!詛咒!用我最厲害的詛咒!”

“哎喲!”流羽驚道,“這可不成!”轉眼看著木易,牽著他的衣袖,微笑道:“看在我的份上,不計較了,好不好?”

“又來了!又來了!”木易忙不疊地抽回衣袖,躲開一步,“不要跟我撒嬌!撒嬌也沒用!”

流羽撅起嘴,眼睛裏卻含笑:“你不肯麽?我好傷心呢……傷心死了……”

“嗳,你想清楚,不要隨便冤枉我啊!”木易平靜地說道,“誰砍我十刀八刀的都無所謂,只是我和他們這個大洛帝國沒什麽緣故——這一劍落不到我身上,遲早會返還給他自己。天道如此,不是我要計較。”

“那麽,我把他這個厄運改一改,你不介意吧?”流羽說著,一雙妙目從團扇上望了過來,就像小姑娘撒嬌說“我想吃糖,你給我嘛”一樣。

“我剛才只為你尋回三枚魄,你現在還差一枚,不能隨便用力。”木易板著臉,教訓道,“你想怎麽改,告訴我吧。”

流羽沈吟道:“他到底砍了你一劍,是不是?你們都是我的朋友,我也不偏袒誰——只要我活在大洛,這個厄運就不能傷他,你看如何?”

“行!”木易說,“說定了——只要你活在大洛,這個厄運就不能傷他——你可別自作主張,替他背這個運。你的魄還不全,絕對不能在這裏隨便用力!”

“知道了!知道了!”流羽低聲咕噥著,“比雞婆還羅嗦——我比他小很多歲呢,怎麽會死在他前面?我要長命百歲地活給你們看!才用不著費力替他背這個運!”

大青獅子還在旁邊瞪著孔雀,念念有詞地說“詛咒!詛咒!”木易和流羽一說一答,講得熱鬧,這些話清清楚楚地落在孔雀的耳朵裏,孔雀卻有些恍惚地聽不懂,只覺得似乎是很重要的事,流羽要木易答應她了——因凡人無論何時都參不透自己的命,所以流羽和木易才毫不在意地當著孔雀的面議論不停,都知道他聽不明白——忽然見流羽轉過臉來對他笑道:“好了,話說完了,和我一起送木易出去罷。”

三人一獅走出了含章殿,木易擡頭,仰望星空,奇道:“哦,今天對大洛朝來說,好像有喜事呢?”

流羽淡然道:“是麽?”

“你看不出來嗎?”木易遙遙地伸手一指,“紫微帝星周圍二氣交融,已呈瑞兆,龍經鳳脈周全——看來當朝的皇帝,從今年開始,總算該有血脈留傳了。”

這句話說到別人的事,孔雀恍然明白了——皇帝一直沒有子息,聽木易的話,意思是從今年開始,宮中該有皇嗣誕生——這對大洛朝來說,還真是件喜事。他不由問道:“木先生此話當真?”再一想,何必多問,夏貴人不是就要臨盆了麽?他的話裏不由自主地帶了點欣喜,卻沒看見流羽的臉色驟然沈了下去。

“木易的話,自然是真的。”流羽淡淡地說,透過團扇看向天空,“不過這第一個孩子,像是個女孩,短短幾個月的壽數,經兩番生死波折,到底活不長久呢。”

孔雀嚇了一跳:太醫們為夏貴人診脈,先說懷的是女胎,後來又都說要生皇子,難道誕下的會是短命夭折的公主?

只聽木易又道:“這可沒辦法——皇帝命定兩子一女,長子為皇後嫡出,端正高貴,別人蓋不過他去,在他出生之前,不會有皇嗣誕生——天機不可洩露,風使大人聽著玩罷,不要隨便講出去哦。”

孔雀凜然一驚,恍恍惚惚的,只覺得方才聽到的話又在心裏成為一片朦朧渺茫的餘音,仿佛漣漪圈圈地擴散到深遠處,淡漠消融,別說以後告訴別人,就是現在也已忘得一幹二凈了,只聽見身後的大青獅子還在念叨:“詛咒!詛咒!我要詛咒!”

“青木主!別再給我丟人了!”木易大聲喝止,又對流羽說,“不過今夜皇帝有點小麻煩呢——你看見了麽,宮裏有很深的怨氣,皇宮上空的結界已經破了,有些不該進來的東西進來了。”

“是啊。”流羽抿嘴打趣道,“你就不該進來的——這個,我神游的時候就看到了,你不用擔心,我會護著皇帝的。”

“我不擔心皇帝,我擔心你。”木易凝視流羽道,“自己的魂魄還不全,反倒把延生護命的如意珠給了別人——真想不通你們這些女人,為什麽為了一個男子要如此拼命?真像鬼迷心竅一般。”

“我喜歡他。”流羽淡然答道,“為什麽我護著他就叫鬼迷心竅?你也不經常為了別人去拼命麽?”

“是,是。”木易道,“我也鬼迷心竅。不過——你看你的那顆命星,亮得太過分。強極則辱,俗話說的細水長流,我怕你太過偏執,反傷了自己啊。”

“我就是喜歡他!就是喜歡他!”流羽蹙眉跺腳,嚷嚷著,“他也喜歡我——這怎麽會傷我呢?”說到這裏,心頭又是一痛,想起胸中那片陰影來,不禁呆了,可不是麽?神游時差點魂飛魄散是為哪般?事實如泰山壓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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