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的花，並從花萼裏射出各色的光芒，空中無數的風亦顯出優美纖長的輪廓來，仿佛某種漂浮的溫和生靈。每一種風都晶瑩潤澤，有著各自的色彩和芬芳，淡紫色的帶著丁香的氣息，粉紅色的有蘋果的甜美，淺綠的風最是清馨，像清晨被露水浸濕的薄荷葉，令人精神一振，而深綠色的風有點刺鼻，有剛被修刈的青草的味道，隱隱乳白的是茉莉花香，一絲一絲淺金色的則是米蘭，最細弱，但從不被湮沒，黃色的是麝香，深紅的是龍涎香……這些繽紛剔透的風，像一層層的細紗鋪在天空，它們的光彩重疊掩映，彼此友愛地輕輕碰觸，柔軟地起伏，帶著絮絮的低語，波動，摩擦，旋轉，碎裂，消散……於是天空中充滿了夢似的呢喃和大大小小的瑰麗的旋渦，旋渦的中心裏又徐徐地流出各色各樣的花瓣。無數的花瓣撞擊，融化，調和出新的透明的色彩，艷麗而悅目，吸收了水汽，上升凝為雲霞，或下沈，掛在樹梢上，被風吹散，釋放出蘊涵其間變幻莫測的馨香。

流羽微笑起來，她輕柔地展開雙臂，仿佛是一朵隨時會乘風飛去的櫻花。但她只是閉著眼，緩緩地行走在潮濕的碎石路上。在她奇異的視野裏，沒有剛剛吐出新綠的樹叢，沒有漢白玉和青玉砌成的水池，沒有奇形別致的假山，沒有玲瓏精巧的八角亭，沒有道路，沒有天地，世界只是一團光，各種各樣的光，明麗輕盈的光和凝重厚實的光，虛實相生，水火相濟，每行一步，腳下便有七彩的光芒蕩漾，身後則滑出一路綺麗的長廊。她像一條魚，潛游在自己寂靜、無垠、流光溢彩的海洋裏。

迎面走來了花枝招展的人群，領頭的是高髻華服的夏貴人，因為身孕，身體沈重，她不得不用手撐著後腰，努力地把肚子向前挺起，這樣一來，她就不得不揚起脖子，把眼睛朝天上看去。跟在她身邊的是大品裝扮的相國夫人，因為夏貴人有孕，又是第一個懷了龍種的宮眷，皇帝特許相國夫人入宮來照顧女兒。眼看對面飄浮般走來的流羽，一行人停住了腳步。

“哦？那就是……”相國夫人看著流羽，眼裏幾乎要冒出火來。

夏貴人從鼻子裏嗯哼了一聲，懶懶道：“那就是流姑娘，咱大洛朝未來的皇後。”她的聲音像黃鶯般嬌嫩，充滿高貴的優柔之意。

“貴人不必擔憂。”相國夫人道，“只要貴人平安誕下皇子……”她終於看清楚了，走近前來的流羽是閉著眼睛的，心頭一喜，在夏貴人耳邊輕輕道：“等她走上前來，貴人就……”

夏貴人挑起眉毛，咬著下唇會意地笑了。她靜靜地站著，張開一張大網，只等那閉著眼的魚兒游進來。等那魚兒游近了，她要哎喲一聲慘叫，抱著肚子軟倒在地上，然後急傳太醫。左右的宮女都能給她證明，當她要和未來的皇後打招呼時，未來的皇後卻不理不睬，徑直走上前來把她撞倒在地——呵呀！撞了夏貴人不要緊，肚子裏的皇子可經不住啊！這可是龍種啊！誰說流姑娘是故意的？掌嘴！流姑娘不過是走路沒睜眼罷了……

身後傳來一聲輕輕的咳嗽，離合的神光驟然消散。流羽回過頭來，天還是天，地還是地，樹木花草依舊，總管太監陳德禮和風使雲使正站在四步遠的地方。不等三人與她見禮，流羽已活潑潑地跳過去，笑道：“這麽快就來了……”

孔雀用眼神示意，流羽才轉身看見夏貴人等。她含笑與夏貴人和相國夫人招呼，寶瓶立刻道：“請姑娘到那邊亭子說話，不要阻了貴人和相國夫人的路。”

眼看一條肥魚要落網，又平白地溜走了。夏貴人嬌聲道：“不必了，流姑娘請……”寶瓶已微微欠身，然後轉身走開。流羽不知究竟，只是自然而然地跟了去，回頭對夏貴人笑道：“我走啦，貴人小心走好。”孔雀在心頭暗笑。陳德禮上前與夏貴人、相國夫人作禮，然後悄悄站到一邊去了。

“陳公公請一起來。”寶瓶回頭大聲說道。

“是，是。”陳德禮應道，“奴才先去給流姑娘和二位大人倒茶。”

“不必了。”孔雀也大聲說，“不敢勞動陳公公。”

