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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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後果會是什麽呢?

“幹嗎這樣看我?”寶瓶小聲對行疆使說,“我又沒得罪你!”

柏齡瞪著寶瓶,咬牙切齒道:“你知道這小子幹了什麽嗎?”他心裏窩火,雖然想著要壓低聲音,但嗓門不自覺地還是高起來。皇帝看了他一眼,那神情仿佛在看另一個耍賴皮的夜叉。

柏齡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找到了安國將軍——安國將軍是銳健營的統領,銳健營那上千人的死亡,應該由他呈報皇帝吧?但安國將軍只是把頭扭到一邊,莫名其妙地笑著。那笑容表示,只要流羽還受威光皇帝的寵信,他一輩子也不會主動和皇帝提起這事。難道最討人嫌的話只有行疆使來說嗎?

柏齡踏上一步,對皇帝一五一十地講起夜叉在雨花巷的兇行。這次他很小心地把聲音放低,只有皇帝左右的幾個人聽見。孔雀目不轉睛地看著柏齡,似乎很詫異,寶瓶則在旁邊帶著三分很好笑的神情。柏齡說完了才後悔,這樣和皇帝說話,不像是在稟報重要的事情,倒像是在急著告夜叉的狀。在他說話的時間裏,夜叉也不哭了,擦了眼淚,拉著流羽的手,笑嘻嘻地看著他。流羽也笑吟吟地聽著。柏齡說完,不等皇帝開口,流羽道:“流光年幼無知,沖撞了行疆使。行疆使且見諒。”說著屈身一禮。

柏齡忙還禮:“不敢當。”越發後悔這時候把事情說出來了,換了行事練達的寶瓶或心思縝密的孔雀,多半會找個周圍沒人的時間,私下裏告訴皇帝吧?這樣說來,此刻最受影響的,還是流羽啊。

流羽又笑道:“不過,流光雖懵懂頑劣,卻還不敢殺人害命。行疆使怕是誤會了——不信的話,請行疆使和銳健營統領再去查證查證。若有一人身亡,我必讓流光抵命!”說著把團扇高高舉起,作勢兇狠地在夜叉頭上輕輕一拍。夜叉抱了頭,連聲笑著叫“哎喲”。

皇帝凝視著夜叉:“那些事你真的做了嗎?”

“沒有!”夜叉大聲幹脆地矢口否認,然後躲在流羽的背後沖柏齡擡眉毛吐舌頭。看他天真爛漫的樣子,若不是親見雨花巷內種種,柏齡自己都不相信這樣可愛的孩子會行兇殺人。

“不過——”流羽還在拿扇子敲弟弟的頭,“你怎麽可以隨便往皇宮裏闖?還撞破這麽多墻……你自己和皇帝陪罪吧!”

夜叉笑著連連退讓,忽地躲到柏齡身後,央求說:“你替我求情好不好?”

柏齡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麽?我?替你……求情?”

“除了姐姐,我只認識你了!”夜叉又跳道寶瓶身後,“這位和氣的大哥哥,你也替我說說話好不好?”

寶瓶拉了夜叉的手,笑道:“你先告訴我——打破白虎門的是不是你?”

流羽驚奇得把眉毛都豎起來了:“你還幹了這樣的好事?”

“呀……”夜叉忙掙脫寶瓶的手,邊逃邊說,“這位哥哥看上去笑嘻嘻的,原來也會告狀!”

皇帝不理會流羽和弟弟胡鬧,示意陳德禮讓百官告退,再微笑著沖夜叉招招手。夜叉忙跳著躲到皇帝身邊,流羽不好意思再追,只恨恨地跺腳。

“好了好了。”皇帝輕輕拍著夜叉的頭,柔聲道,“只要你沒殺人——再有什麽事,朕都替你擔著。只是以後不要太頑皮,讓人誤傷了你——到時候痛的可是你自己啊。”

“他們傷不了我,我跑得快!”夜叉擡頭看著皇帝說,又沖柏齡擠擠眼。但柏齡板著臉,一絲也不笑。

“行疆使——”流羽含笑道,“我這個弟弟,別的不會,跑路的本領卻是天下第一。你追不上他,請不必介懷。”

“他追上我了!”夜叉嚷嚷著舉起手來,“還扯爛了我的天衣!”

流羽翻身又一扇子打在夜叉的頭上,怒道:“惡人先告狀!”

