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和她肚子裏的龍種有關麽？太醫診斷說，這個月便要臨盆，難道就是現在？現在才是月初一號，未免太早。難道是出了什麽意外，比如早產什麽的？

皇帝點點頭，神色不變，對身後的雲使說：“寶瓶，你和孔雀進去一趟。”

夏相國松了一口氣：看來和夏貴人的龍種沒什麽關系。

寶瓶從帝座右側的階梯悄無聲息地走下，陳德禮彎腰前導。總管太監欲意從朝臣中央穿過，但寶瓶繞到大殿最側邊，陳德禮只得跟了去。兩人從侍立的殿前太監身後靜靜地走向殿門。

京畿護衛銳健營和禦林軍統領安國將軍出列：“啟奏萬歲……”他的聲音低沈遲緩，朝臣們一聽便知道有不好的消息，頓時都豎起耳朵，渾身緊張。寶瓶的腳步本來就又輕又緩，現在若無其事地走得更慢了。

“昨夜白虎門外有妖邪出沒——”安國將軍遲疑了一下，明知皇帝最反感這些話題，也只得硬著頭皮繼續，“微臣啟請吾皇，增派宮中侍衛……”

“妖邪？”皇帝打斷了安國將軍的話頭，“怎麽個‘妖邪’法？”

“守城軍士來報，那妖邪一掌便將白虎門打得粉碎，闖入城中，一路西來，兇狠萬端，我銳健營軍士阻擋不住……”

朝臣們一片驚悚。在那些無聲的戰栗中，雲使寶瓶安然地跨出金鑾殿外。

那少年身量修美，但神情稚嫩，不過十二三歲的樣子，一張瓜子臉精美絕倫，五官端正秀麗，仿佛是用無暇美玉雕琢而成，粗粗看去，竟是男女莫辨。流水似的長發濃黑飄逸，用綴了紅寶石的金環簡單一束，垂至膝下。他穿了一身極華麗的白袍，長長地在地上拖曳，不像大洛朝的裝束，上面那些用銀絲繡出的繁覆細膩的花紋，也不像是帝國裏任何一州的風格。一雙比黑水晶還要光潤澄澈的眸子望向柏齡，少年問：“你是誰？”聲音清麗，仿佛男童還未變聲，可見他年紀尚幼。

柏齡反問道：“你又是誰？”

少年沈默，忽然搖頭說：“你不知道我是誰，那你就不是我要找的人。我不和你說話。”

“你到這裏找誰？”柏齡放緩了語氣問，心想這孩子看上去深不可測，但就心思而言卻還簡單，需慢慢地套他的話，看他究竟是何來歷。

少年很明顯地流露出戒備之意，隨即又鄙夷地指了指地上橫七豎八的一大片人：“你和他們一樣嗎？”

“你認識這裏的主人？”柏齡心思急轉，難道是寶瓶或孔雀結了什麽仇家？

少年想了想：“認識一點兒。”

柏齡幾乎失笑，這孩子不僅心思簡單，說話也天真。他微笑著走上前去，少年望著他，神色漸漸緩和，並不阻止。柏齡正要開口攀談，地面輕輕顫動起來，仿佛有什麽巨大而沈重的事物正飛速接近。隨著轟轟幾聲巨響，塵土飛揚，震得屋子裏的門窗家具都咯咯發抖。柏齡愕然，那轟轟的聲音靠近，嘁裏喀嚓，乒乒乓乓，正房和兩邊的廂房已轟然倒塌。

塵埃落定，越過一堆斷壁殘垣爛磚破瓦，才看見外面銳健營的士兵密布，已把這敞開的庭院包圍起來，強弓硬弩拉滿，箭在弦上，成百上千點寒光正瞄準庭中站立的兩人。那推倒墻壁和房屋的正是攻城時用來撞擊城門的戰車，車上馱著鐵皮包裹的巨木，一溜兒四五輛地排開。建築宅院的不過是些青磚石瓦，只被這戰車輕輕一蹭便土崩瓦解。

領頭的一員副將揮劍高喊：“妖孽！速速出來受死！”

柏齡定睛看去，連聲招呼：“李……李大人！李大人且慢放箭！”

那姓李的副將端詳片刻，疑道：“是行疆使？”

“是我！”柏齡咽下一口苦水，幾疑身在夢中。

“行疆使可是來助我等擒妖的？”李副將喜道，“李某多謝了！”

柏齡苦笑，正不知如何回答，只聽身邊那少年低聲道：“你果然和他們是一樣的。”說罷，右腳在地上輕輕一跺。

柏齡只覺得腳下一軟，天旋地轉，幾乎摔倒。他身形一沈，使了千斤墜的功夫，才穩住腳步。只見原本平實的地面以那少年的右足為中心，水一般湧起一圈波浪來。磚墻粉碎，土石飛濺，倒在地上的人又飛上半空，攻城戰車被地面的波濤掀動，倒退著向銳健營的陣勢撞去。士兵們大嘩，一半人丟了兵器後退，另一半人不待李副將令下，情不自禁地松手放箭了。