“我不渴，公公不用去了。”只有流羽還糊裏糊塗地聽不出這些話的意思，自在地應了一句，先向亭子裏跑去。那亭子地勢高，三人坐在裏面，陳德禮站在旁邊，四下裏誰都能看見，光明正大，自然堵住了日後的謠言。

流羽坐定，笑道：“我還以為你們要等到朝會散了才能來。”

寶瓶笑道：“光祿寺已安排了筵席，就算朝會散了，皇上也要賜宴與諸位大人。”

“是嗎？”流羽道，“陳公公，您去吧。我把他們兩個叫來了，您也來了，皇帝身邊該沒人了。”

陳德禮應了一聲“是”，匆匆地就朝亭子外邊跑。寶瓶孔雀暗暗搖頭。眼看他跑出十幾步，寶瓶才喊道：“公公且慢。”招呼遠處一個小太監：“你去含章殿，請姑娘的侍女來。”再對陳德禮道：“等姑娘的侍女到了，公公再去。”陳德禮只得僵在那裏幹等，又不好再走進亭子裏來，縱使尖起耳朵，也聽不見三人說什麽了。

流羽還是一臉天然，沒明白這些話的意思。孔雀笑道：“姑娘有何吩咐？”

流羽揉著扇柄上的金絲流蘇，微微紅了臉，道：“有點私事，想麻煩二位。我沒什麽朋友在宮外，想來想去，只有請二位幫忙了。”

“姑娘請講。”寶瓶說。

流羽道：“我到這裏快兩年了，一直沒有回家去。家裏爹爹媽媽都很擔心……前一陣子我弟弟說要來看我。”

“哦？”寶瓶揚眉打趣道，“是國舅老爺要來了啊。”

流羽的臉又紅了一層，細聲說：“我弟弟年紀還小，性子又急，脾氣又拗，稍不如意，就要和人動手。我真怕他惹出什麽亂子，又不能帶他入宮來——我想把他托付給二位，請你們替我關照關照……”

“姑娘放心，這個自然。”孔雀也笑了，“不知國舅老爺什麽時候到？”

流羽臉色更紅：“我告訴他今天到元明城來，直接去雨花巷……”

“現在家裏沒人，豈不是把國舅老爺關在門外？”寶瓶沈吟道，“我和孔雀，現在隨陳總管一起去稟報皇上，請了旨，讓孔雀去迎國舅老爺，姑娘覺得如何？不知國舅老爺名諱如何稱呼？”

“他叫夜叉。”流羽說，頓了頓，又道，“不過你們稱他流光就好。聽見你們叫他流光，他就知道是我讓你們去的了。”

雙劍一交鋒，柏齡在不禁在心裏暗暗喝彩。那叫夜叉的少年，年紀雖小，力量著實不弱，當頭一劍直直砍下，那氣勢便是連山也能劈成兩半。柏齡後退半步，微微側身，橫劍相格，手中長劍被震得嗡嗡低鳴。力道傳來，感覺到夜叉竟是半分內力也沒有，完全是一股剛硬猛烈的外力，然而洶湧澎湃，不比內家高手遜色半分。柏齡心頭暗想：這孩子難道是天生神力？不然何以有如此力量？

一劍落下，夜叉隨即逼近，平平地又是攔腰一斬。柏齡依舊抽身退步，避其鋒芒，手中在長劍撞擊中震顫得越發厲害，低鳴中帶了些細微的雜音，咯咯吱吱。柏齡心頭暗叫不妙，夜叉的第三劍又是直直地當頭砍下。

這三劍都不是什麽精妙覆雜的招數，但這一劍比一劍快，一劍比一劍沈重，宛如滔天巨浪撲面而來，一峰高過一峰，不管柏齡有多少高明的劍招，都不及施展，也只能用最簡單的姿勢來招架。行疆使江湖浸淫多年，見多識廣，多少來歷不明的對手只要施展開拳腳，三兩招內，他便能瞧破端倪。此刻夜叉三劍過去，不過是一豎一橫寫“十”字，簡直就像從不會武的人拿了兵器隨手砍殺，饒是柏齡熟稔天下各路武學門派，也瞧不出夜叉的來歷。

叮地一響，一絲白光飛耀。柏齡的長劍錛了口，劍刃上被撞缺了一小塊。

三禦前的配劍俱是禦賜的上古名器，斷金切玉，削鐵如泥。多少次遇見兇惡對頭，柏齡少不了要仗劍削斷敵人的兵器，對這寶劍，歷來愛若性命，此刻卻被夜叉輒損。柏齡心頭先痛，後驚，再怒，喝道：“欺人太甚！”反手壓住夜叉的劍身，猛力向下一沈。

夜叉哂道：“你壓不住我的！”自然而然地出力相抗。本以為會將柏齡的劍擊飛，不料柏齡本是虛招，只為引進落空，先一步撤勁。夜叉的千鈞力道沒了著落，自己順勢把劍高高地舉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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