皇帝陪著流羽,攜了夜叉到內庭說話。問起夜叉的年齡,才一十二歲,比流羽小了三歲。皇帝對流羽道:“就留他在宮裏,和你多親近親近,可好?瑞英親王也在宮裏,他們可以做個伴……”

此話正中下懷,流羽滿心歡喜,卻見寶瓶在皇帝身後輕輕搖頭,孔雀的眼神也閃了閃,示意她勿要答應。她深知風使雲使向來行事周到,時時處處都替她把事情考慮妥當,想來夜叉畢竟是外姓的男孩子,萬一在宮裏闖出禍來,實在不好收場,雖然心裏希望,也還是搖頭笑道:“不好的。他太調皮,我倒想請風使大人和雲使大人替我好好管教管教他,不要讓他惹是生非。”

夜叉只覺得室內金碧輝煌,琳瑯滿目,種種物件都別致有趣,正四下裏看新鮮,聽了流羽的話,忙道:“姐姐,我……”他剛想說“我要在宮裏陪你”,卻聽流羽問道:“爹爹媽媽都好麽?家裏都好麽?”

“好的好的!”夜叉滿臉放光,一疊聲地回答,“母後生了個小妹妹,已經一歲了。我和二哥都搶著抱她,不過她和我最親——姐姐你什麽時候回去看看她?她長得像母後,不像父王……父王很記掛你,大家都很記掛你。去年比武大會,二哥和摩睺羅迦打了個平手!哈,對了!你猜誰作評判?是木易哥哥!他們兩個本來誰都不服誰,木易哥哥說,他們誰能打勝你了,才算真正的第一,他們兩個才不爭了……”

孔雀和寶瓶含笑對視一眼,再看皇帝,正把茶盞舉到唇邊,忽然也若有所思地笑起來。

流羽柔聲道:“我還沒問你,為什麽一個人到這裏來?”

夜叉頓時張口結舌,漲紅了臉。流羽嘆息:“你闖禍了,是不是?”

夜叉點點頭,半晌才帶了哭腔囁嚅道:“我闖大禍了,父王把我趕出來了……一點兒錢也不給我,一匹馬也不給我,什麽都不許我帶,我是走路來這裏的……”

“你做什麽了?”流羽還是很安靜地問。

“我……我帶著尤憐偷偷地出去……玩……然後把她……搞丟了……父王說不把她找回來,就不許我回去……”夜叉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就聽不見了,只吸著鼻子哭,樣子可憐兮兮的。皇帝忍不住莞爾,轉過臉,假裝看墻上的畫。寶瓶和孔雀亦相視而笑,各自舉起手來,輕輕地掩著嘴唇。

流羽問:“究竟是怎麽回事?”

夜叉幾乎要把腦袋埋到地上去,細聲吞吞吐吐道:“我和她……和她……去……看……看神龍……”

“好了!”流羽斷然出聲,喝止了夜叉。一時間她似乎也說不出話來,只把團扇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呼吸又深又長,雙肩微微顫動。皇帝靜靜地坐著;風使雲使又悄悄地交換了一下眼色。過了半晌,流羽站起身,仍用團扇輕輕敲著下頜,和皇帝一樣,仔仔細細地鑒賞起墻上掛的畫軸來。一片寂靜裏,只聽夜叉哭哭停停,停停哭哭。又過了片刻,才聽流羽沈聲說道:“你是男孩子,怎麽可以隨便哭?”

夜叉收了聲,還在抽抽頓頓地吸著氣。皇帝咳了一聲,站起來:“你們慢慢地說罷。說完了也不用急著出宮去。晚上陪朕一起用膳。你弟弟難得來一次,不用拘束,喜歡吃什麽,吩咐禦膳房做就是。”

流羽道:“好。多謝了。”還在那裏認認真真地看畫。直到皇帝帶著孔雀寶瓶離開,她才轉過身,嘆道:“你們……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去看神龍!你現在還活著,算你命大!要是被吃了,給神龍塞牙縫都不夠!尤憐怎麽會走丟?你感應不到她了嗎?”

“感應不到了。”夜叉還是帶了哭聲說,從嘴裏吐出一顆鴿蛋大小晶瑩光亮的珠子,“當時海嘯了,好大好高的浪,把我們沖散了,她就不見了。我每天晚上都夢見她,渾身血淋淋的。她跟我說她好痛,要我快點去救她。可是我的如意珠就是感應不到她在哪裏……她要是死了可怎麽辦吶……”

流羽緊蹙著眉毛,喃喃說道:“感應不那?也許是距離太遠,或者她受了傷、氣息變弱了,她的如意珠丟了也說不定……那你為什麽到這裏來?”。

“木易哥哥跟我說的。”夜叉又忍不住滴滴答答地掉眼淚。他強忍了鼻塞,翁聲翁氣地回答:“他神游的時候感覺到的。他說尤憐就在大洛帝國的皇都。可是這裏歸大洛皇帝管轄,他也找不到具體的位置。他說既然姐姐在這裏,就讓我來找你……”

“好了好了。”流羽把弟弟抱在懷裏輕輕撫著,安慰道,“既然木易這麽說,那尤憐就一定在這裏。你走到這裏來,累壞了吧?不要再著急了,姐姐一定會幫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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