柏齡拔劍，甩手抖出劍花，咻咻地一片寒光罩住身前。利箭射來，叮叮叮叮，俱被斬斷，然後散落在地。他偷眼看那少年，少年站定不動，右手伸出，食指一點，那激射而來的幾百支利箭瞬間便凝固般頓在了半空。箭尾散開，箭尖聚攏，仿佛拱起的刺猬背。

眾人駭絕。

少年用食指劃了個小小的圓圈，斥一聲“去”，那些密密麻麻靜止的利箭便換了方向，去勢比來勢快了十倍，洪水般朝銳健營的兵士猛撲。柏齡呆立，眼睜睜地看著那幾百支箭呼嘯而去，士兵們慘叫不止，每支利箭均射穿一人後又刺入另一人體內。如此這般，眨眼間四下裏一片死寂。銳健營上千精兵被射殺殆盡，每人胸口俱是一個血窟窿，而那些利箭穿透屍首後勁道不減，不知飛到哪裏去了。李副將高舉配劍，雙目圓睜，喉嚨間端端正正一個血洞，眼見已是斷了氣。

到此刻，先前那些昏死在院子裏又被震上天去的士兵才劈劈啪啪地落下地來。整個雨花巷的房子都崩塌了。柏齡仍呆呆地站著，多年行走江湖，從未見過如此暴戾慘烈的場面，叮地一聲，長劍垂下，劍尖點在地上。

少年側頭，形容無比優雅。“哦，你還沒死？”他說著轉身，“看來我找的人不會來了，我走了。”

“你站住。”柏齡一字一頓地說，緩緩舉起劍來。陽光映照下，長劍像一抹蕩漾的水光，劍尖是一顆寒星閃爍，直指少年的咽喉。“你說得不錯，我和他們一樣。”行疆使的聲音像冬日的凍泉一般鎮定，“所以——你殺了他們，我不會放你走的。”頓了頓，柏齡厲聲喝道：“報上名來！”

少年微笑了，笑容陽光般純凈燦爛。他再次伸出右手，食指一點，指尖也有一粒寒星閃爍，那光芒緩緩地向前滑出，帶出一抹水光。清光凝結，他的手中出現了一柄冰淩似的長劍。“你是個戰士，所以我也像個戰士一樣和你決鬥。”少年緩緩地將那冰淩長劍豎起，映著陽光，劍身散發著七色的虹光。他還是那樣天真地微笑著：“另外告訴你我的名字——我叫夜叉。”

和金鑾殿裏的繁華富麗相比，殿外的天地，顏色素淡了許多，也清新了許多，紅墻，黃頂，青白地，但還是那樣整齊威嚴。持戈的虎賁之士挺立，凝然如銅像，鮮明的鎧甲和兵刃泛著太陽的金光，明黃色的旌旗在微風中偶爾晃動，但一切都是靜悄悄的，莊重肅穆。唯一顯得閑適自在的是風使孔雀，他倚在一根紅漆柱上，抱著雙臂，仰望乍寒乍暖的藍天。以他的身份，完全可以站在殿裏鑒賞朝臣們的言行舉止，但他寧願像個普通小侍衛一樣候在殿外，等著陳德禮尖聲高喊“皇上退朝——”沒有官銜品級的三禦前，在諸位大人們的眼裏會是什麽樣？他不禁揣測，寶瓶與皇帝過於親近，柏齡可如禦史般彈劾大臣，他們兩個——如果惡意的話——多半是“跳梁小醜狐假虎威”、“佞妄小人胡言亂語”之類的吧？而他，三禦前中最年長、最低調的風使孔雀，會得到什麽樣的評價呢？多半是一句文縐縐的“屍位素餐”。

避開了朝臣的的視線，雲使一向安詳的臉上綻出輕松的微笑，他點點頭，算是和孔雀打招呼。總管太監躬身道：“裏面有請風使大人、雲使大人。”

“裏面”是一個含混的詞，指的是皇宮內廷。風使雲使俱是青年男子，能夠這樣輕易地進入內廷，足見威光皇帝的信任；而內廷裏能這樣透過皇帝請動三禦前的也只有一個，那就是流羽——大洛帝國未來的皇後。

流羽把團扇遮在臉上，擡頭向天。

陽光透過絲絹，溫柔地撫摸著她明凈的前額和雙頰。因她畏寒，皇帝帶她到南邊溫暖的行宮；因她惦記禦花園裏的早櫻，皇帝又匆匆地在二月初回鑾。好在這些原因朝臣的都還不知道，否則禦史們又該紛紛上書，勸戒皇帝誤要為女色誤國了。

她閉起眼，眼前先是浸滿明麗的鮮紅，然後漸漸浮現出一個神奇的視野。在那裏，太陽像一朵用寶石砌成的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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